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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行程 足尖在他胸 ...


  •   “爹,我的事,你暂且不要管……”江藏生说不出缘由,只得干巴巴吐出这样一句,“况且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他们那样身份的人,最重脸面,总不会真拿我个老头子如何。”江尤诲握住江藏生的手,殷切地望着他,“你与温公子生出嫌隙,爹还能去温府上哭一哭,这卫世子,可是位惹不起的人物。眼下这般境地,你不如去潭渊避一避,待卫世子回了云京,你再来回来也不迟。”

      江藏生被这样一劝,都有些动摇了,犹疑着一语不发。

      森牙拨弄着手里茶盏的盖子,“小公子若是决定去了,今日就先在府上歇着,我明日一早来接你。”

      “这么着急……”江尤诲顿了顿,又喃喃道:“恐生什么变故,着急些也好,多带些人手,你院里那几个能打的奴仆,都带上,途中还能照顾着你。今日你就别出门了,爹去钱庄取些银票,再给你采买些路上要用到的东西。路途遥远,怕是又得吃不少苦头……”

      两人左一言右一语,江藏生本就因温玉浓和卫翎两人的事,而有些动摇,现下的情形,犹犹豫豫了片刻,索性答应了下来。

      森牙唇角微微翘起,“那我明日一早便来府上。”话落,他放下茶盏,起身欲走。

      江藏生想到什么,叫住了森牙,“我身上的……”只是江尤诲在场,他想要说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

      森牙却好似料到了他心底所想,掩唇靠进他的耳畔,低语道:“小公子可宽心,你身上的灵蛊,已被我暂时压制下来了。”

      江藏生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可这森牙的为人,他实在有些看不透,此前为了胡三郎挟持他不说,手上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双鹤流云佩,但现在又确实帮了他。

      送走了森牙,江尤诲跟江藏生说了些体己话,就携着几个小厮出了门。

      因着温翡的事,江藏生仍心底存疑,可仔细思索一番,在醴洲的这段时间,他确实终日不得安宁,不如带上几个家仆,跟着森牙去潭渊避一避。
      他终究只是个寻常人,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森牙费尽心机所求的呢?

      心中的郁结,好似也如拨云见月,忽而开解了不少。

      江藏生心里想着事,回院的路上也没注意四周景象,一脚踏进院门时,耳旁忽然传来一道哀戚的声音——

      “少爷——”

      江藏生一愣,回过头,衣摆就被人扯住了。
      拖住他衣摆的人跪了下来,身上的包袱因为他的动作滑到了手肘,白衫单薄,抬起一张沾满泪水的脸,仰头望着他,“少爷,奴才已经知道错了!求您不要赶奴才出府!”

      来人正是此前引诱江藏生,又受罚被赶出府的白芷。他身上的伤还有结痂,今日江藏生回府,管家怕他碍着少爷的眼,就叫人去他房里收拾了包裹,要将他提前扫出府邸。

      江藏生只见这男子面容肖似女子,眼里蓄着泪珠,情态好不可怜,却俨然想不起是哪号人物。

      “你这下贱的奴才,还敢跑内院来惊扰少爷!”

      陆陆续续赶过来的几个家仆,一边拽住那人的胳膊和包袱往后拖,一边对着江藏生躬礼赔笑。

      那人嘴里含着呜咽,拽着江藏生的衣摆死活不放,口中不断告饶,又因力气拗不过两个干粗活的奴才,被硬生生拖了开。

      江藏生蹙着眉,实在不堪其扰,“怎么回事?”

      一人见江藏生问起,只好松开手,谄笑着回话,“少爷,白芷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奴才们遵照您之前的命令,责他今日出府,谁知……这贱奴竟趁隙跑内院来了。”

      白芷就趁机伏在地上膝行上前,拽住江藏生的袖摆,哀求道:“少爷,奴才已经知道错了,日后一定安分守己,求您让奴才留下来吧!”

      他出身勾栏,身份低微,自记事起,都在学着如何做个讨好人的玩意,身子每一处都需得经受调.教。也因秘药所累,他的身体比女子都要柔弱,自然没什么生存的本事。被江老爷买下后,在这江府,他才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了一段时间,不必每日喝药熏香练功。

      若是出了府,他还不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见江藏生拧眉,白芷就小心翼翼地松了手,仰着脸看他。

      江藏生本就是心软的人,此前也是怒气冲头,才罚了白芷,见他眼下这副知错的模样,就松了口,“让他留下吧。”

      白芷闻言就伏在地面一个劲磕头,“谢少爷!谢少爷!”

      江藏生处理完这遭事就进了院。

      白芷微微抬头,见人进去了,就起身从两个家仆手中夺过了自己的包裹,一人瞪了一眼,跟着进了院。

      两个家仆面面相觑,只好先去向管家禀告。
      管家也不知如何安置白芷,他不似其余几个,外院的活做不了一点,府上就两位需要伺候的主子,总不能派遣到老爷院里,听说是江藏生松的口,也就随他去了。

      江藏生进院后,问了几个婢子,才知姜云敛今日回来一趟,就又出了府,而其余几人也具都不在,索性去了房内午休。

      乌金耳聪,自然听到了院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一出来,就看见白芷拎着包裹推开房门。

      白芷就是此前得罪乌金,被一掌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的人,现在见到乌金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不免心底发怵,嗫嚅道:“是,是少爷叫我留下来的,你看什么看!”

      不等乌金有所反应,他就进屋反锁了房门。

      乌金听闻江藏生还在院里,就合上门往院前去,正巧赶上管家派人来通传,说明日少爷出远门,要他们六人随行。

      屋内的白芷自然也听到了通传,他好不容易留下来,少爷却要离开,此行也不知要多久。日后归来,少爷怕是跟那六人的关系都要亲密上许多,哪里还记得他。

      白芷即便歇了那样的心思,也不愿遭受冷落,咬咬牙,推开门就去了前院找管家。

      管家听闻他要随行,凝噎了半晌,“你跟上去做什么,若是遇上危险,还要人分心留意你的安危不成?”

      “我能近前伺候少爷,乌金他们几个粗人,哪里会梳洗更衣一类的细活。”白芷来之前就想好了话术,见管家还在踌躇,“我已改过自新,少爷也重新让我进院里伺候了……”

      又说了几句,管家才终于被说动,同意了他随行。

      江藏生却不知道这遭事,下午他醒过来,江尤诲就携着人,将采买好的东西送进了院里。这其中,路上打发时间的闲书、零嘴点心,吃饭的厨具精粮、腌肉烧饼,夜里就寝的薄被裘衾,香薰手炉,甚至是冬日的裘衣,都一应俱全。

      江藏生百感交集,粗略看了一眼,就全都带上了,这一收拾,就装了好几箱。江尤诲又拉着他说了许多,一直到夜晚,两人一同去前厅用完膳,才放他回院里。

      江藏生这时再回去,就见到柳霁的房间亮着灯。他的影子烙在了门上,门就被人拉了开,门后是柳霁朗润含笑的眉眼,“江公子。”

      他衣衫齐整,似乎刚回院里。

      江藏生看他让开身形,只好进去坐坐。

      柳霁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江公子明日远行?”

      院里伺候的婢子,夜里就在谈论此事。

      江藏生双手接过茶杯,“嗯,去潭渊游玩一段时日。”他垂下眼,见柳霁腰间的玉璧竟还在,一时有些愣神。

      “江公子?”柳霁见江藏生盯着玉璧,轻唤了一声。

      他与姜云敛的玉璧此前一同丢失,今日一早醒来,却在窗前捡到,只是这其中封存的翠鸟精却不见了踪影。他也就明晰了,那人是奔着玉璧中的妖而去。

      江藏生回过神来,“柳兄可认识一位,叫森牙的妖。”

      见柳霁问询的目光,江藏生便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包括卫翎与森牙的关系。相比于森牙,他显然更信任柳霁这样的正派人士,亲口说出来,总要比信函更加详细。

      柳霁闻言却拧眉沉思起来,“若真如江公子所言,这人是妖,却在温府上有处院子……”

      他们这样的仙门更为避世,除了温府这样,曾去太清峰拜访过的修行世家,对人世间诸多赫赫有名的世族都不甚了解,亦不敢轻举妄动。

      那森牙要去的潭渊,离太清峰不过几十里路,他们也未尝不能去。

      “这样吧,师兄这几日就在温府查探,待他回来了,我再将你的话带到。”

      江藏生见话带到了,也就没再打扰,回房早早歇息了。

      ……

      森牙自到醴洲起,就时常出门赏玩山水,第二日温府的人见他出远门,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

      他是妖,寻常时候若遇事出门,神速疾飞,日行千里,眼下照顾江藏生的凡人之躯,就坐了马车,随行的人加上云翠,也不过四人。

      到江府时,几个家仆正将箱子搬上门口的马车里累着,江藏生一身长衫走了出来。

      森牙撩开帘幔看了一眼,唇角勾起,“小公子倒是讲究,这排场,快赶上出嫁了。”

      江藏生此行就带了院里的六个人,哪有森牙说的那么夸张,他闻言抿唇不语,掀开帘子俯身进了马车。

      刚坐下,白芷就拎着包袱钻了进来,“少爷。”

      江藏生蹙眉,“你怎么来了?”

      白芷跪坐在毯子上,放下包袱去捏他的腿,“奴才自然是跟来伺候少爷的,这梳洗更衣的细活,乌金他们几个哪里会……”

      江藏生动了动唇瓣,还未开口,白芷又抱住他的腿,哀声道:“少爷,奴才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妄动什么心思,您就当给奴才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江藏生还没见过几个像白芷这样的人,寻常奴才哪怕身份低微,也鲜少这样不顾尊严地摇尾乞怜,他烦不胜烦,“我让你跟,你去外面待着!”

      白芷闻言就拿起包袱应了是,一脸喜气地钻了出去。

      随行的家仆都瞧不起白芷的这番做派,见他出来,有几人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森牙一行人走在前面,江藏生的马车就坠在后面。醴洲四面环山,道路颠簸,出城时还好,上了山道,江藏生浑身骨头都要被颠散了,撩开窗前的帘子往外看,见前面竟还有一大截路。

      中午停靠休息,江藏生脚步虚晃地下了马车,几个家奴就在路边升篝火,将腌肉切碎了混进粥里,为他做饭。腌肉粥和着烧饼一起吃,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森牙靠在马车里,车帘被挂起,日光倾洒进去。他带的几人,除了云翠,具都是凡人,眼下也在树下歇息,啃干粮一类的。

      江藏生也不知森牙用过饭没,差人送了一碗过去。

      等送粥的人离开,森牙就听到几个奴仆窃窃私语,说这江公子细胳膊细腰,皮肤白嫩,出门讲究,生得也跟个姑娘似的漂亮……

      这几人是云京跟来的奴仆,平日里没怎么伺候过森牙,守着空落落的府邸,闲得没事就落下了规矩,有些讲荤话的毛病,还当旁人听不见,越说越放肆。

      云翠辩不明森牙的面色,走过去踢了几人一脚,警告了几句,回头却撞见森牙撑着手臂,靠在车窗前失笑的模样。

      桌案上江藏生送来的粥还是热的,森牙不爱吃凡俗的食物,宴席上都只饮些茶酒。

      云翠上了马车,低声问:“主子,要我带去扔了吗?”

      森牙摆了摆手,等云翠下了马车,他捏起汤勺尝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了下去。

      醴洲四面的村舍城镇少,夜里几人就在水边歇息。

      乌金打了水,端着铜盆进了马车。

      马车里的矮桌上,点了照明的烛灯,睡觉的地方铺了厚厚的裘衾,江藏生颠簸了一日,早已精疲力尽,脱了外衣,面色苍白地倒在其中,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

      乌金看他这虚弱的模样,就拧了毛巾去为他擦脸。
      江藏生微微睁眼,见是乌金,就合上眼不再动弹了,汗水被擦去,身上清爽了不少,疲累也得到了缓解。

      乌金拿起矮桌上的灯照过去,江藏生闭着眼,黑鸦鸦的睫羽,垂出一片阴翳,轻薄的衣衫贴在身上,烛光的映照下,腰间曲线分明。

      ……

      白芷方才就看到乌金端着铜盆进了马车,在外等了许久,也不知主仆两人在里面说了什么。

      踌躇之际,马车内的烛灯熄灭,只留外面挂着的一盏灯,乌金终于走了出来,等人走远了,白芷才悄然钻进去。

      江藏生已经睡着了,白皙的手臂压在枕头上。马车外挂着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落在那张脸上,他的双唇,就好似这灰蒙蒙的暗光里,唯一的艳色。

      白芷呆了一下,就蹬掉鞋子,悄声爬上了脚榻的位置。
      江藏生不喜人近身伺候,脚榻处从不睡人,山间夜里冷,他的一双脚也是冰冷的。白芷就拨开衣服,捉住他的脚踝,放在心口暖着,而后闭上了眼。
      只是他这一闭眼,却没睡着,怀里的双足柔腻细白,冷润似玉,翻身时,足尖在他胸口踩来踩去。
      白芷的身体,本就比寻常人敏感多情,这一遭下来面红耳赤,也顾不得什么讨好了,没能熬到天明,就落荒而逃。

      睡在外面的乌金见白芷躬着身子,从马车里钻出来,目光沉了许多。

      江藏生第二日睁眼时,已是天色大亮,森牙一直等到他醒来,才叫一行人出发。出了醴洲的范围,路就要规整许多,江藏生之前恹恹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还在醴洲的温玉浓,这时才从府上下人口中得知森牙昨日出门的消息。他对这人存了怀疑,又有些不确定江藏生是否跟着离开了。
      问了城门口守着的士兵,得到是两辆马车出城门的消息后,温玉浓心底卒然生出了一股无名的怒火,全然不顾什么禁足,携着降玄就追了上去。

      只是出了醴洲,道路奇险繁多,会追去何处就无从得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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