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玉.洞仙源（零） 死气幽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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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渊距醴洲千里，期间江藏生就在城镇歇了两回，还是为了抑制体内的灵蛊水浴扎针，其余时候都露宿野外，歇在马车里，捱了十来日才抵达潭渊的范围。
潭渊虽地势平缓，却因雾多湿潮，蛇虫鼠蚁繁多，成了贫寒之地，人烟稀少。还因谢家的没落，荒凉之地妖鬼横行，寻常人难以踏足。
分明还是酉时，薄雾四起，天地昏暗，一行人正打算原地歇息，捡柴的人又在前方寻到了一间客栈。
浓稠的夜色里，是绵绵的阴风，雾霭沉沉，霜寒侵肌。
江藏生的吐息都带着白雾，他受不住湿寒，听到下人的禀告，就差了人去询问森牙的意思。
蒙蒙薄雾中，森牙掀开帘子一角，红唇翕动几下，马车就又动了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下人说的客栈。
浓雾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红光，逐渐显出的飞檐翘角下，坠了几串红灯笼，火光幽微，连空气都是潮冷的。
江藏生拢着裘衣下了马车，他的脸颊泛红，蒙着湿气，头脑都有些昏沉沉的。森牙走在前面，宽大的袖袍翻飞在稠雾中。
客栈的大堂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
两个穿着灰麻衣的伙计，坐在桌前打瞌睡。
森牙的奴仆进去，大声喊了住店，两个伙计才自瞌睡中清醒，抬起头来，竟都是细眼长鼻的长相，宛若一对兄弟。
两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扫过一行人，忙站起来招待——
“哎呦，几位客官住店吗，正巧还有许多空房。”
随行的人扔了一锭银子过去，两个伙计就在前面笑呵呵地牵引几人上楼。
屋子里泛着湿润的霉气，白芷扶着江藏生推开门，“吱呀”一声，满面尘灰。
江藏生掩面咳嗽，玉面晕红，他来潭渊后就有些水土不服，身子哪儿哪儿都不太爽利。
白芷捂着鼻子抱怨，“这是什么破地方，也不知道打扫一下，老鼠住得都比这干净。”
房外引路的伙计听见了，转头幽幽看了他一眼，合上了房门。
围廊点了灯笼，火光明灭。
云翠坠在森牙旁边，悄声问：“主子，要不要我……”
森牙唇角弯起一抹兴味的笑，摇了摇头。
云翠收拾好屋子，就退了出去。客栈的人打了热水上来，提了几趟，又谄笑着跑到森牙面前：“客官，夜里蚊虫叮咬，小的为您点些驱蚊的香。”
森牙垂着长睫，斜斜看了他一眼，颔首应下。
屋内水汽腾腾，香雾缭绕。
森牙闭上眼，靠坐在浴桶边沿，水珠顺着流畅的肌理滑落。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半透的屏风爬上一道影子，一只手悄然扯下屏风上挂着的衣袍，袖袍中滚出来一块玉璧，晃了两下。
阴影中的一双眼睛泛起贪婪之色，那只手刚将玉璧拽下，一道挟着劲风的长条就劈开屏风，蓦地袭来。
轰——
鲜血滚滚而出，倒下的人自肩膀到下腹的位置血肉崩裂，他的喉咙里含着血，嗬嗬地抽着气。
破开的屏风间，森牙披着外衣，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那只手还死死攥着玉璧，一双细长的眼圆睁着，迸溅在地面的血，沁进脂白中，又消失不见。
嗬嗬……
抽气的声音渐弱，浸了血的灰麻衣，和着人，皮囊般往玉璧中坍缩。
森牙眸色微凝，云翠闻声赶来时，屋内一片狼藉，地面躺着一块白里混着胭脂色的玉璧。
死气幽微。
……
白芷将屋内收拾了一番，又自马车中取了干净的裘衾铺在床上。
客栈的伙计进房点了驱蚊的香，江藏生躺在床榻上，那烟雾钻进肺腑，激得他又掩面咳嗽了起来。
白芷躬身去看他，“少爷，奴才把这香换了吧。”
白芷细心，这些日子，他也逐渐取代了乌金的位置，近身照顾江藏生的时间更多了些。
江藏生眼下头脑昏沉沉的，闻言只恹恹地点了点头。
白芷换了香，又将油灯吹灭，屋内就只剩围廊幽暗的光透进来。
江藏生躺在温软的裘衾中，呼吸渐渐绵长。
窗前晃过一道影子。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藏生眼皮沉重，听到动静也只微微撑开眼皮去看。
暗光里，浮起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分明，连眼白都瞧不见，其中却蕴着一梭惊人的白光。
江藏生呼吸一紧，完全清醒过来，裹着裘衾慌乱地往床里面缩，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来人啊——”
紧闭的门被人推了开，一线火光破开黑暗，照亮了乌金英俊的眉眼。
江藏生借着昏黄的光，朝刚才的位置望过去，发现竟什么都没有了。
乌金拿起油灯走到床边，见江藏生缩在床榻内侧，就坐在床沿提着灯照去，“少爷。”
乌金身上浸着的湿冷气息，激得江藏生打了个寒颤，他面色发白，抬脸看去，“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乌金摇了摇头。
江藏生清透的眼睛里，栖息着盈盈的火光，“我怎么感觉，这家客栈，有些古怪。”
若是从前，他定不会往那方面想，可已然有了几次荒诞的经历，他的想法也在脑子里变得合理了。
乌金见他畏怯的模样，一颗心也变得柔软，“我守在这里，少爷你安心睡。”
江藏生闻言，拢着裘衾点点头。乌金就去房间里抱了床褥，在床边打了地铺。
屋内灯火明灭，江藏生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乌金宿在床下，一缕墨发垂落，他伸出手，那冷滑的发丝，如水一般散在他的掌心里。
……
翌日醒来，客栈的人却不见了。
先醒过来的下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在客栈中寻了一圈，都没找着人，一行人就借着客栈的膳房做了早膳。
白芷做了粥，将腌肉煮熟了夹在烧饼里，弄好了才去楼上请江藏生下来吃饭，谁知竟看到乌金抱着床褥自房间里走出来。
他唇角压出一条线，进了屋，“少爷，奴才来伺候您梳洗。”
江藏生洗漱完，也自白芷口中得知了客栈的事，想起昨夜的异样，还有些后怕。他没精打采地下了楼，见森牙悠哉悠哉地在楼下饮茶，就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你，是不是知道这家客栈有古怪?”
森牙喔了一声，放下茶杯，“小公子昨夜睡得不舒服?”
江藏生抿了下唇，“没有。”
他虽是疑问，心里却已经笃定了，那这客栈里的人消失，也该与森牙有关。听他岔开话题，就不继续追问了。
用了早膳，乌金几人将东西重新装进了马车。
江藏生此前只听森牙说，来潭渊是为了游玩，却还不知目的地，一路上都坠在后面跟着。
潭渊夜里多雾，白天也日光熹微，江藏生穿得也较在醴洲时厚了一层，丝履白衣，墨发半束。
行了大半日，马车停了下来。
靠在马车里休息的江藏生睁开眼，爬起身来，撩开帘子看去，森牙的马车停在了前面，他的人已经下了马车，云翠过来传话，“江公子，前面马车去不了，再过一段，就要走水路了，这附近有车坊能停靠。”
江藏生闻言便下了马车，他的东西太多，带的几人抬不了，就只挑了些穿的出来。
这前面的路还视野开阔，愈往前走，树木戚戚，湿藤缠绕，古木上生着苔藓，林叶滴落的水珠，沁透衣料，寒意入骨。
森牙着了一身墨绿的长袍，长发垂坠在身后，行走间游刃有余。
江藏生脚下踩着湿滑的苔藓，鞋内都泛着潮意，他也算见识了森牙的本事，怕遇上什么危险，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眼看周遭的环境愈发幽寂隐秘，江藏生不禁拽住了森牙的衣袖，“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森牙红唇勾起，“小公子害怕？”
乌金几人还跟在身边，江藏生倒不至于害怕，只是觉得此处过分幽静，他途中不怎么与森牙交流，这人也不会跟他开诚公布，只时不时出言调戏，问不出，他也不再多说，松开了手。
森牙转过脸去看他，“你生气了？”
江藏生无言以对。
森牙总算解释了一回，“我有位旧友，就在潭渊，今日带你去做做客。”
这十几日下来，江藏生也自森牙带的人口中得知了他在凡俗的身份，加上此行还有他们一群凡人，便以为要去看望的朋友，是位修行之人。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视野逐渐开阔，一处幽潭映入众人眼帘，水天一色，烟波渺渺。
岸边的狐狸雕像，爬了苍绿色的青苔，云翠取出一个摇铃，在岸边挥动几下。
江藏生远远看到几梭影子，眯眼瞧去，就见那浩渺烟波中，几艘凫舟渐渐显出，划船的人具都一身白衣，脸上覆着个白瓷面具。
一艘凫舟只容得下两人，乌金跟白芷各搀着江藏生的一边手臂就要上船，谁也不让。
森牙一人站在一艘凫舟上，江藏生索性甩开了两人，跟他同乘一舟。
水上更为寒冷，划船的人沉默不语，森牙站在船头不知在想什么。江藏生拢了拢裘衣，蹲坐在船上，低头看水中的倒影。
潭水清泠，荡开粼粼波光，水中映着苍穹。一片桃红，打着旋儿跌入水面，碎影中缓慢曳出一抹清辉，待那波纹停歇，水镜中赫然现出一弯银月。
江藏生抬头看去，刚刚还是申时，这才没过多久，天边竟挂了一弯月牙，水雾朦胧的岸边，显出低缓的山脊。
一道石门浮现，门上阴刻“玉.洞仙源”四字，门联——“至今玉.洞开桃花，仙源可望不可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玉.洞仙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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