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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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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搬着啤酒来到殷红的家里。
殷红住的这个小区还是蛮新的,不过很是荒凉,荒凉得一抬头都可以看到成群成群的麻雀在天空里飞。随便交代一句,在奥体中心也可以看到蓝天。
走进那所差不多五十个平米的小公寓,呈现在我们眼前布置风格表现出了一个不完全变态物种的内心世界。
墙上到处张贴着英国女影星艾玛•汤普森的照片。外面的客厅里摆放了一张弹性极好的黄皮子大沙发,还有一只书架。里面的卧室里有一面也被满满的书架占满。
这地方不赖。屋内书香扑鼻,窗外天空澄碧。
殷红的床,有一大半是被书籍侵占——真是个书虫,我在内心里感叹道——所以你很难搞清楚这床是给人准备,还是给书准备。
殷红说,他的床很低,离地面很低啊……说着,他弯下腰,对着三个沉默的闯入者,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所以,我要是半夜做到一个兴奋的春梦,比如梦到我们楼下的保安正在猥亵吴晓路,即使我从床上掉下来,也没有关系。我会一声不响地再爬到床上继续刚才的淫梦。”殷红说。
我和白羽凌“哧哧哧”地笑起来。
吴晓路瞪着眼睛瞧殷红,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始反击道,“我看你是经常在半夜把楼下那位仁兄叫上来玩菊爆,搞得那家伙玩忽职守,结果整栋楼都被贼给窃了,白天上班那家伙还在补眠。”
“哈哈哈……”白羽凌又显露出他那幸灾乐祸的本性,纵声大笑起来。
殷红摊开双手,对我们说道,“无论怎么说,我非常欢迎你们三个小受来看我。在感动之余,我想挨个吻一吻你们的脖子,不介意吧?”
“介意!”
“如果你想吻一吻我的屁股,我不介意。”吴晓路补充说。
“老二也可以。”
白羽凌继续补充。
“really?”
接着殷红不怀好意地说道,“这些酒,你们一台阶一台阶搬上来的吧?”
我们的内心里有一种想要将他摁倒在地爆揍他一顿的强烈冲动。但,我们忍了。我们要化愤怒为阴谋,化烂尾楼为神奇,化贪污为二奶,为二奶为生产力……
“没什么啦。小事一桩。谁叫我们爱你,是不是夏凌生?”吴晓路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你这有厕所?”
“没有。有卫生间。”
殷红是个伪摇滚迷。他的电脑里什么类型的摇滚乐都有,完全不加选择,因为他没有选择的标准。可能他的标准是好听。好听不一定悦耳。比如他现在开始放的伦敦山羊音乐,怪腔怪调。
接着再放steven harley &cockney rebel, 玩酷,pulp,街头传教士,the ramones几个乐队的经典歌曲。
“你有中文歌?”
“没有。”
我们开好酒,然后咕咚咕咚,每个人灌下一些之后。
吴晓路举起杯子,笑嘻嘻地对殷红说,听说杨薇在她的房间里和你玩性虐,真的?
“去死吧!”
“我有点儿不明白,”白羽凌说道。
“什么?”殷红问。
“杨薇和我们三天两头见面,又是钱文的女朋友,你怎么下得了家伙?”
吴晓路把脑袋一扭,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白羽凌说,“你他妈真是虚伪,你不是上了刘莹吗?”
“老实说,我现在后悔了。想脱手。她整天什么事都不干,她唯一的生活就是上网。而且你还不能说她,一说她就跟我撒泼,动拳头揪头发,什么都来。”白羽凌说道。“她退学了,夏凌生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会把她从我那里待走吗?”
“你说她什么也不会,连个毕业证书都混不到,以后可怎么办?”
“这是你的问题。”
我对白羽凌说道,“这女孩饿不死,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吴晓路有些不解,问道,“你们说的是刘莹吗?她退学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我送她到你们那里的时候,还完好无损的一个人,现在都玩到退学的份上了。”
我们看着吴晓路。这下我们明白了,问题都出在这家伙身上。
白羽凌问道,“你是她的初恋?”
吴晓路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吧。
“那她是在自残。”白羽凌喊道。“吴晓路你这个禽兽。”
吴晓路还想要辩解,“我是之后才知道他是处女的••••••”
白羽凌喊道,“当然是做过之后才知道。”
••••••
我提着酒瓶,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墙上艾玛•汤普森的照片。
我问殷红,干嘛贴这么多她的照片?
这女人看上去就像个大妈。殷红的癖好也太与众不同了。
殷红看看墙上的照片说,“等着。”然后,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影册,翻开一页,送到我面前。
白羽凌这时正凑到吴晓路身边责问他,为什么他和刘莹分手?
我看着相册上的一张黑白照片,不觉大吃一惊:照片上的女人和艾玛•汤普森简直长得跟孪生姐妹似的——不过殷红是正宗的汉室血统,不可能是她的私生子。他血统的纯正性就像产自青藏雪山上的藏獒。
“这谁啊,这么像艾玛•汤普森?”
“像吧?”
废话。
“我妈。”
“你妈啊!”我叫道,殷红白了我一眼。
但是总不能因为艾玛•汤普森长得像你妈,你就满屋子的墙上到处贴她的照片吧?
“你真孝顺啊。大孝子!”我又补充说。
殷红说到,“据说,她是长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
我惊得目瞪口呆,问他,“你有很多妈妈?”
“我操。我是说我妈死了。”殷红说。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电话或者□□?”吴晓路突然在旁边蹦出来一句。
我对吴晓路嚷到,“你极点口德吧。人家妈都死了,你毛病啊。”
吴晓路那句话不是冲着殷红说的。原来是白羽凌正在对吴晓路讲他高中的一个初恋。
我问殷红,你妈什么时候死的?不会是你还没出生就死了吧?
要不他怎么会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
白羽凌说,人家说没出生就死了的,那是说爸爸。“连妈都死了,我干,那谁把他生出来的?”
吴晓路说,“白羽凌说的对啊。夏凌生你个猪头,不知道就不要乱问。殷红,那你爸死了吧?”
吴晓路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我本来还想问,“既然你妈都死了”,是谁把殷红生出来的。
幸亏没问。
“我错了。”
“这不是明摆着,”白羽凌说。
一时间,我们都看着殷红,殷红把我们这看来看去,脸色阴沉沉的,显然是有什么想要表达。
可是他为什么又不说呢?
我们这样谈论死者是不是有点儿不妥?殷红的母亲地下有灵,会不会恨我们?
就让所有的死者,所有的活者一起恨你吧。因为你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对你报以憎恨。
“你们看!”白羽凌突然大声对我们嚷到,用手指着窗外。
窗口正在上演天外飞仙,一个美丽的女人——我估摸着,大概有四十——,雪白的轻纱飘逸,临窗而入,屋子里顿时充满了一股“麝香的味道”(吴晓路语)。
白羽凌对吴晓路的形容评论道,“干,根本就不是麝香的味道。你以为你是和一个大二的女生待在宾馆里开房哪;那女孩浑身都喷溅着劣质香水的气味。传说,那些女孩一般是从网上的成人用品专卖铺子里,网购那些让男人荷尔蒙激增的香水。”
“真的吗?”吴晓路反问道。“这也太,太,堕落了。”
“Really?”(殷红语)
白羽凌说,很明显,这是荷花的香味。
我说,荷花也有香味?我怎么从来没有闻到过?
白羽凌说,你他妈见过真正的荷花?
幸好,我是在小镇上出生。
“见过,但没闻过。因为那些荷花总是盛开在湖中央。”我说。
所以,殷红的母亲现形的时候,那间屋子里弥漫着荷花的清香。然后她对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全都迷失了。“尤其是你。”她用她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指吴晓路,然后掩嘴而笑。
我们集体晕倒了。
吴晓路插话问到,阿姨,我能先问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天堂!”
“好,”吴晓路继续说到。“阿姨,你大老远从天堂跑来就为了告诉我们这个吗?那我得说,谢谢你哦大婶。好像他妈的,我们不知道一样。难道你们这些生活在天堂里的人就这么大能耐,咿咿呀呀地告诉我们这些凡人我们迷失了。然后?让我们自我反省,超度我们那罪孽烦闷的魂灵,升级练功,踏上升天之路?”
“不。我来带领你们去往天堂。”
“天堂?”我们齐声惊呼道。“天堂有什么?”
“在天堂里,我们会因人而异,针对每个人的实际情况让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殷红,你在天堂里可以得到母爱;吴晓路,你在天堂里会有数不完的超模穿着比基尼躺在海滩上等着你,当然也有日本A片供你观摩;白羽凌,你在天堂里可以和陈曼继续相爱;夏凌生,你在天堂里将会有一个完美的人格,永远不再自我折磨。”
第一个心动的是白羽凌,他急不可耐地说道,我这就跟你走!
这再次见证了爱情的伟大。
我们接着问,“没有任何代价?”
那个仙女,也就是殷红的母亲,说道,但是(转折!讨厌的转折!就像伏兵一样等着你),我们对所有那些得了“天堂综合症反应”的人概不负责。
我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天堂综合症反应?
仙女说,凡是生活在天堂的人,最后都会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想要回到人间。
我们问,为什么?天堂这么好……
她说,因为人间有比我们生活的更糟糕的人,只有回到那些人中间,我们才能体会到活着。这正是人性之恶。
我们不再言语。
“你们还来吗?”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