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2、两人的秘密 郁哲看了看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屋内摆两张简易沙发，桌面上摊着陆珏的讲座课件与平板，空气萦绕着纸张淡淡的消毒气息。
　　“你也打算去找陆教授？” 郁哲先开口，压着音量。
　　谷祎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封皮，纸面被揉出浅浅褶皱，抬眼，浅琥珀色瞳孔里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嗯。有些关于信息素感知的疑问，想确认。” 谷祎的声音很轻。
　　郁哲心跳咚咚响，像是震在耳膜边，他们要咨询的同一件事吗？讲座 PPT 上的分子动画还在脑海回放，保护膜、PLA 蛋白酶，六十万分之一的特殊配对。
　　郁哲目光短暂落在谷祎后颈卷起的阻隔贴边缘，又飞快移开。他还不知道自己完整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可谷祎已经是全世界唯一可以窥见这份秘密的人。
　　“一起过去？” 郁哲打破沉默。
　　谷祎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缓步朝着休息室的房门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交错回响。晚风穿窗而过，两股极淡的气息在空气里短暂触碰交融，又消散无踪。没有多余对话，可朦胧又克制的拉扯感，沉沉笼罩在二人之间。
　　推开休息室的门，那些模糊的秘密，马上就要逐步浮出水面。
　　"陆教授，您好。"郁哲说，"我想咨询一下——关于信息素屏障的问题。"
　　陆珏的动作停了一下，仔细看了他一眼。"你感觉自己可能是这种情况？"
　　"之前体检，医生说我分化之后腺体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平时可能汗出多了信息素会顺着漏一点。但是不明显，好像其他Omega也闻不到。"郁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稳，
　　"我查过一些资料，也去过医院，诊断是发育迟滞。但刚才您讲的那个信息素屏障，我觉得跟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陆珏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示意郁哲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分化多久了？"
　　"快一年。"
　　陆珏沉吟了一下："做过腺体功能检测吗？"
　　"做过两次，都说发育不完全，指标偏低。"
　　"偏低是正常的。但如果是信息素屏障型异常，常规检测是测不出来的，仪器的探头识别不到完整的分子结构。"
　　郁哲的手心又湿了一层："那怎么才能确定？"
　　"得做专门的信息素屏障检测。"陆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方便，你可以现在登记一下周末研究院的公益专项体检，做完整的腺体分子采样检测。"
　　郁哲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S大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地址和陆珏的联系方式，他攥在手心里，指腹压着纸张的边缘。
　　"谢谢。"他说。
　　"不客气。"陆珏看了他一眼，"你说Omega闻不到你的信息素,那你自己能闻到别人吗？"
　　"能闻到。"郁哲顿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谷祎靠近时那股清冽的冷调花香。
　　陆珏微微颔首，没有追问。侧过头："这位同学，你也有问题要问吗？"
　　谷祎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讲台边。他没有看郁哲，目光落在陆珏身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陆教授，我分化之后，信息素浓度一直偏低。常规检测显示我的信息素分泌量只有正常Omega的中等偏低水平。"
　　转过身来："你检测过信息素成分的活性指标吗？"
　　"没有。"谷祎靠在沙发边，距离陆珏大约五六步的位置。
　　“对了，陆教授，我想起来了，之前有Omega说闻到了我的信息素味。”郁哲最终还是没忍住，迎着谷祎略带诧异的目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陆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看了看谷祎，又看了看郁哲，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缓缓问："你说的人，是身边这位同学吗？"
　　谷祎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他的睫毛垂下去，片刻之后才抬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是。"
　　休息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口的风声。天花板几盏顶灯亮着，把三个人拢进一片暖白色的光晕里。
　　陆珏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像在组织措辞。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陆珏看着谷祎说。
　　“桔梗花”谷祎想了想回答。
　　"桔梗花信息素在所有Omega信息素类型中属于特殊分支，它的分子链末端含有一种罕见的活性裂解酶成分，这是极少数Omega才携带的先天特征。常规检测不会查这个指标，因为它不影响腺体的基础功能。"
　　谷祎微微皱了一下眉："裂解酶？"
　　"对。这种酶本身没有气味，它的作用是在特定条件下切割其他信息素分子表面的惰性结构，释放出完整的信息素分子。"
　　陆珏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郁哲，"如果你的Alpha信息素外层确实存在屏障，那么理论上，携带这种裂解酶的Omega信息素可以切开那层屏障。"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的情况，校医院的体检查不出什么，建议一起到我的实验室做个完整的信息素配对检测。"
　　陆珏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名片，"实验室上午九点开门，早上检测信息素比较稳定，我正好有空可以帮你们做这个检测。"陆珏当然有自己的私心，现成的信息素屏障型异常配对案例，他希望还是自己来进行检测。
　　谷祎接过名片“好的。”
　　陆珏又看了他们一眼："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我会给你们做详细解释。"
　　"谢谢教授。"郁哲说。
　　"谢谢。"谷祎也说。
　　两人并肩离开休息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秋日的傍晚天色正在暗下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边缘压着一线深橘色的残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轻一重地交替着，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你听到他说的了。"郁哲开口，声音在走廊里带着一点回音。
　　"嗯。"
　　"所以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是因为你信息素里的那个裂解酶。"
　　"大概吧。"
　　"那你之前，每次闻到的时候，你的腺体会有什么反应吗？"郁哲侧过头看他。
　　谷祎的脚步放慢了一拍。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之后才说："会……有一点点发热。"
　　郁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也在回应。
　　两人走到分叉口，一个要往宿舍楼，一个要往教学楼方向。谷祎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郁哲一眼，走廊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
　　"明天九点，别记错了。"谷祎问。
　　"怎么可能记错！"郁哲说。
　　谷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郁哲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长又缩短，在拐角处消失。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陆珏给的名片，举到走廊的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郁哲回到312宿舍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屋里灯亮着，李琼文盘腿坐在床上已经开游戏了，顾渲才已经洗完躺床上了面带笑容估计是在和小菜苗聊天，唐柯靠着床头在看新借来的小说。
　　"回来了？"李琼文抬头看了他一眼， "给你带的饭在桌上，还热着。宫保鸡丁盖饭，食堂三楼前阵子新开的那个窗口的。
　　郁哲把书包放到自己椅子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谢了。"
　　"咋样，找那个教授聊得怎么样？"唐柯翻过一页继续看。
　　“问了些腺体发育的旧问题。” 郁哲把名片揣进口袋，拉开椅子坐下，“陆珏建议我周末去研究院做专项体检，采一点腺体分泌物再加采血。”
　　“这么正式？” 李琼文眼睛一亮，“会不会很疼？”
　　“说是无创为主。” 郁哲拆开饭盒，扒拉几口。
　　顾渲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手里握着的手机还亮着对话框，笑容没收干净，语气里带着点飘："那个屏障案例，今天讲座也算开了眼界了。六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跟中彩票似的。"
　　"哪那么容易轮到普通人身上。"唐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讲座是讲给所有人听的，不代表就摊在咱们头上。"
　　"啥时候检测？"李琼文一边打游戏一边关心好兄弟。
　　"明天上午九点，S大那边。"
　　另一边 205 宿舍。
　　谷祎推门进屋的时候，屋里只亮着书桌上一盏台灯。华思业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攥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看到谷祎进来，他立刻把薯片袋子放到旁边，坐直了。
　　"讲座结束到处找不到你，跑哪去了？消息也不回。"华思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他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床栏上，一双眼睛盯着谷祎的脸，像要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谷祎脱下外套，把陆珏给的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压在了速写本底下。动作不快不慢，像在给那张名片找一个妥当的位置。
　　"留下来找了陆教授咨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背对着华思业。
　　"问你那个信息素浓度一直偏低的事？"
　　谷祎端着一杯温水在床边坐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瓷面的温热隔着指尖传上来。"嗯。他让我明天去实验室做检测。"
　　"你一个人去？"华思业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Omega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吧，要不我陪你去？"
　　"郁哲也去。"谷祎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声音被杯沿挡了一下，比平时闷了一点。
　　华思业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薯片袋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三分："他也去？特意陪你？"
　　"他腺体也有些问题，正好一起做检查。"谷祎把水杯放到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口的边缘画了一圈，然后又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只是台灯光线偏暗，并不容易被察觉。
　　华思业拖着长音 “噢” 了一声，脸上挂起一副看破一切的促狭笑意，也不再继续追问，可眼神里的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
　　谷祎白了他一眼。“你少和周舒瑶她们一块瞎聊天乱脑补。”
　　“切，你这种只会学习画画没有八卦细胞的人是不会懂的。”华思业吃完面包擦擦手爬上床。又接着说。
　　“那你…… 你自己心里怎么看待郁哲？周舒瑶她们课间还总念叨，说他长得帅，身材好，她们还计划下周偷偷溜去游泳馆看他们训练。“
　　谷祎正在收拾衣服准备洗澡，指尖无意识收紧。今天休息室里两个人一同站在陆珏面前，听见 “六十万分之一配对” 那句话时，胸腔里那份乱糟糟说不清的情愫。
　　“没什么样，就朋友吧。”谷祎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攥着衣服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好吧好吧，我不多瞎问。” 华思业啃完手里最后一片薯片，把包装袋揉成团丢进桌边垃圾桶，翻身躺回床上，“不过明天采样结束，如果有什么结果，你可得回来跟我透个底啊。”
　　谷祎没有应声，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后颈又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明明郁哲并不在身旁，仅仅只是回想，身体就已经给出了本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