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1、ABO讲座 四季花园里

　　距离高一家长会结束，时间又往前滑过了将近一个月。
　　十月末尾的风彻底褪去残余暖意，校服外套成了校园里人人必备的穿戴，不少学生把衣领立起来，护住后颈的腺体。
　　期中考带来的紧张慢慢平复，日常回归上课、训练、画室刷题的循环。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合班数学课结束，王松合上教案本，粉笔在黑板槽里磕出轻响。阶梯教室里喧闹渐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准备奔赴食堂。
　　“先别急着走，留两分钟通知一件事。” 王松抬手敲了敲讲台，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明天下午，学校统一安排一场 ABO 生理健康专项科普讲座。主讲是S大生理研究院的陆珏教授。针对全校高一全体学生，Alpha、Omega 必须到场，Beta旁听，后续纸质回执会下发。”
　　台下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还要专门开讲座？生物课课本不是简单讲过腺体吗？”
　　“这么大的集体活动交流群里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提前透露风声好让你们几个臭小子翘课出去玩是吧？”王松推了推眼镜，继续解释。
　　“学校考虑到我们特长生班级 Alpha、Omega 人数多，九班十班又长期合班上课，日常信息素接触频繁。讲座内容包含青少年腺体养护、信息素分子基础、异常分化案例科普，还有阻隔剂抑制剂的规范使用。“
　　“讲座结束之后，陆教授会短暂留校接受学生咨询，有腺体方面困扰的同学可以自行去找他。讲座这周周末，校医院还开放少量公益专项体检名额，有需要可以现场登记报名。”
　　说完，他抱着教案离开阶梯教室。
　　王松走后，班里立刻炸开了锅。
　　"ABO讲座？学校还搞这个？"
　　"信息素分子基础、异常分化案例科普……听着怎么这么学术。"
　　"所以是要给我们上生理课吗，好尴尬。"
　　有人回："那个陆教授我知道，S大那个搞信息素分子结构研究的，上过科普节目呢。"
　　“这么牛逼？！”
　　华思业回头看了看李琼文他们，示意他们看手机。
　　华思业：【这算不算官方搞ABO科普啊，不过我还挺好奇的，毕竟分化后好多事一知半解。】
　　李琼文：【S大的教授来讲，应该挺专业的。】
　　华思业：【王松不是说有公益专项体检名额，咱们去不去报名凑热闹。】
　　郁哲：【去】
　　郁哲看着屏幕，心底却悄然泛起波澜。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揣着一块悬而未决的心事。初三分化后半休眠状态的腺体，医院模糊的 “发育迟缓，持续观察” 诊断报告。
　　人几乎嗅不到他的信息素，可是谷祎能捕捉到那一缕连郁哲自己都无从感知的气息。平日里运动出汗、走过谷祎旁边的时候，后颈那片皮肤就会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大大小小的疑惑堆在心底，始终找不到完整的解释。
　　市研究院教授主讲科普，还有专项体检名额，都让郁哲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次日下午三点，大礼堂拉下大半窗帘，暖黄的室内灯光铺满全场。高一所有 Alpha、Omega 按划分区域落座，Beta 零散坐在后排空位。空气里浮动着一层阻隔剂淡淡的薄荷气味，成千上百份被压制住的信息素余韵混杂在空调风之中。
　　郁哲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长袖校服，衣领立起来遮住后颈，刚喷过阻隔剂，身上的气息被压制到最淡。
　　"紧张什么？"李琼文坐在旁边低声说，"ABO讲座又不点名回答问题。"
　　"没紧张。"郁哲说，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谷祎坐在靠前几排Omega区的位置，距离郁哲隔着七八排座椅。从郁哲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阻隔贴的边缘平整服帖。他坐得很直，没有像周围同学那样交头接耳，目光落在讲台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上讲台。中等身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应该还摸了发蜡。他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学术圈特有的从容和干练。
　　"大家好，我是陆珏。"他的声音不大，但自带穿透力，让最后一排听得清楚，"S大生命科学研究院，研究方向是信息素分子结构与跨性别信号传导机制。今天来跟同学们聊一聊，你们分化之后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陆珏没有堆砌晦涩难懂的术语，由浅入深铺开内容。
　　“人体后颈腺体合成并释放信息素，本质是挥发性复合分子混合物，由脂质、萜类物质、各类活性蛋白酶共同组成。依靠空气作为介质传播，被对方腺体的嗅觉受体捕捉识别。Alpha、Omega、Beta 的基础分子框架一致，但活性组分差异巨大。”
　　大屏幕跳出动态分子模型示意图，一串串小球代表不同分子，在幕布上缓缓浮动。
　　“Alpha 信息素含有大量高应激活性分子，往往带有天然压迫属性；Omega 信息素富含情绪信号分子，可以传递自身生理状态；Beta 腺体难以合成高活性组分，信息素浓度极低，大多无法被旁人感知。”
　　"但是，信息素的作用机制并不只是'释放出来，让对方闻到'这么简单。"
　　陆珏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箭头，"信息素的感知，需要经历三个步骤：腺体分泌、空气传导、嗅觉受体捕捉。这三个步骤只要有一个出问题，信息素就不会被感知到。"
　　后排有人举手："老师，那阻隔贴的原理是什么？"
　　"阻隔贴是在腺体表面覆盖一层高分子半透膜，物理阻隔信息素分子的扩散。"陆珏望着那名同学。
　　"但是阻隔贴不能完全隔绝信息素，尤其是在体温升高、出汗、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信息素分子会突破阻隔层的限制，形成信息素溢出现象。所以军训的时候你们会发现，哪怕是贴了阻隔贴，有些同学的信息素还是会漏出来。"
　　台下响起一阵低声的笑。郁哲突然又闪回军训第二天谷祎晕倒在自己怀里时，那股白桔梗花香从阻隔贴边缘溢出来的触感，不动声色地攥了一下手指。
　　台下安安静静，不少学生低头记笔记。陆珏又切换了一张图片，这次的图更复杂一些，分子链的两端标着不同的符号。
　　"接下来讲一个大家可能没听过的概念：信息素亲和屏障。"
　　郁哲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极少数Alpha的腺体在分化后，信息素分子外层会形成一层惰性保护膜。"
　　陆珏继续播放下一组演示动画："这层膜由一种特殊的糖蛋白构成，会阻止信息素分子与嗅觉受体结合。换句话说，就算腺体分泌正常，这些信息素也出不来，别人也闻不到。"
　　"但这种状况并非永久性的。"陆珏的语气依然平稳，讲着普通的科学事实。
　　"这层屏障可以被特定结构的Omega信息素'切开'，学界称之为信息素裂解。说白了就是锁和钥匙。"
　　陆珏推一下眼睛，叹了叹气：“但这个情况这属于分子结构层面的天然高度匹配。这种配对概率极低， AO比例不均衡，因此六十万例分化案例之中才有可能出现一组。”
　　礼堂内炸开低低的议论声，细碎的交谈此起彼伏。
　　郁哲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身体前倾了一些，手指按在膝盖上，掌心微微沁出薄汗。过往无数片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郁哲脑海。
　　郁哲转头看向斜前方。昏暗光线之下，谷祎脊背绷得笔直，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肩膀微微收紧。
　　不是幻觉，不是汗液错觉。谷祎信息素中的 PLA 蛋白酶，破开了包裹住自己信息素的保护膜。这一刻他迫切想要拉着谷祎去找这位陆教授验证猜想。
　　陆珏看着台下那些专注的目光，"信息素匹配度。这个概念你们可能听说过。AO之间信息素分子结构越接近，匹配度越高，生理上的亲和力就越强。高匹配度的AO在接触时会产生信息素共振，这是一种双向的信号放大效应。也是为什么某些AO之间的吸引力会超越普通社交范畴。"
　　"老师，"前排有人举手，"匹配度是怎么计算的？"
　　"通过腺体分泌物采样，做分子对接模拟。"有兴趣可以后面去医院专门做这项检查。
　　陆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后面他又补充了一些关于易感期和发情期的生理机制、阻隔贴的使用规范、以及分化初期如何管理情绪和信息素波动。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临近尾声，已经临近饭点。
　　“如果各位同学怀疑自身腺体分化异常、信息素感知异常。讲座结束之后我会在后台休息室停留，接受简单咨询。本周周末，研究院的公益专项体检还有少量空余名额，现场可以登记报名，做完整的腺体分子采样检测。”
　　礼堂大灯骤然亮起。学生们收拾书本，一边往外走一边热烈讨论刚刚听到的内容。
　　“六十万分之一，这也太玄学了。”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闻到你的味道，想想就很特别。”
　　李琼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郁哲坐在座位上出神：“走啊，回宿舍干饭。”
　　“你们先回去。” 郁哲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去后台找陆教授咨询一点腺体的问题。”
　　“行，那我给你带晚饭。” 李琼文没有多想，随着人流离开。
　　礼堂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保洁人员在远处收拾座椅。郁哲攥紧笔记本，快步走向后台休息室的侧门。转过走廊拐角，一道清瘦身影正站在窗边。
　　是谷祎。
　　他没有跟着华思业一同离开，方才找借口推脱了舍友，独自留了下来。冷白色的廊灯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后颈的阻隔贴边角微微向上翘起，腺体应该刚刚受过情绪扰动，温度悄悄升高。
　　空旷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秋夜晚风从窗口灌进来。谷祎身上泄露出来一丝淡淡的桔梗花香，微量 PLA 蛋白酶随气息弥散开来。郁哲后颈立刻浮起一阵熟悉的温热，一层薄热漫过腺体皮肤。
　　两人相隔两步，安静对峙片刻。
　　陆珏正在讲台边收拾东西，旁边的助教在帮他拔投影仪的接线，看起来准备回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