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3、实验室的检测结果 银杏湖乐园

　　周末的清晨，郁哲比平时醒得更早。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他躺了一会儿，确认时间，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尽量不吵醒还在熟睡的舍友几人。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昨晚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合眼。用冷水泼了两下脸，然后把后颈的衣领翻起来，把腺体罩在里面。
　　七点四十分，他背着书走出宿舍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谷祎已经站在那里了。
　　谷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领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截后颈。他靠在校门边的围栏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但看起来没有在认真看。看到郁哲走过来，他收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
　　"等很久了？"郁哲问。
　　"刚到。"
　　两个人没有再多交谈，并排走出校门，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车厢空间密闭，谷祎今天只喷了阻隔剂。从郁哲的角度看能瞥见半截后颈下方的一角腺体，那一缕淡香飘过来的瞬间，郁哲后颈又泛起一阵熟悉的温热。他下意识微微侧过身体，拉开一小段距离，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裤缝。
　　谷祎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垂了垂眼睫，也悄悄往另一边挪了半寸。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的广告灯牌一闪而过，变换的光影落在车厢里，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明灭交替。
　　快到站的时候，郁哲开口问："你紧张吗？"
　　谷祎抬眼看了他一下，像在考虑怎么回答才比较准确。几秒后他轻轻说："有一点。"
　　郁哲点了一下头，也没有再多问。
　　S大东门比想象中好找。刷身份证登记进入校园后，两人沿着主干道往生命科学研究院的方向走。校园比七中大出好几倍，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悬铃木，落叶铺了一地金黄。
　　灰白色的科研大楼庄重肃穆，走廊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纸张混合的淡味。
　　入门核对完登记信息，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去往实验室。陆珏的科研实验室在三楼尽头。门开着，陆珏正坐在一张实验台前面低头看电脑上的数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他抬下眼镜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招呼他们进来坐下。他今天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比起上次在报告厅的西装显得更家常。
　　"坐，不用拘束。"陆珏指了指实验台对面的两把椅子，自己在另一侧坐下来，拉近了一盏台灯，"先做几项基础检测，不会疼。"
　　“我简单跟你们捋一遍。” 陆珏点开平板上的问诊记录，没有堆砌晦涩难懂的术语，说得尽量通。
　　“今天主要确认两件事：一是郁哲的 Alpha 信息素外面，是不是真的裹着那层糖蛋白惰性保护膜；二是看一看谷祎桔梗花信息素里面，那个特殊裂解酶的活性到底有多强。两样结果放在一起对照，就能验证我们昨天的猜想。”
　　最先做腺体分泌物采样。
　　“郁哲，麻烦把后颈衣领往下轻拉一点。”
　　郁哲微微低头，露出后颈平整的小麦色皮肤。陆珏捏起无菌浸润棉片，轻柔地在腺体表层来回擦拭，采集微量分泌物。棉片触碰皮肤的瞬间，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后颈散开。采样棉被小心翼翼放进低温保存管密封。
　　轮到谷祎。
　　他微微偏过头，露出线条干净白皙的脖颈，采集腺体边缘微量渗出的样本。桔梗花淡淡的冷香，在这一瞬间有极微弱的一缕散开在空气里。
　　郁哲的腺体当即给出了应答，一阵温热如潮水般漫开。他目光不受控制落在谷祎侧颈那颗浅浅的小痣上，又飞快移开视线，看向实验室墙面的仪器指示灯。
　　采样结束，接着采血。细针扎破皮肤的时候，郁哲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谷祎指尖却悄悄蜷起，下颌轻轻绷紧，只是咬着唇没有出声。郁哲余光瞥见，手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一点，手肘离他很近，没有触碰，却像无声的陪伴。
　　采完血，陆珏将样本一一编号，送入仪器。
　　"你们的症状我都记得。"陆珏按了几个按钮，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上次在报告厅说的那个情况，你说你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但别人闻不到。"
　　"对。"谷祎说。
　　"他呢？"陆珏看向郁哲，"你能闻到他的吗？"
　　郁哲下意识看了一眼谷祎，然后收回目光："能。"
　　陆珏微微颔首，没有立刻接话。仪器在安静地运转，他转了一下转椅，面朝电脑屏幕敲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一排数据曲线。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他侧过头看了看他们，"郁哲是吧，你的腺体分化之后，常规检测的指标如何？"
　　"做过两次。"郁哲说，"医生都说发育不完全，指标偏低，建议观察。"
　　"那你平时有没有出现过身体发热、心慌、对某个特定方向有强烈靠近冲动的情况？"
　　郁哲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有。最近几个月，靠近……某些人的时候。"
　　陆珏又看了看谷祎："你信息素的常规检测结果呢？"
　　"浓度中等偏低。"谷祎说，"发情期不稳定，医生说可能是分化初期的正常波动。"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你能闻到他的？能形容一下味道吗？"
　　谷祎的睫毛微微垂下去，想了一下才回答："开学第一天。在走廊上，第一次碰到他。味道有点像雨水打湿的草味，带着清苦。没有普通 Alpha 信息素那种压迫感。"
　　“听起来，不算难闻。” 他扯出一丝很浅的笑意，脸颊边那枚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陆珏转过椅子看着他们，目光来回移动了片刻。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像在斟酌措辞："你们的状况，从现有的案例来看，大概率不是巧合。"
　　他转过身去调了一下仪器上的旋钮，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吐出来两张打印好的数据单。陆珏拿起来逐行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初步分子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珏把第一张报告递给郁哲上，神色严谨。
　　郁哲走过去站在陆珏旁边。屏幕上的波形图和普通Alpha的分泌曲线不太一样，主峰的峰值偏低，边缘多了一层不规则的波动，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部分。
　　"这是你的腺体分泌物分子谱。"陆珏的笔尖点了点屏幕，"你看这里，主峰的高度比正常Alpha低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但这不代表你的分泌量不足。问题在于这些信息素分子表面覆盖了一层惰性膜，仪器在识别完整分子结构之前，能量信号被散射了一部分，导致主峰偏低。"
　　郁哲盯着屏幕上那条波形曲线看了一会儿。他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数据标记，但陆珏说的"惰性膜"他听懂了。确实有一层东西，把他的信息素包在里面，出不来。
　　"那他的呢？"郁哲问，侧过头看了一眼谷祎。
　　陆珏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出现另一条波形。谷祎的信息素谱线明显比郁哲的完整一些，主峰位置清晰，但信号强度偏低，属于中等偏下的浓度区间。然而在分子谱线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突起，如果不是有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陆珏把那张图谱放大，指着那个突起："这是活性裂解酶的识别信号。浓度很低，但它确实存在。常规体检的仪器精度不够，看不出这个波段。"
　　陆珏继续补充，“另外，谷祎，你的桔梗花主信息素总分泌量确实属于 Omega 中等偏低水平。一部分来自你长期情绪自我克制，常年使用阻隔贴、低剂量抑制剂，腺体反馈调节下调了主花香分子产量。”
　　谷祎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面，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曲线。他的视线在那个小小的突起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问："所以……我信息素里真的有那个酶？"
　　"目前的数据指向这个结论。"陆珏说，"接下来还需要做一项配对检测，才能确认是否真的能和郁哲的信息素屏障发生裂解反应。"
　　"怎么做？"谷祎问。
　　"需要你们两个同时在场，距离拉近，让双方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自然接触。我用抽气装置采集空气中的混合分子成分，做交互相容性分析。"
　　陆珏从实验台下面取出一台小型仪器，几根透明的软管连着一个采集口。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采集口对准两人之间的空气。
　　"你们站在这个位置就行，不用做任何事。"
　　郁哲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陆珏指定的位置。谷祎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一臂。空气中的气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郁哲能闻到那股桔梗花香，比刚才更清楚一些，清冽的，带着一点点凉意。他后颈的温度又悄悄攀升了一度，皮肤底下那盏灯照的更亮。
　　谷祎站在他旁边，也在安静地呼吸。在自己信息素的作用下，他能闻到那股雨后的草木清苦气息，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如果报告证实，我们真的就是那六十万分之一。” 郁哲顿了顿，把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说出口，“你会觉得……这是一件很困扰你的事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谷祎沉默下来，视线重新落向窗外金黄的银杏。
　　“会有一点。” 他坦诚，没有刻意伪装情绪。“本能很难控制。明明只是普通同学的距离，可一靠近，腺体就会发烫。理智分得清边界，身体却会给出不一样的反应。”
　　他转过头，直视郁哲的眼睛，眼神澄澈坦荡：“但这并不是谁的错。”
　　郁哲后颈的热意在这句话的影响之下又往上涌了一层。他望着谷祎的眼睛，顶光下看得清对方微颤的睫毛。胸腔里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慢慢发酵。明明没有信息素的强势席卷，可心底的悸动真实而清晰。
　　“我也是。” 郁哲低声回应，“每次嗅到你的桔梗花香，我这里” 他抬手，虚虚比了一下自己的后颈，“就会起反应。不受控制。”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空气安静，没有滚烫浓烈的暧昧，只有懵懂克制、小心翼翼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