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盏迟

4、第四章：背光

　　白惊然突然从沙发上起来，踮起脚，仰头借着思绪混乱靠近萧疏里，她撞了撞胆，贴近对方细瞧起来。
　　想确认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你……什么名儿？”
　　热气混着酒香灼灼地喷洒在萧疏里耳际，他心头一阵悸动，倏地漏了一拍，眼眸也微微一怔。
　　少女披散下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肩，柔柔软软的垂在胸前，眸子是氤氲含笑的，干净，内敛，又美好。
　　萧疏里实在是没办法拿这样外边乖巧的白惊然和打架、酗酒、翻墙联系在一起。
　　“萧疏里，你是萧疏里……”
　　白惊然又凑近了些，模模糊糊的视线这才清晰了起来，她愣愣地站了会，重复着萧疏里的名字。
　　末了，停在他的眼睑前，顿了顿。
　　下一秒，又倒回了沙发里。
　　白惊然开始唱歌，自顾自按自己的拍子胡乱的唱，唱着唱着又哽咽起来，她颤抖着，哭喊着，可无论怎样歇斯底里都落不下一滴眼泪。
　　“萧疏里，你的病怎样了？”
　　萧疏里眼底神色闪变，一句无心的关怀似乎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他用手拍了拍被白惊然碰过的地方，背过身压低声音，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疯完就滚。”
　　孤僻，冷漠，不尽人意，这才是真正的萧疏里。
　　白惊然怔住，随后把头埋进厚衣服里小声啜泣，她像是个笑话一样，竟妄图想温暖萧疏里这座冰山，她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感化。
　　“萧疏里，对不起，我……”
　　这句道歉是为了情书的玩笑。
　　……迟到了一年的道歉。
　　白惊然吸了口气，“喜欢”两个字始终咬在牙缝里，不敢漏出风声。
　　蓝鲸，携藏着梦与希望，是勇敢自由的象征。
　　可她明明都满怀希望了，却仍冲脱不出一直以来禁锢着她的无形牢笼。
　　萧疏里，能别再不理我了吗？白惊然望着一双漆黑的眸，终于是湿了眼眶。
　　大年初二，国内封城，疫情伴随着漫天大雪来势汹汹。
　　白惊然正我在家里写作业，江织的一条短信让她一愣。手中的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低身去捡时，她的手竟止不住的在颤抖。
　　“妈，我有事出趟门……戴了口罩的。”她随便扯了个谎，快去套上外衣，拿起钥匙就跑出了门。
　　“去哪？外面现在很危险，别乱出门！”
　　白惊然深知疫病的险恶，却仍不听劝。
　　到楼下推出电动车时，她忽然想起忘了带手套，外面的雪没头脑地被风刮起到处乱飘，冷冽的冬风从来都不懂得什么是温柔。
　　白惊然一双白皙手的指骨被冻得通红，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她心一横，什么也不管了，开上车就走。
　　江织的情报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告诉白惊然，关于萧疏里，那个长长头发，笑得没心没肺的女生，似乎比她更要了解。
　　萧疏里的妈妈在离A市一小时车程的H市染了疫病，萧疏里背着萧爸爸偷跑去了H市，那里是萧疏里的老家，大概位置白惊然在学校填表时头偷偷记过。
　　一路迎着风雪向H市去时，白惊然自己都惊叹，她是不是疯了，除了萧疏里，她什么也没想，所有人都争相逃往安全的地方，她却在这个乱成了一锅粥的世界里为了萧疏里，将生死置之脑后，逆光而行。
　　H市是这场凶恶疫病的爆发中心。
　　白惊然在人满为患的医院里找萧疏里时，好几次都险些撞上那些带着口罩的发热症状者。最终，她在拥挤的人潮里，望见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世界似乎突然静了下来，白惊然见他好好的，松了口气，抿着唇不说话，转身准备要走，萧疏里发现了她，拨开人群，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来这了？”萧疏里望着白惊然有几分埋怨的意思，“老师不是在群里说了，不能外出，你就不怕感染疫病？”
　　白惊然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咬唇道：“我是来找你的。”
　　“就知道江织最多，早知道……”萧疏里低声自言自语片刻，抬头看向白惊然，“你还不走？这里这么危险。”
　　“你在……关心我？”
　　萧疏里没有回答，少年紧绷的嘴角忽然笑了下，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那是她很少以来见到的一次，萧疏里的笑。
　　白惊然捉摸不透，哑然失笑。“能见到你真好。”她叹了一声，“没事我就走了。”
　　对方没有作答。
　　沉默间，她听见萧疏里自言自语似的，又问了一句：“真走？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拨动了白惊然的心弦，她看到萧疏里眼底有失望闪过，又好像是错觉。
　　说什么，该怎么说？
　　白惊然脚步一滞，她想了想，将一颗糖塞进萧疏里手心，没头脑的说了句，“请照顾好自己”，然后便跑开了。
　　一颗橘子汽水糖，温暖了被冰雪和疫病笼罩的城市。
　　萧疏里看着白惊然走远的背影，轻笑一声，他似乎望见了远处天边层藏匿云层中的蓝鲸。
　　“白惊然……”
　　“我从没有怪过你……只是有些遗憾，为什么那些都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