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9、意料之外的发情期 从游泳馆更

　　从游泳馆更衣室那次近距离接触算起，日子一晃又往前滑过了半个月。早晚的风裹挟着些许冬日刺骨凉意。
　　周四的互助小组照常进行，合班课照常上，食堂老位置的四人午饭照常吃。郁哲的英语阅读进步明显，谷祎帮他梳理长难句的时间从二十分钟缩短到了十分钟。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郁哲不是没有问过那次接触之后，谷祎的腺体有没有异常。谷祎感觉到似乎是有什么变化，只是没说。
　　陈老师正在讲阅读理解，阶梯教室门窗关得严实，空调暖风从出风口往下灌。谷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握着笔做笔记，写到第三段的时候，后颈忽然涌起一阵密集的、持续的热意。
　　和平常那种"靠近郁哲才会发热"的感觉不同。这次没有靠近任何人。他只是在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课，腺体就自己热起来了。
　　他放下笔，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后颈上，指尖隔着衣领碰了碰阻隔贴的位置。皮肤温度比正常时高，阻隔贴的边缘微微发潮。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股热没有退。一整个上午都在。时轻时重，像一盏被人反复拧动的旋钮。
　　华思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凑过来闻了一下，然后皱着眉退回去："你今天阻隔贴是不是没贴好？好像有一点点味道漏出来。"
　　谷祎抬手摸了摸后颈，阻隔贴平整服帖，边缘也没有翘起。"可能是出汗了。"
　　华思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谷祎注意到华思业低头夹菜的时候偷偷又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什么也没说。
　　中午谷祎回宿舍换了一片新的阻隔贴，坐在床边的时候手掌贴着后颈按了一会儿。掌心底下那层皮肤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腺体深处往外顶。
　　他闭上眼，点亮手机屏幕给陆珏发了一条消息，简单描述了近期的身体状况。陆珏回得很快："发情期前兆。你的发情周期受过信息素共振影响，应该会比上一次提前。备好抑制剂，近期减少近距离接触刺激源。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及时去校医室。"
　　谷祎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来。刺激源。他当然知道陆珏说的是什么。
　　以往他的发情期向来紊乱飘忽，但因为激素分泌量不高，发情期到来，注射过抑制剂后体感就并不会太过汹涌剧烈。大多只是后颈腺体酸胀乏力，精神倦怠，情绪会变得格外敏感，只要躲在宿舍，按时服药，熬过两三天就能平稳渡过去，很少会出现失控、被本能彻底裹挟的情况。
　　陆珏当初在研究院做完初次检测之后就郑重提醒过他，和郁哲的接触会反向反馈刺激自己Omega的内分泌轴。本就不稳定的发情周期，有很大概率被打乱。
　　当时谷祎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可长久以来身体一直还算平稳，便渐渐淡了这份警惕。
　　到了下午，谷祎隐隐感觉这次发情期与以往不同，他感觉自己可能没那么容易撑过去了。
　　后颈腺体的热度比上午更高。他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冲了一下后颈，凉水短暂地压住了那股热，但不到十分钟又重新浮上来。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脸色正常，看不出发热，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像被体温烘过的花瓣。
　　他犹豫着要不要请假，但挣扎过后，往书包里多塞了两支抑制剂，把阻隔喷雾也带上了。
　　下午两节合班课上，密闭教室混杂着各色 Alpha 的信息素，以往谷祎戴上阻隔贴便可以完全无视，可即便刚打过抑制剂，他太阳穴也在隐隐发胀，心神浮躁涣散。
　　郁哲坐在Beta缓冲区靠过道的座位上听课，笔记本摊开，笔尖跟着老师的节奏移动。他从走进教室就闻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的气息，不是普通日常水平的桔梗花香，而是一层比平时更深更暖的底韵，像花瓣被体温烘烤过之后散出来的那种潮润而带有生命力的气味。
　　那气味像一只手从Omega区探过来，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轻而准确地落在他后颈上。他的腺体在同一瞬间给出了回应，千屈菜的气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和空气中那缕桔梗花香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碰了一下。
　　他停下了笔，微微侧过头朝Omega区方向看了一眼。谷祎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他的校服拉链拉到顶，后颈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但他写字的那只手，笔尖落在纸面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压制什么。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谷祎抱着水杯站起身往走廊走，他必须要出去透透气。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冬日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谷祎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他的校服拉链依然是拉到顶，后颈被严实地遮住。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常大。
　　郁哲走过去，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走廊里人来人往，下课后的嘈杂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你还好吗？"
　　谷祎抬起头，从睫毛下方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比平时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双浅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清透，像被一层薄雾盖住了。
　　"没、没事。"谷祎把衣领往上拢了拢，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郁哲往前迈了半步。谷祎没有后退，但把目光偏开了，像是不敢在这个距离对视太久。
　　"你看起来很难受，要不要去校医室？"郁哲问。
　　"我会处理好的。"谷祎说。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往前走了一步，打算从郁哲身边绕过去。但脚步落下去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幅度很小，却让他的肩膀晃了一下。
　　郁哲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校服袖子，他感受到了谷祎小臂传来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不少，皮肤底下涌动着一种隐秘而持续的热量。
　　谷祎没有躲开。他低头看着郁哲握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眼睛。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眼底深处翻涌。
　　"你离我远一点，"谷祎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以往没有的梳理："你的信息素会刺激我。"
　　好不容易熬到回宿舍，谷祎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外界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彻底崩塌。
　　谷祎走进卫生间，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光滑的木门，一点点向下滑落，最终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最先爆发开来的，是后颈腺体。
　　不同于往日那种温和的酸胀，这一次，是一阵接一阵汹涌的钝痛。腺体在皮肤底下突突跳动，源源不断地生产 Omega 信息素。就算崭新的阻隔贴完好地贴在皮肤上，强大的激素浪潮依旧从贴布的缝隙疯狂向外溢散。清冽干净的桔梗花香，不再是平日里若有若无的一缕，如同被打开的瓶罐，迅速充盈了整间二人间宿舍。
　　浑身的体温飞速攀升，皮肤表层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校服的布料被汗液微微浸湿，贴在脊背与腰侧，带来黏腻难受的触感。四肢的力气在飞快抽离，膝盖发软，骨头缝里都浸着一阵阵发软的虚乏。
　　这和他过往经历过的每一次发情期都截然不同。
　　从前激素水平偏低，本能是温和的倦怠，理智始终牢牢占据上风。但这一回，被反复激活的裂解酶放大了全部生理反应。汹涌的 Omega 本能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冲刷他的意识。头脑一阵阵发昏，视线时不时会短暂蒙上一层薄薄的雾，理智在浪潮之中摇摇欲坠。
　　他咬紧下唇，用力到唇瓣泛出青白，拼命压抑喉咙口不受控制想要溢出来的细碎喘息。颤抖的手摸索着伸进书包夹层，指尖触碰到特效抑制剂冰凉的药盒。
　　陆珏的告诫突兀地回响在脑海：“你的内分泌本就紊乱，暴力压制激素浪潮，高度信息素共振的周期之内，不建议强行服用特效抑制剂。会造成腺体不可逆的负担损伤。”
　　指尖死死抵在药盒外壳，谷祎反复挣扎，最终还是把药盒推回了书包深处，没有取出来。
　　发情期的渴求不会有具体清晰的指向，可此刻席卷他感官的本能，却执拗地朝着一个具体的身影偏移。
　　脑海不受控制地浮起许许多多零碎画面：游泳馆池边郁哲湿漉漉的眼睫，休息室里帮他拉伸抽筋小腿时温热的手掌，自习室灯下低头看英语试卷的侧脸。想起了属于他独有的千屈菜的不带压迫感的草木清苦气味。
　　明明理智清清楚楚地明白，这是裂解酶带来的生理本能，是激素浪潮催生出来的幻象。可滚烫的身体、昏沉的头脑，让这份边界变得无比模糊。
　　一旦郁哲此刻靠近这里，千屈菜和桔梗花两套特殊配对的信息素会发生剧烈共振。郁哲本就在松动的保护膜极有可能直接彻底崩开一半，信息素完全失控外泄；而自己的发情期也会被成倍激化，两个人都会被强大 AO 本能裹挟，彻底失去自控。
　　这个认知让谷祎心底生出一阵恐慌。
　　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华思业拎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推门而入，浓烈的桔梗花香扑面而来，瞬间灌满鼻腔。作为同是 Omega，浓烈的发情期信息素冲击，让他浑身瞬间泛起一阵发软，手里的奶茶杯都险些脱手。
　　“谷祎！” 华思业几步大步冲过来，蹲到他身边，满眼惊慌。
　　谷祎浑身轻轻颤栗，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额头，呼吸急促又单薄，脸颊烧得通红。
　　“发情期…… 提前了。” 谷祎的字句断断续续，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说完整，“我打过抑制剂了，但这次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凶。”
　　“我知道！我知道！” 华思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Omega 宿舍楼值班室有学校预备的应急物资，还有隔离单人寝室！我现在马上去找宿管报备申请隔离房间！门窗我会给你锁好，你千万不要出门！”
　　谷祎伸出手，指尖攥住华思业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冷汗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板上。
　　“不要…… 告诉郁哲。”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自己的喘息盖过去，“绝对不要。”
　　华思业心里瞬间完全通透。他清楚这一对六十万分之一特殊配对的隐患，清楚一旦郁哲感知到这股浓烈的发情信息素，会引发什么样可怕的连锁反应。
　　“我懂。” 华思业重重点头，压低嗓音郑重许诺，“我不会透露半个字，你在这里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他飞快放下奶茶，抓起谷祎的校园卡，确认窗户全部关严锁死，反手咔嗒一声把宿舍门牢牢锁闭，脚步匆匆朝着宿管值班室狂奔而去。
　　偌大的二人间，只剩下谷祎孤身一人。
　　汹涌的桔梗花香在封闭的空间里面盘旋流转。他靠着门板，用尽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撑着墙壁摇晃着挪回椅子，重重跌坐下去。卸力趴在桌子上，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手按在腺体上，试图用减轻那些四处弥漫的信息素，隔绝那些不断侵入脑海的、关于郁哲的幻象。
　　身体一波又一波热浪碾过全身，后颈腺体持续传来突突的跳动。理智如同风中残烛，勉力支撑，而那股来自本能的念想，怎么挥都挥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