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4、心照不宣的约定 第二天，大

　　采集器运转了大约二十分钟。陆珏在电脑上操作着，屏幕上一点点堆积出新的波形数据。
　　"好了。"陆珏把采集器关掉，查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初步结果。
　　"空气中的分子交叉信号确实存在。郁哲的千屈菜信息素，等一下，你的信息素类型是千屈菜。这条谱线对应的分子结构我见过，是千屈菜特有的分支链路。"
　　他抬起头看了郁哲一眼，"千屈菜信息素在Alpha中非常罕见。"
　　郁哲记下了这个名字。千屈菜。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谷祎的桔梗花信息素里的裂解酶成分，确实和郁哲的千屈菜信息素分子壁发生了反应。"陆珏在屏幕上画出两条谱线，让它们在同一个界面里叠加。"
　　“郁哲，你的 Alpha 信息素，信息素分子类型是千屈菜。外层确实存在一层糖蛋白构成的惰性保护膜。”
　　郁哲看着屏幕上千屈菜和桔梗花的谱线在末端交汇成同一个波形，没有说话。谷祎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那两条重合的线条上，也没有开口。
　　陆珏把电脑合上一些，转过来看着他们："目前的数据已经可以确定适配关系存在。你们的信息素配对属于教科书级别的屏障-裂解模式。这在ABO生理学里非常罕见，具备极强的生理学特异性。"
　　陆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意识到有些失态，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又换上的严肃的声音。
　　“编码 PLA 裂解酶的基因表达通路独立于桔梗花香合成，不受抑制。哪怕你的花香整体浓度不高，少量逸散的信息素，携带的裂解酶依旧足够切开郁哲的信息素保护膜。”
　　“这里也要提醒你们。” 陆珏合上平板，语气郑重，“现在只是近距离接触发生微量裂解。郁哲的保护膜只是出现缝隙，并没有完全破开。随着后续反复信息素共振刺激，保护膜的裂缝会持续扩大，未来你的千屈菜信息素，会越来越多能够向外逸散，直到可以自我控制。”
　　陆珏看了看眼前保持沉默的两人，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们这个情况，是很适合作为我们研究院的案例的，检索了信息库，目前信息素屏障型异常病人的康复案例还很少，这也正是我们研究院主攻的课题。“
　　陆珏试探性地开口“任何的理论研究学术文件都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想法，你们愿不愿意后面帮忙定期过来做检测配合提供实际数据。”
　　“所有检测全部走公益项目，不会占用你们太多课余时间，采集的数据只用于学术研究，个人信息会做严格匿名脱敏处理，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如果根据你们的数据得到阶段新进展，还可以给你们申请研究赞助性经费补助。”
　　陆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们可以回去之后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如果你们出现发热、腺体微胀、注意力不自觉偏移的情况——都是正常的生理响应。不是出问题了，是适配反应在起作用。"
　　"那它的持续周期是多久？"谷祎问。
　　"通常一到两小时，不接触就会自行消散。"陆珏说，转而又想到什么，停顿一下。
　　"不过你们两人同在一所学校，日常接触频繁。适配反应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可能会促使郁哲的屏障出现松动。到时候他的千屈菜信息素会开始逐步外放，你先能闻到——慢慢别人也能闻到了。"
　　郁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谷祎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的数据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会影响他吗？"
　　"不会。这是屏障开始正常化的表现，对腺体发育只有好处。"陆珏的目光从谷祎脸上移到郁哲身上，顿了顿。
　　"就是日常相处可能需要他自己注意一些，信息素外放初期浓度波动不稳，容易造成信息素干扰。阻隔剂还是要喷的。"
　　"知道了。"郁哲点点头。
　　"配合检测不需要很频繁，一个月一次就行。我会出完整的检测报告，帮你们追踪屏障活性变化和匹配度波动。作为交换你们能拿到最精确的数据。这对你们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有帮助。"
　　陆珏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后面的话该怎么措辞："从研究的角度来说，你们的案例数据对整个信息素生理学领域都有价值。屏障型Alpha的样本本来就少，能配对成功、能追踪完整的活性变化曲线——这种数据在文献里几乎找不到。"
　　陆珏说了一大堆，软硬兼施，尽全力想说服眼前这两个活样本。
　　两人短暂沉默了一会，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答应这个请求。
　　郁哲没有说话，他偏头看了谷祎一眼。谷祎的视线还落在陆珏身上，浅色的眼瞳里映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曲线，安静了几秒之后他转过来，和郁哲对视了一瞬。那一眼很短，但郁哲看出来了，谷祎在等他的反应。
　　郁哲转回去看向陆珏："检测会对我们的身体有其他影响吗？"
　　"没什么影响。只是定期采集腺体分泌物和血液样本，做分子谱追踪。"陆珏说，"不涉及任何侵入性操作。"
　　郁哲脑海里回闪起项琴总是面带忧虑的脸，心里沉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后面帮忙定期过来做检测配合提供实际数据。"
　　谷祎也点头："可以配合。"他心想这也算是帮助病人，积德行善吧，况且要是结果不错还能拿笔补助，可以减轻些许梓兰的负担。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蜂鸣和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陆珏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没完全展开的笑意。他站起来，从实验台下面抽出一份新的登记表，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敲了一下。
　　"给你们点时间和家里人也说一下，要是家里人也都不反对，就签一下知情同意书。检测数据我会严格脱敏，不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
　　薄薄的打印纸躺在两人中间，上面印着受试者知情同意、隐私保护说明，一行行文字清清楚楚。
　　郁哲伸手把登记表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指尖抚过 “受试者” 那一栏空白横线。 “我们出去打个电话和家里人沟通一下，之后再给您答复。”
　　陆珏点点头：“可以，不着急。”
　　两人走出实验室，分开走向走廊的两头。刚才实验室里面那些客观冰冷的数据还沉甸甸压在心上。千屈菜、桔梗花，保护膜与裂解酶，白纸黑字把他们之间那一份独有的羁绊完完整整摆在眼前。
　　“要现在打电话吗。” 郁哲拿出手机，侧过头看向谷祎。
　　谷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中午十一点四十。“嗯，趁午饭之前。”
　　两人很有默契地往台阶两端错开几步，留出各自的私人空间。
　　郁哲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项琴的号码。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项琴温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阿哲？体检做完了？情况怎么样？”
　　郁哲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远处行道树，慢慢把今天研究院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从讲座的信息素屏障，再到今天采样检测结果，如实告诉项琴，,还有陆珏提出的，参与匿名跟踪研究的提议。
　　他说得尽量客观，没有渲染什么宿命感，只陈述检测报告上的事实。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项琴一直悬着的心，从郁哲初三分化查出腺体发育异常开始，就没有真正放下过。此刻听见终于找到了异常的根源，又是庆幸，又免不了担忧。
　　“…… 也就是说，只有那个 Omega，能够触发你信息素的释放？” 项琴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是，报告是这么写的。” 郁哲低声应答，“陆教授说了，全部数据会脱敏，只是阶段性采样复查，不会干涉我们的日常，做不做完全看我们，也要家里同意。”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项琴没有直接否决或者答应，先问他的意愿。
　　“我想弄明白自己腺体后续会怎么变化。” 郁哲放松下来说。
　　电话那头传来项琴轻轻的叹息。“那你自己多留心分寸，和对方相处保持好距离。我和你爸爸这边，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没有意见。但是记住，身体是你自己的，一旦过程里面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可以停止，不用勉强配合研究。”
　　“好我知道了，妈，谢谢你。”
　　“周末在学校好好吃饭。有什么新情况，记得跟家里说。”简单又叮嘱了几句日常，电话挂断。
　　郁哲捏着手机，呼出一口浅浅的白气。心底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稍稍落下。
　　郁哲走回陆珏的实验室，在实验室门口停下，谷祎站在距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好像也刚挂电话，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才收进口袋里。
　　"打完了？"郁哲问。
　　"嗯。"谷祎把手机收进口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淡了一些，不是疏远，更像是一层因为经历了情绪起伏而留下的薄薄的平静。
　　郁哲开口问："你妈怎么说？"
　　谷祎的脚步没有放慢。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过了几秒他才说："她让我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门把手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让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她问我——我想不想去。"
　　他偏过头看了郁哲一眼，浅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映得透亮。
　　郁哲与他相望，隐隐带着一思期待："你说了什么？"
　　谷祎推开实验室的门，回头说："我说想去。"
　　郁哲拿起笔签了名字。谷祎接过来也签了。两份签好名的表格并排放在桌面上，陆珏把它们收起来，放进一个标着"存档"字样的文件袋里。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陆珏送他们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又补了一句："下个月来之前提前一天发消息给我就行。"
　　电梯门合拢。两个人并排站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他好像很高兴。"郁哲先开口。
　　"嗯。"谷祎停了一下，"他说十几年只见过文字记载和理论报价。而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就是想说服我俩。"
　　"那眼神赤裸裸就是再看活体样本。"郁哲想起陆珏说话的语气，梨涡浅浅浮在唇边，忍不住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心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