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7、暗流涌动 晚上七点，

　　“都热身完了吧，归位！接下来四百米混合泳正式抽测！” 周恒吹响哨子，尖锐的哨音划破馆内微妙凝滞的空气。
　　男生们纷纷游回岸上，重新带好硅胶泳帽和泳镜。一下被拉近距离，驳杂的Alpha信息素冲得谷祎往靠近大门的地方走远了好几步。
　　郁哲收回望向谷祎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能嗅到的只有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以及顾渲那些Alpha发出的带着压制感的气味。他看得见谷祎细微的神态变化：指尖收紧，睫毛轻轻垂落，眼神里飘着一层淡淡的恍惚。他大致能猜到，郁哲又接收到了自己外泄的信息素。
　　郁哲收回看向谷祎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做好出发的预备姿态。出发台溅起大片水花，他再一次扎进泳池。水浪轻轻拍打池壁，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谷祎回过神，定了定心神，继续按下快门，拍下一组又一组训练全景镜头。
　　最后四百米混合泳结束游回来之后，郁哲在池边靠了靠，没有立刻上岸。他撑着池沿的双手微微发颤，小腿内侧传来的一阵尖锐的抽痛，像一根筋被猛地拧紧了。
　　他皱了皱眉，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痛感没有缓解，反而顺着小腿肚往上蔓延了一截。他吸了一口气，把身体从水里撑起来，坐在池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小腿，肌肉还在轻微地跳动，应该是最后一个转身蹬墙力度没控制好，游到抽筋了。
　　周恒蹲在池边，手里夹着记分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郁哲，你怎么了？小腿抽筋了？我说你怎么游到后面节奏不太稳。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天凉了池水冷要热身做足再下水！你先到一边休息去吧，拉伸一下小腿，后面两组你先别游了，别硬撑。"
　　"知道了。"郁哲没有多解释，站起来的时候右腿承重顿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重心，看起来只是走得慢了一点。
　　周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看其他队员。郁哲摘下浴帽，走到池边长椅上拿起吸水斗篷披上，往更衣室方向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右脚落地的时候能感觉到小腿深处的抽动还在，不算剧烈，但像一根线在皮肤底下被反复拉扯。
　　谷祎刚好拍完最后几段素材，把镜头盖合上。长时间保持半蹲、站立拍摄，小腿和脚踝也已经酸麻发胀。宣传部任务已经全部收尾，距离回去画作业还有一小段时间。他想着先去休息室稍微歇几分钟，缓一缓腿部的酸胀，再返回艺术楼。
　　“周教练，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我去休息室歇会儿腿，等下回画室。” 谷祎简单报备。
　　“行，注意时间，别耽误专业课。” 周恒的注意力重新落回计时板上，随口应道。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郁哲找了靠里侧的一张长椅坐下，身上只穿着外套和泳裤，皮肤沾着一层薄薄水汽。他把抽筋的右腿伸直放在椅面上，指尖按压发硬的小腿肌肉，眉头微微蹙起，一阵阵痉挛后的酸痛持续传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郁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掩饰的错愕。
　　谷祎看了郁哲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停在按住小腿的那只手上。"腿抽筋了？"
　　"嗯，有点。"郁哲松开手，试着把腿又伸直了一点，但动作到一半就停住了，嘴角压了一下。
　　谷祎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外面场馆的喧闹。他选了隔着半米距离的另一张长椅坐下，把相机包放下，双腿伸开，轻轻转动脚踝，缓解蹲久之后带来的腿麻酸胀。
　　他侧头看了看郁哲的右小腿，膝盖以下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皮肤表面还带着一层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密闭的小房间，没有穿堂风流通。郁哲身上残留的千屈菜气息，在这个狭小空间里面慢慢积聚。
　　谷祎后颈腺体缓缓生出熟悉的热意。层持续不散的、薄薄的灼烧感。他下意识往椅背靠了靠，拉开一点物理距离，指尖无意识摩挲校服裤的布料。
　　房间安安静静，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郁哲单手用力揉捏小腿肚，可抽筋过后肌肉紧绷僵硬，自己单手够到的角度有限，拉伸效果很差，稍微一扯就刺痛。他尝试勾脚尖拉伸腓肠肌，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谷祎侧过头看他，短暂犹豫了一会，坐到郁哲那张长椅上。"哪边？"
　　"小腿肚下面一点。"郁哲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谷祎会靠近。
　　谷祎往郁哲那边又靠近了些，把郁哲的腿搭到自己腿上。只是靠近一些，谷祎就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但依旧不漏神色。
　　指尖碰到郁哲小腿皮肤的时候像被电了一下，带着池水的凉意，湿滑的，薄薄一层水膜裹着温热的皮肤。他的指尖停留在小腿肚偏下方的位置，没有立刻用力，像是在确认位置。
　　隔着一小段距离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压过休息室里空调微弱的嗡鸣。
　　“你那样勾脚角度不对。” 谷祎看着他，“不要硬掰脚尖。腓肠肌抽筋，坐着拉伸，脚掌尽量往回勾，膝盖要保持完全打直，不能弯。”他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没有深入肌肉。
　　郁哲垂眸看着谷祎，清淡的桔梗花味道传到鼻腔，越来越浓。他知道，这样的接触，腺体的屏障似乎又被切开了一个口子。
　　“谢谢你。连续几组四百米，确实有些累了，抽起筋来脑子就乱了。”郁哲感受到肌肉传来拉扯的钝痛，确实比刚才胡乱揉捏舒服不少。
　　谷祎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动。手指感受到郁哲小腿肌肉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回升，刚才在池水里泡了太久，皮肤表面的凉意被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一层皮肉，轻而稳定地传递到指尖上。
　　"好了。"郁哲的声音不自觉带了点沙哑，"谢了。"
　　谷祎松开手站起来，手指有些发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还带着一点从郁哲皮肤上沾过来的余温。
　　郁哲抿了抿嘴，抬头看着谷祎的侧脸，对方耳尖透出一层浅淡绯色。郁哲心里隐约明白，密闭环境下，自己外泄的信息素，正在持续带给对方生理层面的扰动。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点，尽量拉开距离。
　　谷祎轻声地回应：“没什么，我答应了陆珏，合理与你保持接触，协助你修复腺体屏障。“
　　手机震了一下谷祎点开手机屏幕。华思业发了一条消息：【你快回来了没？】
　　谷祎轻轻转动脚踝。“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交拍摄素材，杜羽那边估计已经在查缺席的人。”
　　想起华思业和周舒瑶几个人偷溜出去的事情，谷祎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已经可以预料到回去之后，画室里面会是什么场面。
　　郁哲点点头：“我再稍微歇歇。”
　　谷祎站起身，拎起桌角的相机包。走到休息室门口，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顿半秒，回过头看了一眼长椅上的郁哲。
　　“之后训练之前，记得多补充电解质。” 谷祎留下一句简单叮嘱，旋即推开门，迈步走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休息室顶灯落在郁哲湿漉漉的发梢，水汽微微反光。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郁哲一个人。
　　他坐在长条座椅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近距离的接触，受谷祎的桔梗裂解酶的间接影响，自己的腺体，也残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微热。无形的拉扯感依旧沉甸甸笼罩心头。
　　郁哲静坐片刻，等小腿不适感彻底消退，才撑着座椅站起身，回泳池边重新训练。
　　谷祎拎着相机包快步赶回艺术楼。刚走到画室门外，就听见里面杜羽压低却带着火气的训斥声，隔着门板都能透出来。
　　他抬手轻轻推开门，画室里的气氛压得很低。下午摆好的陶罐静物还摆在采光最好的画台上，铅笔碎屑落得满桌都是。华思业、周舒瑶还有另外几个偷溜出去的女生，一字排开站在画架旁边，脑袋全都垂着。她们还是没有来得及。
　　杜羽抱着胳膊站在他们面前， “静物素描联练习三个半小时，我明确强调过不允许私自离开画室。你们倒好，借着上卫生间的名义集体溜去游泳馆看热闹。要不是我今天临时起意，想早点过来指导你们，我还不知道你们闹出这种事。”
　　华思业脑袋埋得很低，脸都憋红了。他本来就不该跟着起哄，现在被抓，理亏得一句话都不敢辩解。周舒瑶几人也是一样，肩膀垮着，连抬眼对视老师的勇气都没有。明天还有合堂课，被郁哲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谷祎的进门打断了杜羽的话。老师转头看见他肩上的相机包，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宣传部的素材拍完了？”
　　“拍完了，录像和照片都在相机卡里。” 谷祎把相机取下来，“等下我拷贝完就传给陈屿。”
　　“辛苦了，归位继续画你的静物。” 杜羽点点头，目光又转回到面前几个人身上，语气重新冷了几分，“你们四个，每人十张人物动态速写，明天早读之前交到我办公桌上。少一张，就再加十张。”
　　一听见十张速写，华思业垮下脸，暗暗哀嚎一声。晚自习本来还要去互助小组刷题，这下课余时间直接被占掉一大半。
　　“还站着干什么？回去画作业。” 杜羽挥挥手，不再多训。
　　几个人如蒙大赦，灰溜溜散开回到各自画架前。画室重新响起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响。
　　谷祎走到靠窗自己的画位，把相机包放到桌角。画板上陶罐静物的明暗才铺了一半，线条停留在下午被临时叫走的位置。他坐下来，指尖捏起 4B 铅笔，可心绪很难立刻收回到静物上。
　　“完了完了，二十张人物动态。” 华思业挪到郁哲旁边的画架，压低声音苦着脸，“晚上互助小组我估计要泡汤，哪还有精力刷题，光赶速写都要熬到半夜。”
　　“尽量挤时间。” 谷祎笔尖在陶罐的明暗交界线上落下，淡淡回复。
　　“早知道就不脑子一热跟着凑热闹了。” 华思业懊恼地抓抓头发，“杜羽罚得也太狠，都怪周舒瑶撺掇。”
　　周舒瑶就在不远处画速写，听见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华思业赶紧缩回去，埋头飞快在纸上勾人物轮廓。
　　一下午剩下的时间就在压抑的赶作业和静物绘画之中流逝。夕阳从画室西窗慢慢沉落，橘色的光一点点褪去，教室顶灯被打开，惨白的灯光铺满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