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冠》福斯塔夫

8、第八章

　　我在学校外面的药房里遇上皮老师。我对店员说，我要一盒黛力新。
　　“黛力新？黛力新用来治什么？”旁边一个男人说道。
　　我扭头一看，是皮老师。
　　他拿起店员扔到玻璃柜台上的黛力新看了看，然后告诉我阳光嘉园的地址。
　　那女人是皮老师的同学。
　　我去阳光嘉园，感觉到那女人在逼迫我，引诱我说出内心里的那个小秘密。她的房间很大，装饰的古香古色，墙壁上还有很多书架一样的小格子，用刷成白色的油漆木板隔开。
　　“这里以前是一个书店。”
　　她说道。
　　她穿黑色的裤子，胯骨和臀部绷地紧紧，上身是浅色的格子衬衣，还有一件棕色的小外套。
　　“你说是皮老师介绍你过来的？”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在我坐下之前，我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
　　比起黛力新，皮老师觉得让一个熟女来开导我•••••••
　　“那箱子里是什么？”我指了指墙角码在一起的黄色纸板箱。
　　“那个？库存的图书，没有卖完就放在了这里。”
　　浅绿色的三人沙发，还有一只躺椅，中间放着一只木头纹理的茶几，暗黄色。
　　她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两条肥腿交叉着叠在一起，等着我就坐入席。
　　会不会在她两腿交叉的时候，突然有一只蚊子之类的小飞虫正好夹了进去，那只虫子的感觉会怎么样？我发现自己对那些肥硕的大腿仿佛情有独钟。
　　我记得，在一本小说上读到，一个男人勾引了一个女孩，然后抱着她两条壮硕的大腿，感慨万分，狂呼滥喊到：美国女孩有着一双多么壮硕的大腿啊！
　　我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身子往后仰了仰，将脑袋靠在充满弹性的沙发背上。
　　在这个充满邪淫的房间里如何才能让我变得纯洁呢？
　　殷红救救我。
　　殷红带我离开这里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离开那些你必须面对的记忆，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星球。是不是有好多乐队写过类似“来自太阳或者来自火星”这样的歌曲？
　　我开始后悔来到了这里。
　　隔着茶几，她迎面而来的双乳，丰满欲爆。也许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是我臆想。
　　“你还好吧？”她幽幽说道。
　　很棒，状态极佳。
　　“什么让你感到困惑？你知道，你也总该会花费一些时间认真思考自己。”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不知道自己在困惑什么？但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我正在滑出生活，掉进深渊里，就像被宇宙黑洞吸纳了进去。”
　　我滑翔在宇宙黑洞里。
　　她在她的笔记本记下一个词语。我猜是黑洞。
　　我们都来自黑洞，难道不是吗？最终也会回到黑洞。
　　她接着问到：
　　“你常常想到宇宙这个词？”
　　或许我还更关注宇宙的一举一动。
　　我继续说下去：
　　“当我接近女人，宇宙就会给我传来讯号。”
　　她的眼睛正在放出光芒。
　　嘿嘿••••••
　　“你说的讯号是指什么？”
　　不知道。
　　“你想象的宇宙是什么样子？你可以描述一下。不，等等，你最近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些，宇宙之类的？”
　　“我不太清楚。最近我有个同学搬到我那里住，睡在我床旁边的沙发上，每晚都是。他找了一份工作，但是他不喜欢，辞掉工作之后，他就搬到我那里住。”
　　别忘了还有刘莹••••••
　　“这对你有影响吗？你不喜欢他？”
　　“不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可是他搬来之后，就经常在晚上对我大喊，说他不能拯救我。”
　　“你是说拯救你？他为什么要拯救你？”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朋友之间说着玩儿。”
　　“你们相处的很好？”
　　“嗯。也不算好吧。我以前会对他敞开心扉，说说心里话，现在我发现自己很难对他说出来。我的生活似乎没有因他搬来发生什么变化，不过他的生活似乎跟以往不同。我想，他既然都已经搬到我那里去住了，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变化。不是吗？”
　　自从殷红连招呼也不打，直接从公司辞职搬到我那里之后，他就像一枚时刻待发的火箭，或者说，更像是一座从休眠中苏醒过来的火山，稍不小心就会火焰四射。
　　殷红的生活中心是图书馆。他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围绕图书馆来安排；虽然我没去过他家，但我能想象，殷红的屋子里应该到处都扔着书籍。但是他搬过来之后，他妈的，我连一本书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总是在我屋子里抽烟，走到哪抽到哪。
　　另外他跟刘莹抢电脑。殷红喜欢踢实况足球。
　　以前，白羽凌住在我那里的时候，是跟电脑求欢。
　　她在笔记本上匆匆写着什么。
　　“等等，你说你变得很焦虑？你焦虑什么？什么东西让你感到焦虑？”
　　“这就像是你一开始很信任书籍，然后有一天你开始怀疑书籍……”
　　“你不要用第二人称描述自己。”她又打断我。
　　“好的。我是说我在焦虑。我以前从小学开始，总是受到别人的夸奖，一直到大学。我学习确实很好，不过其间也有过失败，比如考试失利，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总体上我的成绩很好。我知道家人对我的期望很高，尤其是我母亲，她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仿佛我就应该承担起她没有实现的对人生的伟大理想。无论我表现的怎么好，无论别人如何夸奖我，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总感觉自己很笨，很愚蠢，甚至自卑。我受到别人夸奖的成绩，我只认为，那只是任何人在合适机会下都能够取得的。我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像一个撒谎的人那样，在欺骗所有人。所以，我的内心如履薄冰，有一根平衡杠，总在上下晃悠，一不小心就被别人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我在欺骗他们，或者类似别的什么。”
　　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竟然一股脑儿把我那乱七八糟的内心世界兜底向她倾泻出来。
　　她面无表情，像一尊色情艺术馆里矜持的□□雕像那样望着我，看来她也是束手无策吧。这有点像是滑稽表演。我在想，刚才那一秒我到底抽哪门子风。也许我已经进入催眠状态••••••
　　我干嘛要对她说这些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扒掉身上的衣服，精赤条条站在卧室里，正想要和一个有夫之妇纵情狂欢。这时另一个男人拨开衣服，从闷热窒息的衣橱里骂骂咧咧地窜了出来。然后，那个有夫之妇向你介绍，这是我丈夫，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吧！
　　“谈谈你和父母的关系。”那尊色情艺术品终于说话了。
　　我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接受那个有夫之妇的邀请。
　　“夏同学？”
　　很明显，我出神了。
　　“嗯。”
　　“谈谈你和父母的关系。”她重复了一遍她的弗洛伊德式治疗问题。
　　“我和他们很好，没什么说的。”
　　“好的。”
　　喂，问题在哪？你找到了？
　　我困了••••••
　　这就是我皮老师介绍我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