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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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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门前的灯光就像是黑夜里墓地的磷火。飘忽不定,闪烁着••••••然后,熄灭。
穿着黑衣服的保安,离我很近,将我一遍遍的打量。他不会看清我的脸。
校园里学生越来越少,全都向南园的宿舍区走去。不过我没有。
我在找人。
有一个同学走过来,问我,还去不去班级上课?
她站在我面前。我猜这已经是很深很深的夜晚。难怪连图书馆门前的灯也熄灭了。
我阴郁地走开,没有回答她。
后来我回忆起来,她和我是同班同学。
吴晓路一无所有。他从来不住南园的宿舍里。我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我那里。
来去无影踪,像风一样飘忽。
随遇而安,像个行走江湖的游侠。游侠,那不是皮老师吗?
随遇而安?
如果吴晓路决定到我那里随遇而安,他就会穿走我的T恤和板鞋,用我的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毛巾……这没什么,我忍了。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身体——一个我不感兴趣的身体。
你洗澡的时候,发现晾在阳台上的内裤不见了。你怀疑是被风刮走了。但是第二天晚上,你会发现吴晓路腰上的黑色小内裤似曾相识。因为那就是我的内裤。
你崩溃了,怒发冲冠。你将吴晓路这个人渣拦腰抱起,直接从六楼丢出去摔死。一会儿白羽凌来到我家楼下,看到吴晓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于是他又活了。
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从来就不会畏惧死亡。因为他们已经一无所有,活着就是痛苦,反而会快乐地跨入死亡之门。
吴晓路已经从武汉回来,正在用我的电脑上网,喝着我冰箱里的可乐,穿着我的拖鞋……
白羽凌也在我这里。不过殷红不在。
有一天晚上,我从外面回来,发现房间里格外的安静。
殷红走了。
吴晓路告诉我们,有一个色情网站上有殷红和杨薇的艳照,敢情是住在杨薇对面楼里的人偷拍上传上去的。
我等不及的说到,赶快打开给我们看看。
“删了。被我删了。”
我说,又不是你发的,你怎么删?
吴晓路说,我是里面的管理员。
自从白羽凌和刘莹在一起,吴晓路这还是第一次和白羽凌照面。
吴晓路说,“你睡我,我睡你,大家像电驴一样发扬分享精神。。对吧,白羽凌。刘莹身体软吧?”
吴晓路嘻嘻哈哈坐在电脑前对白羽凌做一些猥琐兮兮的动作:双手握成拳头,在嘴巴前来回晃动,用舌头顶起腮帮子,模拟吹箫的动作。
“这玩意儿已经被她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含混不清地补充道。
白羽凌气得咬牙切齿,头顶冒烟,原地化为一缕青烟,从阳台上飘然而出。
我学着吴晓路的经典动作——抓抓□□,说道,“柔软?”
“嗯。她小时候是校体操队的。”吴晓路说道。
我们出门去找钱文,可是他的手机打不通。
钱文也不在月牙湖的家里,那里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块非洲人骨。他也不在那个我们频频光顾的云南路住所里,那里的床头柜里有两盒杜蕾斯,以及从网上采购的原味底裤。
白羽凌接着补充说,“也不在金鹰里”。
他说他去金鹰里撒尿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钱文在金鹰的一家美资公司里实习。
钱文就像斯大林时代的知识分子一样,人间蒸发了。
于是吴晓路抬头看看南京那污糟糟的天空,说他要是被蒸发到南京城上空的大气层里,非被呛死不可。说着钱文果然从天上掉了下来,灰头土脸,被呛的半死,我想。这就是我们热爱的南京和南京人钱文。
找不到钱文,我们明确了另一个目标,走下凉风习习的珠江路地铁站准备出城去找殷红。
我问他们两个,谁知道殷红住在奥体中心什么地方,他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殷红的手机也打不通。
所以,我们又从地铁里出来,回到了我的住所。
我在想,即使殷红的手机打通了,他不说话怎么办呢?
我还在继续往前走。我看看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而我不知道在这个时间,校园里还亮着路灯。
我在文科院大楼的台阶上坐下来。后面的玻璃门已经关闭,里面黑乎乎的。旁边的操场还有灯光。即使在这个时间操场上还有人锻炼。
什么样的人在深夜十二点依然还留在操场上跑步呢?狂热的运动爱好者?
殷红会不会去上课?我应该问问刚才碰到的那个同学。
可惜她已经走掉。
深夜里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是无聊。至于殷红,更是别想找到他,于是我又回到了住所。
吴晓路还没有睡觉,看见我回来,打了个招呼。
“殷红找到吗?”他在小房间里问道。
他住在刘莹,他的前女友住过的那个房间里。
我这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倒是来过不少人。并且所有住到我这里的人,大多显得不太正常。白羽凌是因为他和女友而住到我这里;刘莹的情形与白羽凌相似,这两个人不光面临的局面相似,而且还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我选择你,你选择我。我们相互选择对方。
殷红也属于疗伤型。一开始殷红把我这里作为他发展恋情的基地。是和杨薇的恋情。
吴晓路在我这里进进出出不知有多少次。我对他无话可说。
“我很担心他。我找不到他。”
仿佛殷红对吴晓路住到我这里有所预感。因为殷红消失的第二天下午,吴晓路提着行李包,出现在了我的门口。
殷红讨厌吴晓路。他完全有可能是因为吴晓路的缘故离开我这里。
或许他是回到了他奥体中心的住所。
殷红长久地待在奥体中心的住处,过着一种深居简出的生活。后来他竟然都不来学校上课。每个学期的考试也只是勉强通过。
这个人的性情有些古怪。我也够古怪的。他比我还要古怪。
可是第二天,我非常非常意外地接到了殷红打来的一个电话。
殷红在电话里对我说道,“你过来吧。”——他终于说话了。
这些日子的沉默寡言,似乎完全改变了殷红的语调,听上去沉稳平和,而非往日的冷嘲热讽。
他告诉我怎么怎么走,最后又补充说,“把白羽凌和吴晓路也一起叫过来吧。要是他们还活着。带一箱啤酒过来,百威牌。就这样,我等你”。
“嘀”,那头手机摁掉了。
还百威?!
地铁“呼呼”地穿行在地下,不断有人上下。我们三个——吴晓路,白羽凌,还有我,靠在门口的玻璃上,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
到了新街口那里,我们就被涌上来的人挤成了一块肉饼,或者用吴晓路的话说,挤成了一根□□,或者用白羽凌的话说,挤得散了架。到奥体中心那里,车厢里就变得空空荡荡,你想躺下来都没问题。
我们兴高采烈地抱着一箱雪花啤酒(我偏不买百威,我靠),来到殷红住的那幢楼里。
我们愤怒了。
“十五楼,电梯拒开。我干,殷红你狠!”白羽凌自言自语地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楼下的公示牌已经宣告,因为这幢楼里的住户拒交物业费,物业公司就把这幢21层高的楼里的电梯给停掉了。雷劈的殷红竟然让我们带一箱啤酒过来!
我说,“这楼里的住户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物业费也不缴?”
“贼……”保安室里的一个胖子,把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睡眼惺忪地说到,并且仅此一字,然后又耷拉下脑袋继续睡觉。
真是言简意赅;我们判断这位仁兄的意思是,这楼里的住户被偷了,显然不是一两家,一两次,所以……
吴晓路望望那胖子,对我们说,这老兄太有才了!我的偶像啊!
三个家伙开始爬楼。
我们计算了一下,15除以3,每人得搬着那箱酒爬5层楼。吴晓路二话没说搬起箱子就往上爬,爬到5楼,他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对我们说到:
“妈的,不能让殷红就这么耍了,得想个主意整整他。”
“那你赶快想啊。”白羽凌弯腰搬起地上的箱子说。
“你们等着。”说着,吴晓路“噔噔噔”跑下了楼。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刷锅用的铁丝球。
“你拿这玩意儿干嘛?”我问他。
“堵……”
“堵什么?”白羽凌问。
“马桶呗。”
“我干,这一招狠!我有力气搬了。”
“这玩意儿要是堵上了马桶,你不请管子工用他们那套专业工具,说什么也别想把它弄出来。并且这玩意儿光是尿尿还堵不上,非得你大便了,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等到那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保证把殷红整个屋子全部搞臭。”
我说,吴晓路你们家堵过吧。
吴晓路看看我说,就你他妈聪明。
于是我们三个人带着一只铁丝球、一箱子啤酒继续往15楼殷红家爬去。等到了10楼轮到我搬那箱啤酒我才发现,我他妈怎么那么笨:从物理学的引力上来说,楼层越高,离开地球越远,搬的东西越重。难怪吴晓路起先那么勤快,抢先搬起箱子就往楼上冲。
“轮到你了,夏凌生。”两个家伙一脸得意地看着我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总得有人搬这10层到15层吧。我何必又要这样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用钱文形容拉拉的话说,她的肠子只有8号铁丝那么粗)呢?可是话又得说回去,凭什么就得我搬10到15层呢,为什么不可以抓阄决定?
看来我比钱文还要啰嗦,到处为此。我还是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