《游到你画里》浣妤

4、周末 军训结束后

　　军训闭幕式结束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操场上的方阵如潮水一般四散开来。喧闹声瞬间填满整片运动场，迷彩服的颜色一簇簇流动。盛夏末尾的空气依旧燥热，无数少年少女的信息素混杂在风里。
　　Alpha们刚结束训练，腺体活跃，气息沉而灼热、Omega们则大多贴着阻隔贴，把自身的痕迹压得很淡。七中在这方面的管理一向严格，公共场所要求所有分化学生自觉使用阻隔贴或阻隔剂，但刚结束的体能训练让不少人的腺体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操场边缘飘浮着各种浓度的气味，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有人扯下头上的迷彩帽使劲扇风，嘴里不停抱怨这半个月毒辣的日头；也有学生飞快掏出手机，给家长发消息，收拾行李准备离校回家。
　　郁哲对评比结果毫不在意。整整大半天站在暴晒的操场，高强度的站立暴晒让他后颈的腺体一直处在一种闷闷发烫的状态。别人的 Alpha 信息素一阵阵漫过来，可他自己的腺体像一扇锁死的窗，任凭身体再燥热，也很难向外输出属于自己的气息。
　　闭幕式上教官宣布优秀连队名单的时候他压根没听，满脑子都是"终于结束了"这四个字。他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军帽，后颈的黑发被汗液黏成一绺一绺，抬手随意蹭了一把，指腹沾满黏腻的汗渍。腺体隔着皮肤，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酥麻，像是在徒劳地试着响应周遭遍地的信息素，却始终冲不破那层先天的休眠枷锁。
　　队列走过主席台，他目光下意识扫向九班队伍的方向。谷祎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再像军训那几日那样透着病态的苍白，脸颊晕开一层薄薄的血色。
　　谷祎后颈衣领严严实实贴着一片超薄医用阻隔贴，把 Omega 本该外放的花香牢牢锁在腺体表层。即便阻隔贴效果很好，偶尔有风恰好吹向郁哲这边，依旧会漏出一丝细若游丝的冷调花香。他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发什么呆，走了。”李琼文从身后重重拍了下郁哲的肩膀。李琼文情绪放松的时候，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信息素会不自觉往外溢一点，“你妈刚才打我手机，问你军训过得怎么样，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郁哲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漆黑，早已自动关机。“没电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袋，跟上李琼文的脚步往宿舍楼走。
　　“这个周末你打算回家吗？” 李琼文一边走一边问。
　　“不回，我爸妈下周末才过来。学校这边再适应两天，周一就要正式开课。”
　　“巧了，我也留校。” 李琼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咔轻响，Alpha 充沛的体能让他即便熬完军训依旧活力十足，“总算不用雷打不动早起站军姿，我要痛痛快快睡两天懒觉。”
　　回到宿舍，顾渲才和唐柯已经收拾妥当回家。宿舍里空气大多是沐浴露、运动洗衣液和少年汗液混合的清爽气息。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宿舍一下子空旷大半。李琼文把背包狠狠摔在床上，整个人仰面砸进被褥里，长长吐出一口叹息。
　　“脚底板都磨起泡，这军训总算是落幕了。”
　　这个周末，是高一正式文化课开课之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双休。
　　洗完澡换过干净便服，郁哲特意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后颈。皮肤是惯常的小麦色，腺体位置平平，看不出任何凸起，没有普通 Alpha 分化后那种时刻蓄势待发的紧绷感。他从行李箱夹层摸出母亲准备的阻隔喷雾，指尖捏着瓶身迟疑片刻又放回去。
　　手机插上电源，等待开机的间隙，郁哲靠在窗边往下望。校园少了军训时期紧绷肃杀的氛围，到处都是松弛下来的少年少女。没过多久手机亮起，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来。
　　除了家人、高中新同学的私聊消息，还有一个人数庞大的群聊不停跳出红点。群名是【高一九‑十特长生交流群】。
　　九班美术生三分之二是女生，少量 Alpha，Beta 与 Omega 对半分，华思业、谷祎都在其中。
　　因为两个班同属于特长生培养序列，部分公共文化课打通授课，教学进度、教材、部分作业都和普通高考班不一样，大群用来通知调课、教材领取、特长生相关事务。
　　郁哲点进去扫了两眼。这是年级学生会干事牵头建的群，**群内没有任何任课老师，只有美术九班与体育十班全体学生**。
　　陈屿顶着管理员群头衔。【陈屿：@所有人此群是特长生互助交流群，以后有啥事都在这里说。课表、训练安排、考试通知，老师们不在，随便聊。】
　　群里面 Alpha、Beta、Omega 都有，消息刷得飞快，大家闲聊、吐槽军训、交流阻隔贴哪种牌子更透气、打听下周课程，吵吵嚷嚷。
　　不知谁问起分化情况，陈屿回了一句："咱们群里有Alpha有Omega也有Beta，大家注意发言分寸，别搞信息素歧视那套，都是同学。
　　"底下跟了一串"收到"和"+1"。
　　前几日李琼文在小卖部偶然搭上华思业。那天 Alpha 李琼文去买冰矿泉水，正好撞上同样来囤饮料的 Omega 华思业。密闭小卖部空间狭小，李琼文没注意，信息素没压制好招惹到对方了。
　　闲聊之间发现李琼文的表弟和华思业是初中同学，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李琼文和郁哲是初中就一起的好哥们，想了想还是先不把另外两个舍友拉进来，毕竟还不熟。
　　所以华思业拉着李琼文，还有谷祎、郁哲四个人，建了一个小小的讨论组，
　　刚点开小群，华思业的消息正好跳出来：
　　【晚上食堂约吗？闭幕式结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李琼文在床上弹坐起来，手指飞快回复，一拍即合。
　　傍晚六点半，夕阳将教学楼的墙面镀上一层暖金。郁哲和李琼文踏进食堂。食堂空间开阔通风，无数浅淡信息素被穿堂风打散稀释，不会像密闭教室那样容易造成信息素互相干扰。远远就看见华思业占好了一张长桌，朝他们使劲挥手。
　　华思业作为 Omega，进食堂前特意更换了一片全新阻隔贴，把自身草莓味的 Omega 气息牢牢压住。谷祎坐在他身侧，面前摆着一杯冰酸梅汤，低头正在翻看手机屏幕，应当也在刷那个特长生大群的消息。他后颈衣领服帖，阻隔贴稳稳贴在腺体皮肤上，几乎看不到边缘。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李琼文坐好接过筷子："咱俩中午在小卖部怎么说的，课表的事你问清楚了没？"
　　华思业坐下说："问清楚了。咱们学校高一的特长生教学安排挺特殊的，文化课和专业课分开走。"他掰着手指头数，"文化课在高一阶段九班和十班合班上课，在大阶梯教室。"
　　"合班？"李琼文夹了一筷子面，"也就是说我们两个班有的课一起上？"
　　"对。"华思业点点头，"特长生人数少，两个班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个人，学校为了提高教学效率，文化课合班上，方便集中管理。体育课和专业训练课是分开的——体育生单独练，美术生单独画画。"
　　"那座位呢？"李琼文问，"七八十个人一个教室，座位怎么排？"
　　华思业压低声音，"阶梯教室分Alpha区和Omega区，中间隔两排座位是Beta缓冲区，防止信息素干扰。不过执行得不严，大家随便坐，就是注意点别靠太近就行。阻隔剂都得喷好，有老师会在门口检查。"
　　郁哲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对面的谷祎。对方正把碗里的葱花一粒一粒往外挑，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对"合班"这件事没有太多反应。但郁哲注意到他挑葱花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才继续动作。
　　"那挺好的啊，"李琼文说，"以后上课全坐一起，不用等来等去的。"他转头看向郁哲，挤了挤眼睛，"你说是吧？"
　　郁哲没理他，低头专心吃面。
　　谷祎大部分时间安静坐着，听几人闲谈，偶尔指尖轻轻滑动手机屏幕，大群里还在不断弹出学生们讨论教材、吐槽军训、分享好用的抑制剂牌子的消息。
　　隔着半张桌子，即便有阻隔贴压制，依旧有一缕极淡的冷花香若有若无飘到郁哲这边。不是浓烈发情期的甜香，是 Omega 平静状态下，从阻隔贴缝隙渗漏出来的清冽淡香。
　　郁哲的腺体又泛起一丝细微的麻痒，是 Alpha 本能对 Omega 气息的条件反射。
　　一顿晚饭消磨将近一个小时。食堂的穿堂风拂过，那一缕花香稍微清晰了一瞬，转瞬又消散。
　　回到宿舍，李琼文已经冲回房间，打开电脑准备酣畅淋漓打游戏。柑橘味的Alpha气息淡淡的弥漫在宿舍内。
　　“明天上午没事情，我打算一觉睡到中午。” 李琼文戴着耳机，头也不回，“午饭就拜托你下楼帮我带一份，我就不下楼折腾了。”
　　“行。” 郁哲应下。
　　他躺回自己床上，点开那个特长生交流群，群消息还在疯狂刷新，很多留校学生在约打球、约图书馆自习，还有人在讨论不同阻隔贴对信息素的压制效果。他简单扫了几眼，把手机搁到枕头边。窗外晚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声响漫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