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21、双向信息素共振的影响 游泳馆内，

　　陆珏看着两人的表情，收敛思绪，拿起无菌棉片，叹了口气，“先完成本次全套采样。”
　　郁哲微微低头，拉下衣领。棉片轻柔擦拭过后，样本封存进低温管。轮到谷祎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露出脖颈，因为刚刚度过发情期，腺体还带着淡淡的敏感，棉片触碰的瞬间，他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采血的时候，谷祎本就体虚，针头刺入皮肤，指尖蜷缩，脸色又白了一分。郁哲看在眼里，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
　　打印纸缓缓吐出，一叠波形图谱平铺在桌面上。陆珏低头逐行浏览，指尖在屏幕的分子谱线上来回滑动，神情越来越严肃。
　　“先看郁哲。” 陆珏把第一张图谱转向两人。
　　屏幕上，千屈菜信息素的主峰，对比第一次检测，峰值明显抬升。外面一层代表糖蛋白惰性保护膜的散射信号，裂隙比一个月前扩大了不少，显示已经破开了10%，但依旧没有完全破碎。
　　“你的保护膜，持续被桔梗花的裂解酶切割。” 陆珏指着图谱，“现在已经出现小面积裂隙。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时候，依靠阻隔剂依旧可以做到基本隐藏信息素。再往后继续反复共振，保护膜彻底破开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切换到谷祎的检测报告。
　　谷祎的桔梗花信息素谱图变化，更加触目惊心。
　　主花香分子浓度因为刚结束发情期还处在回落阶段，而代表裂解酶的特征信号峰，对比初次采样，强度整整上涨接近一倍。
　　“看见了吗。” 陆珏指尖点在那一个突兀的小高峰上，“反复发生裂解反应，直接上调了你体内裂解酶的表达活性。这也意味着你的Omega激素在上升回正常区间。现在只要接收到郁哲千屈菜信息素微弱的溢出，就可以触发强烈的分子应答。”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次你的发情期会如此凶猛。裂解酶活性升高，一点点千屈菜气息，就足够对你的整个内分泌系统产生很强的扰动。往后你们在学校日常共处，只要距离过近，就算双方都贴好阻隔贴，也依旧会产生生理层面的双向刺激。”
　　实验室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送风声响。
　　郁哲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向坐在身侧的谷祎。少年脸色苍白，安安静静看着屏幕上的波形，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不清眼底情绪。
　　“也就是说，以后只要靠近，就会持续对谷祎产生影响？” 郁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喉咙干的有点发痒，愧疚感压在心上，“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
　　“是的。” 陆珏客观地陈述事实，“这是你们生理结构决定的，人为很难彻底隔绝。”
　　谷祎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陆珏，声音还有一点病后的虚弱，却依旧平稳冷静：“有没有可行的缓解方式？总不能完全避开彼此。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合班课、互助小组，不可避免会频繁遇见。”
　　陆珏思考片刻，给出现实可行的方案。
　　“第一，提升阻隔用品等级。不要继续使用学校统一发放的普通阻隔贴，更换医用高强度的款式，不仅是你，最好郁哲也要用。
　　陆珏沉下嗓子，正了正神色看向郁哲：“你训练出汗量大，训练前后必须重新补喷高浓度阻隔喷雾。
　　“第二，刻意维持安全社交距离，非必要不要进入密闭狭小空间。像你们提到的上次更衣室那种封闭环境，尽量避免。密闭空间里面信息素容易累积，会放大共振效应。
　　第三，每个月的随访采样必须坚持，密切监控裂解酶活性还有保护膜破损进度。一旦谷祎察觉到腺体发胀、情绪躁动，立刻拉开距离，必要的时候申请调开座位、暂时退出互助小组。”
　　陆珏把打印出来的两份完整报告，分别递到郁哲和谷祎手中。
　　“郁哲，现在你的屏障保护膜已经裂开10%了，你试试能不能正常控制信息素的释放。谷祎，你先出去一下。”
　　郁哲闭上眼，试着主动释放信息素。分化以来他从来没有刻意做过这个动作。以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教过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腺体上，像调动一块不太常用的肌肉那样试着让皮肤底下的东西往外面推。
　　几秒过去。后颈慢慢泛起一阵细碎的、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无数根极细的绒毛轻轻扫过皮下。那股温热感一点点往上抬升，不是疼痛，是一种很陌生的、皮肤下潮水将要漫上来的预感。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他闻不到半分属于千屈菜的清苦气息。“还是不行。“
　　“看来得屏障裂开程度再大一些才行。“陆珏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调高实验室空调风速让空气流通些，喊谷祎进来。
　　“刚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提。” 陆珏看向他们二人，眼神郑重，“郁哲必须要定期检测，判断出屏障破裂到多少时候可以自由控制释放和压制信息素。不然未来郁哲腺体屏障保护膜彻底完全崩解而他自己又无法控制的话，你们俩都有可能触发极强的双向信息素共振。两人可能会被生理驱使发生永久标记。所以你们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这对谷祎的影响太大了。永久标记……
　　陆珏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震，手里纸质报告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热，上面一条条波形曲线，白纸黑字，把这份特殊配对带来的代价，清清楚楚摊开在他们眼前。
　　以前他们只知道，这是六十万分之一的罕见适配，却直到今天才真正读懂这份命运一样的羁绊，不只有微妙的心动，同样裹挟着实实在在的身体负担与风险。
　　从实验室走到地铁站的入口，两人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都在消化今天的结果。谷祎停下脚步，风吹动他额前浅褐色碎发，回头看向仍然有些怔愣的郁哲。
　　“不要太有心理负担。” 谷祎看向郁哲，看穿了他心底浓重的愧疚，声音轻轻的，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疲惫，“这不是谁的错，生理上的客观事实而已。陆教授也给了办法，我们后面多注意距离就好。”
　　郁哲望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他刚刚熬过的那一场汹涌难熬的发情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可确实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反复扰动了你。” 郁哲低声说。
　　“我们是互相的。” 谷祎淡淡纠正，“我的信息素的裂解酶，也在切割你的保护膜。而且报告显示我的Omega激素在向着正常值驱动，也是好的结果。”
　　“所以，别皱着眉了，不然回去李琼文他们几个看到，又得问一大堆。“
　　两人迈步，一同走入地铁闸机口。
　　没有人知道，往后校园里无数次擦肩而过，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小组刷题，都将背负着这份看不见的生理枷锁。千屈菜与桔梗花，一条分子层面锁与钥匙的羁绊，时时刻刻悬在他们头顶。
　　回到宿舍，郁哲简单和舍友说了一下没什么问题，然后走进浴室冲澡。
　　这天晚上宿舍熄灯之后，另外三个人都已经睡熟，耳边只有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银白窄光，落在床沿。郁哲没有睡意，翻了个身坐起来，后背靠住冰凉的墙壁。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尖轻轻勾住校服睡衣的后领，慢慢向下扒开，露出后颈那片小麦色的皮肤。腺体的位置平平的，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红肿，没有凸起，和寻常 Alpha 的腺体看上去别无二致。只有指尖贴上去的时候，能摸到一层比周遭皮肤略高一点的温度，温温的，不烫。
　　陆珏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盘旋：裂隙已经扩大，受到刺激可能就会有千屈菜信息素逸出。
　　郁哲闭上眼，试着集中全部注意力，再次尝试能不能调动信息素。
　　过一会儿，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哪怕裂隙已经存在，可那层残存的糖蛋白保护膜依旧像一道半透明的隔膜。分子可以漏出去，可他自己的鼻腔，依旧接收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他把衣领拉回原位，重新遮住后颈。心底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无力。
　　报告上的图谱白纸黑字证明千屈菜信息素确实已经能够向外泄露，谷祎可以闻到，仪器可以检测到。唯独他这个信息素的主人，依旧什么都闻不见。他躺回被窝，睁着眼睛望着被月光映亮的天花板。
　　他现在连自己的信息素什么时候外泄、外泄到什么程度，都完全没有办法自我判断。
　　往后在学校，在合班教室、在游泳馆，只要运动出太多汗、情绪波动，千屈菜的气息就会通过裂隙悄悄溢散在空气里。他全凭谷祎的感知、凭阻隔喷雾来兜底。
　　想到这里，郁哲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们之间那套锁与钥匙的羁绊，原来不止是对谷祎是负担，于他自己而言，也是一层看不见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