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没有按下的快门 体育课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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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最后一点橘红从窗沿褪尽，暮色像一层薄纱笼罩校园。。秋日夜晚凉意浸人，为了抵御冷风，大半扇窗户都被关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透气，室内空气流通并不算好。
谷祎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和笔记本，手里的笔正在纸面上移动。暖白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低头时垂落的睫毛照出一层薄薄的柔光。后颈的阻隔贴换过新的，边缘压得平整服帖，看不出任何破绽。
郁哲把书包往桌沿一放，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声响。李琼文紧随其后冲进来，一屁股拉开椅子坐下，重重吐出一口长气。
“华思业人呢？不是说好七点集合？” 李琼文左右张望，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掏出手机点开四人小组群聊，屏幕上最新一条消息赫然是华思业发来的请假。
【华思业：救命，杜羽罚的十张人物动态速写要人命，今晚实在抽不开身，我得留在画室赶作业，互助小组今晚缺席！你们三个加油，有不会的题群里拍图问我，我抽空回复。】
下面附带一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李琼文盯着屏幕，嘴角抽搐了两下：“好家伙，直接跑路。合着今天就咱们三个？”
长桌被分割成两半，李琼文占据一侧埋头死磕物理大题。桌子的另一边，郁哲和谷祎隔着一小段空位坐着。
谷祎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讲阅读理解的长难句拆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然后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标注重点。
明明以前为了采集信息素样本，他们可以近到呼吸交叠，可此刻只是普通刷题，两人反倒不约而同地维持着安全距离。
其实表面看上去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讲题、记笔记、偶尔一句闲聊。但郁哲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谷祎给他讲题的时候，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看着对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看着他的手指捏着笔杆时指节微微泛白的弧度，看着他把一道道长难句拆解成主干和修饰时的从容。那些目光他不需要解释，因为那是"在学习"。
郁哲闻着对方若有若无的桔梗花香。现在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看着同一只手握着同一支笔，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借口了。原来他一直在用"听课"来合法化自己看谷祎的每一眼。
他悄悄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视线落在摊开的英语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在纸面排列，可目光扫过去，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读不进去。
谷祎把自己的笔记本取出来，翻到标记着长难句解析的页面。
“先看你的英语。” 谷祎侧过头，伸手，示意郁哲把卷子递过来。
这是以往无数次互助小组都有过的动作，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今晚郁哲指尖捏着试卷边角，迟疑半秒，才把卷子推到两人中间。
谷祎微微倾身，上半身微微靠前，伸手拿笔，骨节分明的手从纸面上方探过来。教室的灯光落在他手背上，青色血管浅浅地伏在白皙皮肤之下，握笔的时候指节会轻轻收紧，铅笔杆被稳稳圈在指腹之间。
郁哲的视线不受控制，牢牢钉在那只手上。
卷子上的长难句，从句划分、非谓语动词，那些曾经被谷祎拆解过无数次的句式，此刻彻底从他大脑里逃逸。他看不见单词，看不见标点，眼里只剩下谷祎握着黑色水笔的手。笔尖在纸面上轻点，划出细细的黑色标记，手腕轻轻转动，勾勒出干净利落的字迹。
大脑空空荡荡，什么知识点都装不进去。
郁哲低头看着那道题，他盯着那个长句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手没事吧？"他问。
谷祎正在写批注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他："什么？"
"你写东西的时候，右手腕有时候会顿一下。"郁哲说，"刚刚回画室赶作业，手是不是很酸。"
谷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重新抬起头。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份微妙的僵持里，李琼文忽然把卷子一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行不行，脑子烧干了，我去走廊接杯热水！你们俩先看，我马上回来！”
椅子拖动的声响落下，门 “咔嗒” 一声合上。
偌大的 107 自习教室，瞬间只剩下郁哲和谷祎两个人。
没有了第三者作为缓冲，那份尴尬被无限放大。两个人同时下意识微微坐直身体，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郁哲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后颈的温度持续不降。
郁哲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想问他昨天回去之后，身体有没有因为近距离接触产生不适，想问下个月研究院复查，他会不会担心检测结果，想问…… 昨天隔着泳池水面对视的那一瞬间，谷祎心里在想什么。
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这些问题，脱离 “研究任务” 的外壳，就变成了太过私人的试探。
走廊传来脚步声，门把手转动。
“好了好了，水接回来了，继续刷题！”
被打断的氛围烟消云散，重新落回刷题的节奏。没过多久，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谷祎放下笔，合上了面前的英语课本。"今天就到这里吧。“
两个人各自收拾书包。收拾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等对方先站起来。最后是谷祎先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侧过头："明天第一节合班英语课，记得提前十五分钟到教室，陈老师说要发新卷子。"
"记住了。"
第二天合班英语课，一楼的阶梯教室早早坐满九班和十班的学生。空气里浮动着一层阻隔剂淡淡的薄荷气味，七八十个人挤在开阔却并不通风的空间，各式各样浅淡的信息素被空调风来回搅动。
郁哲跟着李琼文走进教室，找位置坐下。他刻意提前重新补喷了阻隔喷雾，时刻留意后颈腺体传来的动静。
昨天下午几个女生偷溜到游泳馆扒玻璃偷看训练的事情已经在交流群里传来好几个版本。从“九班几个女生只是溜出玩路过游泳馆过来看了一眼”变成了"九班女生趴在游泳馆玻璃上看郁哲训练被抓包"。
刚把课本摊开，周围就有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顾渲才坐在Alpha区靠前的位置，旁边几个田径队的男生围着问。
"群里那事是不是真的，你昨天看到那几个女生没？“。
“听说昨天九班好几个 Omega 溜去游泳馆偷看体育生训练，还被杜羽抓包了？”
“何止抓包，每人罚十张人物动态速写，你没看前排那两个还在疯狂补画。”
前排，周舒瑶就坐在不远处。昨天偷溜事件的主角之一，此刻整个人缩在座位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脑袋埋得极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课本里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周遭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让她浑身坐立难安，手指攥紧书页，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
李琼文一坐下，耳朵捕捉到周边的闲谈，立刻来了精神，胳膊肘狠狠撞了撞郁哲的胳膊，压低声音，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哎！说的就是你！被女生扒游泳馆玻璃看你游泳，怎么样郁大帅哥，被围观的滋味好不好受？”
声音不算大，可周围坐着的不少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
郁哲猛地一僵，脸颊瞬间发烫。“别瞎起哄。人家是路过。"
"路过就趴玻璃上看？"李琼文的音量没压着，周围几个十班的男生纷纷朝这边侧目，"你游的时候穿得少，人家多看两眼怎么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哄笑。他皱了皱眉，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下意识地，视线飞快穿过几排座椅，朝着 Omega 区扫过去。他第一反应，想去看谷祎。
谷祎坐在老位置，靠窗第三排。背脊挺直，英语课本摊在桌面。似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闲谈，指尖捏着笔，笔尖停留在书页之上，没有落下。侧脸的轮廓落在斜斜淌进来的日光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华思业听见后排李琼文的调侃，又瞟一眼身边羞得抬不起头的周舒瑶，坐立不安，左右来回张望，尴尬得浑身都不自在。想帮女生打圆场，又怕越解释事情闹得越大；想要装作没听见，良心上又过意不去。
几番纠结，他微微往前探身，小声对着后排方向开口打圆场。
"行了行了你别瞎传了。昨天是我们几个去游泳馆附近画速写，正好路过而已，跟郁哲有什么关系。"
李琼文被拍了一下也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明显："你们画速写画到游泳馆去，选景眼光确实独到。"
李琼文哪里肯放过打趣的机会，嗤笑一声，还想接着开玩笑。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重重把书本放在讲台上，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这一场闲谈就此被迫中断。
晚自习九班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处理各科作业。
谷祎完成了今天的文化课习题，把练习册推到一旁，翻开厚厚的速写本。纸页翻过，一页页都是静物、同学动态、校园风景。
他握着铅笔，指尖落在空白的纸页边角。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游泳馆的画面。
泳池粼粼晃动的水光，郁哲伏在池沿，泳帽褪下，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轮廓一滴滴往下坠落。眼睛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挂着细碎透亮的水珠，顶灯的光落在皮肤上，泛出一层薄薄水光。
那是当时他举着相机，透过取景框清清楚楚看见的一幕。
那一刻，手指停留在快门之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相机没有记录下的画面，此刻，顺着笔尖流淌在速写纸的中央。
铅笔轻轻在纸上游走，淡淡的线条一点点浮现。宽阔的肩膀，微仰的脖颈，闭起的眼睫，下颌流畅的弧线，水珠坠落的朦胧轮廓。没有精细刻画，只是寥寥几笔速写轮廓，可辨识度极高。
谷祎握着笔，不知不觉画完，笔停在纸面。
他微微怔住，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本能会让身体发烫，会让腺体产生不受控的反应。但本能不会记住睫毛上悬挂水珠这样细碎的细节。
谷祎指尖碰到纸面炭画的线条，炭粉微微蹭到指腹，留下一层灰黑色的痕迹。
心底一阵慌乱，第一反应是想要撕掉这一页速写。手指捏住纸页的边缘，微微向上掀起。只要轻轻一扯，这一幅速写就会化为纸屑，不留一点痕迹。
指尖用力，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响。可到了最后一刻，他却没能撕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没有按下的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