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10、家长会 周梦妤自那

　　各科成绩单张贴在一楼公告栏，同时电子版也同步发到特长生大群，群消息瞬间爆炸，无数同学涌去公告栏围观。
　　大课间，公告栏前面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郁哲和李琼文挤过人群站到公告栏前面。
　　榜单按总分排序，谷祎的名字稳稳排在年级前列，文化课几乎没有短板，各科分数都很漂亮，尤其是英语，分数接近满分。华思业文科分数亮眼，理科依旧平平，处在中等位置。
　　李琼文在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之后哀嚎一声：“勉勉强强及格线徘徊，物理还是拉了大后腿。”
　　郁哲目光往下移动，找到自己的名字。总分比入学摸底测试提升一大截。最让他惊喜的是英语，原先徘徊及格边缘，这次直接往上提了二十多分。虽然算不上高分，但实实在在跨过一道坎。数学也有小幅上涨。体育生专项成绩更是依旧亮眼。
　　“可以啊郁哲！英语涨这么多！”李琼文拍他肩膀，满脸惊讶，“谷祎补习效果也太强了。”
　　人群另一侧，谷祎和华思业也看完了榜单走过来。华思业看见自己的分数，苦笑一声。谷祎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郁哲身上，脸上已经没有过多的表示，眼神里却是带有一丝赞许。“英语进步很大。”谷祎走到他面前开口。周围来往学生不少，空气中混杂各式各样淡薄的信息素，谷祎衣领下的阻隔贴牢牢锁住自己的桔梗花香。
　　“多亏了你。”郁哲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脸颊旁那一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后颈腺体，在看见谷祎走近的瞬间，又泛起一层温和的微热。
　　谷祎轻轻摇头。
　　周围来往不少路过的同学，时不时朝这边投过来目光。九班几个女生路过，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互相挑眉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低声说笑两句走开。
　　公告栏前喧闹依旧，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Alpha先天休眠的腺体藏在小麦色皮肤之下，藏在喧闹人潮之中，无声地持续翻涌。
　　期中考试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特长生交流群里已经刷屏起小道消息了：这周六上午要召开高一全体家长会。
　　消息传开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李琼文趴在桌面上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完了完了，我爸要是看到我英语才61分，回去指定要没收我的手机。"
　　唐柯倒是镇定，推了推眼镜说反正这次排名比月考还进步了一点，没什么好怕的。顾渲才低头翻手机，大概是在给家里发消息确认谁有空来。
　　郁哲给项琴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来。
　　项琴很快回了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爸说他去，正好也想跟你们周老师聊聊你的训练情况。你这次考得不错，他高兴着呢。"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你要不要我帮你把换季的衣服带过去？天凉了。"
　　郁哲回了个"好"，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他知道郁砚舟要来不只是为了家长会，上周，周老师还在训练结束后跟他提过"你爸要是方便，让他来学校一趟，有些安排想跟他当面聊"。
　　周恒没有说是什么安排，但郁哲隐隐约约能猜到几分。
　　早上郁哲七点就醒了，换了件干净的外套站在宿舍楼下等。九点左右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家长走进来，他远远看到郁砚舟从停车场方向走来，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步伐稳而快，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点。"
　　"训练量上来了。"郁哲接过他带来的换季衣物袋，"周恒说想见你。"
　　"约了十点半，游泳馆碰头。"郁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开家长会。"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不同年龄段家长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郁哲带着郁砚舟找到了十班对应的座位区，自己则和其他学生一起坐在后排的加座上。
　　年级主任先上台讲了整体教学安排和期中考试的大致情况。然后王松上台，把十班的成绩单投影到大屏幕上。他先肯定了整体进步，然后点名表扬了几个进步明显的学生。
　　郁哲的名字出现在第三位，数学和英语都比月考有了显著提升。后排有家长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郁哲的方向，郁哲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但余光里他看见郁砚舟坐直了一些，嘴角笑着回应。
　　分班家长会结束后，走廊上挤满了家长和学生。谷祎站在九班教室门口，正在和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说话。
　　那是许梓兰，他来报到那天送他的Omega母亲。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和谷祎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软，递了一袋东西给谷祎，又抬手替他把外套领子翻好。谷祎没有躲，微微低了一下头让她整理，然后偏过头说了句什么，许梓兰弯着眼睛笑了笑。
　　郁哲隔着半条走廊看到这一幕。谷祎站在他母亲面前的样子和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脊背没有绷得那么直，肩膀放低了一些，说话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不像平时那样疏离。
　　"在看什么。"谷祎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郁哲转过头才发现谷祎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手里拎着那袋东西，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和母亲说话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你妈妈很年轻。"郁哲说。
　　"嗯。"谷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朝走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爸走了？"
　　"还没。等会去找周恒聊事情。"
　　谷祎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从郁哲脸上移开，落在走廊窗外被风吹动的香樟叶上。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那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开口："我妈原先是个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我在单亲家庭长大。"
　　郁哲愣了一下，没想到谷祎会突然说这个。谷祎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树叶上，语气很平："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少操心。"
　　他说完转头看了郁哲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被风掠过留下的波纹，"你跟你爸长得很像。"
　　"大家都这么说。"郁哲说。
　　谷祎没有再接话，只是站在那里一起看窗外那棵被秋风吹动的香樟树。走廊里人来人往，家长和学生的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但两个人都没有急着离开。
　　十点半，郁哲带着郁砚舟去了游泳馆。周恒已经等在池边，手里拿着记分板和一份打印好的训练计划。
　　三个人坐在池边的长椅上聊了将近四十分钟，从郁哲目前的成绩谈到未来两年的训练规划，再谈到市里少年组的比赛安排。
　　周恒的意思是郁哲底子好，如果按现在的进度加训，明年春天可以开始报名市级比赛。"七中游泳这块一直不算强项，他来了，正好把这块补上。"
　　郁砚舟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细节。他作为俱乐部的经营者了解这个圈子的运作规则，知道什么时机参赛、什么频率加训最合适。
　　两个人聊到最后郁砚舟站起来跟周恒握了握手："麻烦多费心。"
　　"我知道。"周恒说，"我看了他摸底测的成绩就猜到了，那个泳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郁哲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安定了下来。郁砚舟从来不在嘴上夸他，但他愿意专门来学校跟教练聊四十分钟训练计划，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个人还记得小时候把他扔进水里看他在池边扑腾的样子，现在他游得够快了，这个人就专程来确认一条可以继续往前游的路。
　　走出游泳馆的时候风大了一些，郁砚舟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偏头看了儿子一眼："周恒说你有希望进市赛。"
　　"他说明年春天。"
　　"好好练。"郁砚舟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最终也只说了这三个字。但他的手搭在郁哲肩上拍了两下，掌心温热，带着成年Alpha特有的沉稳力道。
　　下午两点左右家长们陆续离校。郁哲送郁砚舟到校门口，项琴发来了消息问见面怎么样，郁砚舟低头回了一句"挺好的"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缺什么打电话，"他上车之前转头对郁哲说，"钱不够也说，训练辛苦要多吃点蛋白质"
　　"知道了。"
　　郁砚舟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又降下车窗，看了郁哲一眼："冬天池水凉，热身做足再下水。"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子汇入校门口的车流渐渐远了。郁哲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拐角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校园安静下来，送完家长的学生的脚步声零零星星散落在各处。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教学楼前的花坛边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穿过香樟树叶，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
　　他想起谷祎站在走廊窗前说"她把我照顾得很好"的样子，那个人说起自己的事总是用最少的字，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天气，但每个字都是仔细挑过的，不多不少。
　　他转身往宿舍楼走去。宿舍里李琼文和顾渲才正在打游戏。郁哲看了很久才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想谷祎今天在走廊上对他说的那些话——关于他母亲，家庭的一些碎片。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