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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整理内务 郁哲很快冲 ...

  •   军训第二天,郁哲被李琼文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睡眼惺忪地套上迷彩服,走到盥洗台前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乱发,眼下有淡淡的青,昨晚他翻了很久才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谷祎那双浅淡的眼眸,抬眼望着他的画面。
      "你昨天怎么回事?"李琼文挤在他旁边刷牙,满嘴泡沫含糊地问,"教官脸都绿了,你居然擅自出列。"
      "有人晕了。"郁哲扯了条毛巾擦脸,避开了李琼文的视线。
      "隔壁班的?一般男生应该不会这么点时间都熬不住,唐柯也凑过来,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牙膏沫在下巴上挂了一溜,"是Omega?"
      郁哲把毛巾挂回去:"……嗯。"
      "哟,叫什么你知道了不?" 顾渲才从卫生间探出头来。
      郁哲没理他们,绕过他走出去换衣服。李琼文在后面笑得贱兮兮的,被他用枕头砸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比昨天更累。太阳从东边转到头顶,地面被晒得发烫,橡胶跑道的气味蒸上来,混着少年们身上阻隔剂的薄荷凉意。大部分分化学生都在晨训结束后补喷过一遍,空气中那种统一的医用酒精混着薄荷的气息反而盖过了汗水本身的气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军训特供的嗅觉底色。
      郁哲想了想还是喷了阻隔剂,他的腺体目前放不出信息素,但Omega的嗅觉始终是灵敏的。周围空气漂浮着层薄薄的屏障味道。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琼文瘫在树荫底下一动不想动。郁哲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回来,一根塞进李琼文嘴里,一根自己咬着。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总算把那股闷热驱散了一点。
      李琼文咬着冰棍含糊地问,"这天气,站一会儿就冒汗,站一下午不得脱水。"
      郁哲把最后一口冰棍咬进嘴里,冰得牙根发酸。他靠在树干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九班的学生三三两两散在树荫底下休息,他看到谷祎坐在一棵樟树底下的石阶上,后背抵着树干,闭着眼,头微微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小光斑。
      郁哲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根已经吃光了的冰棍棍子,手指在木质棍身上慢慢捻了一圈。
      下午两点多天突然变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聚着一股沉闷的潮气,像棉花塞满了整个天空。华思业在宿舍里乐得差点翻跟头——终于不用晒太阳了。
      但班群里紧跟着弹出一条通知:
      下午学习内务整理。每宿舍派一名代表去教官宿舍学习叠被及物品摆放。学习后回宿舍教其他同学,明早检查。
      华思业的哀嚎声几乎要穿透整层楼。
      "谷祎!"他从上铺扑下来,一把抓住谷祎的手腕,眼神恳切得像在托付遗愿,"你去!你一看就是那种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我去了明天检查咱们肯定完蛋。"
      谷祎正坐在下铺看书,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行。"他合上书站起来,抽回自己的手,"你别把我袖子扯坏了。"
      "你最好了!"华思业松开手,转头帮谷祎重新贴了片阻隔贴,"快去快去。"
      谷祎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往教官宿舍的方向走了。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下雨前泥土的气味。他伸手把敞开的衣领拢了一下,指尖碰到锁骨上方一小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昨天被太阳灼过之后淡淡的刺痛感。
      教官宿舍在四楼最里面。谷祎走到门口时里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不大的房间被挤得有些逼仄。他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视线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上下铺、铁皮柜、窗台上整齐码着的搪瓷杯——然后停在了屋角正在跟教官说话的一个背影上。
      那个背影他认识。昨天在操场晕倒睁开眼的时候,从那个角度他看到了对方的后脑勺、肩线、被汗浸湿的衣领,还有蹲下来时膝盖撑住地面的弧度。
      心底又一闪而过昨天晕倒时那缕捉摸不透的草木气息。直到现在谷祎依旧没有想明白,那到底是中暑产生的幻嗅,还是真实存在的气味。那股微弱的、带着安定感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郁哲,少年身上只有沐浴露干净的清香,闻不到半分昨日那丝奇异草木苦香。
      谷祎皱皱眉,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他盯着迷彩裤膝盖处那一小块磨白的布料看了好几秒,然后被旁边人的动静打断了。
      有人搬了张椅子过来,铁质的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坐这儿吧。"郁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把椅子放在谷祎旁边,自己则在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
      "谢谢。"谷祎看了看前面几个坐着的Omega,点点头回应,声音没有起伏。
      谷祎重新看向前方,教官已经把被子铺开了,正在演示如何叠出一个标准的"豆腐块"。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教官的动作,但余光里那个人盘腿坐在他右前方,后背微微弓着,T恤布料被肩胛骨的轮廓撑出一小片隆起。
      空调风从左上方吹下来,谷祎的左边手臂被吹出一层鸡皮疙瘩。他挪了一下坐姿,把左臂缩到身侧。然后他感觉到那阵冷风停了。
      有人挡在了风口和他之间。
      郁哲不知什么时候往左挪了半尺。那个位置刚好把吹向谷祎的那股冷风截断了。郁哲的体温隔着半尺空气传过来的,干燥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香味。
      谷祎不动声色地又嗅了一下,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气息。
      教官叠完被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都看清楚了吧?回去教自己宿舍的人。明天检查,不合格的宿舍全体重练。"
      几个代表陆续站起来准备离开。郁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低头说"走了。"
      谷祎抬起头时郁哲已经转身了。他只看到对方后颈那一小片被衣领遮不住的皮肤——被太阳晒成均匀的小麦色,上面有一颗浅色的痣。谷祎盯着那颗痣看了半秒,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走出教官宿舍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雨开始下了,斜斜的雨丝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飘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谷祎,拢了拢衣领,转身走回宿舍。
      军训第四天晚上七点,新生在大礼堂看国防教育电影。大屏幕上正在放一部缉毒片,熄了一半灯。
      郁哲被李琼文拉着提前半小时来占座,抢到了第五排靠中间的黄金位置。顾渲才和唐柯坐在他们旁边,李琼文一边吃薯片一边跟顾渲才低声讨论剧情走向。
      屏幕上的爆炸声隔着困意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礼堂里的空气混着各种气味的碎片——爆米花的甜腻、冷气吹出来的金属味、邻座同学薯片袋子撕开时涌出来的调味粉气息,还有十几排座椅之外某个Omega同学阻隔剂失效后泄出来的一丝果味甜香,被空调风搅散成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
      然后有人在他后面一排落座。椅子翻折的声响很轻,对方似乎刻意压低了动静。
      谷祎的阻隔贴边缘有些起翘,但他的信息素本身不如其他Omega那样甜腻浓烈。
      郁哲本来没在意,但紧接着一股很淡的花香气息从背后飘过来,混在空调冷气和邻座同学薯片的味道里,可他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郁哲坐直了回头看。隔着昏暗的光线,他看见谷祎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眉骨、鼻梁、微抿的嘴唇。
      郁哲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那股清冽的、凉凉的甜意再次飘过来。他忽然想起来那天谷祎晕倒在他怀里时,鼻腔中也充满这个味道。
      这是谷祎的信息素味,是什么花?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谷祎抬眼望过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郁哲转回去重新靠进椅背里。电影正好演到高潮部分,爆炸声从音箱里炸出来震得座椅都在颤。他感觉到一股小小的电流从脊椎窜上来——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刚才那个对视,还有后颈处重新浮起的那阵微热。
      爆炸的闪光在屏幕上炸开,把他面前一小片空气映成白色。他听见后面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头。
      "吓着了?"郁哲转过头,压低声音。
      谷祎的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明灭中白得有点惊心。他偏过头看着郁哲,摇头“音响声音太大了。”
      电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郁哲转回去,黑暗里,那缕花香若有若无地飘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后面那个人连在一起。
      郁哲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反应过来后又抽回了手。
      电影散场的时候谷祎站起来从旁边的通道走了。郁哲被李琼文拽着往另一个出口走,回头看了一眼人流中谷祎的背影被挤得忽隐忽现,浅灰色的衣摆被人群蹭了一下,他侧身让了让,很快就消失在出口的光亮里。
      郁哲转回头,把外套穿好。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柏油路面被洗成深黑色,映着路灯的橘光。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他深吸了一口,喉咙里那点说不清的痒意被压了下去。
      回到宿舍之后,唐柯正靠在床头看书,顾渲才在拆新买的阻隔贴包装。
      "你晚上吃不吃泡面?"李琼文在旁边推他。
      "吃。"郁哲说。
      "你这几天都不怎么打游戏了,老发呆干嘛。"李琼文斜眼看他,"你咋了?"
      "没什么。"郁哲把外套拉链拉上,"就是有点累。" 李琼文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两个人在路灯下走回宿舍楼,脚步声一重一轻地交叠着。
      回到312宿舍的时候顾渲才和唐柯已经洗漱完毕各自在床上玩手机,李琼文跟在他后面进来,往自己床上一倒。
      "明天最后一天了。"李琼文伸了个懒腰,"再坚持一天就解放了。"
      郁哲没接话,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里毫无来由地闪过刚才黑暗中的那个对视——谷祎抬眼望过来的时候,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眼底,那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晃动的光点。
      郁哲把水温调低了一些,让冷水浇在后颈上。腺体处被凉水一激,那股蛰伏的温热短暂地退潮了。他低着头,让水流顺着头顶淌过鼻尖、下巴、锁骨,最后汇入排水口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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