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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 救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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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悠搬了个小板凳,在卫生间的半身镜前站立。
看着镜子里白嫩可爱肉嘟嘟的小脸,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看着无辜又惹人怜爱。
裴君悠看了自己半晌:我原来长这样吗……
之前的家里向媛和裴勇总是在争吵的时候摔东西砸东西,家里的镜子砸碎了好几波。因为据说碎镜子留在家里不吉利,所以在换了三回后,家里索性就没有镜子了。
裴君悠回想一下,也大概有个两年没照过镜子了。
这模样确实跟裴勇有两分神似三分形似。
想起昨天晚上梦到的姥姥姥爷的对话。
裴君悠脑海里浮现自己同学在家长来接放学的校门口哭闹的画面。
像杀猪般的哭嚎穿过记忆的画面直击裴君悠的耳膜——
“哇!!!我要买玩具!!!我不回家呜呜呜呜呜……哇!!!!!”
裴君悠有些头疼的皱了一下眉,在向媛和裴勇的影响下,他早早的就明白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引起不了一丝关心,只能换来父母更激烈的争吵和更长时间的忽视。
可是不哭不闹什么也不问,在姥姥姥爷这儿好像挺不正常的……
裴君悠又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裴君悠努力回想,自己再小一点儿的时候都是怎么哭的来着……
倒是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怎么哭的,想起来全是在校门口杀猪般的嚎叫。
裴君悠无奈的叹口气,对着镜子做了个哭脸,却半天也哭不出来。
毕竟知道了妈妈安全的脱离裴勇的魔爪,裴勇现在的处境比蹲监狱还不如,自己也不用流浪街头,着实没什么可哭的。
唉,慢慢来吧……裴君悠自我安慰。
裴君悠暂时保持和姥姥姥爷的沉默相处之道,计划多了解了解同班的小伙伴是怎么哭闹的,吸取一下经验再做打算。
不过裴君悠的计划进展困难,三年级的小朋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裴君悠观察了一个星期,硬是没看到一个人在班里或者在校外哭闹,这可愁坏裴君悠了。
平时明明感觉每天都有人哭的嗷嗷叫,谁被揪了小辫子了,谁摔了一跤,各种原因都能导致一顿哭嚎,怎么在他留心想学习的时候,一个都没了呢!
课间的时候,裴君悠正趴着写数学作业,他的同桌像只报喜的喜鹊一样,扑腾着翅膀撞进他的怀里。
“裴君悠!!!”同桌激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裴君悠即使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分贝吓了一跳。
裴君悠:“怎么了?”
同桌:“一年级转来一个小童星!拍过电视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拍电视?”
裴君悠:“知道……”语落,一个从未在脑海出现的念头突然浮现。
同桌:“一起去一年级教室外面看看吧!我第一次见明星呢!他们都去看了!”
裴君悠跟着一起去看了看,是个头发卷卷的,看起来像个洋娃娃的小男孩儿。
裴君悠:“他叫什么名字?”
同桌:“艺名叫佟话。”
裴君悠有点儿奇怪:“真名呢?”
同桌:“好像叫佟昕奋。”
裴君悠重复了一遍:“通心粉?”
同桌没听出什么区别,点了点头:“唉……好想上去要签名啊……但是我不太敢……”
裴君悠思索片刻,拍了同桌肩膀一下:“等我一下。”
同桌和众多挤在一年级一班门口远远瞻望的同学一起,眼睁睁的看着裴君悠径直的走进佟昕奋的教室,在佟昕奋前桌的凳子反身坐下。
同桌感觉周围的人和他一起屏住了呼吸。
他们眼巴巴的看着,两人交流了几句之后,裴君悠轻轻点了点头,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起身走出教室,然后用不怎么严厉也不怎么大的声音说:“都别围在这儿了。”
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小萝卜头们同时感到一股心虚,原地散去。
裴君悠扭头看了佟昕奋一眼,佟昕奋也正在看他,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很快。
在裴君悠被接到姥姥家的第十天,一如往常沉默的餐桌上,裴君悠豆大的泪珠砸到桌子上,打破了家中坚冰的氛围。
二老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喜裴君悠,看着眼前的小豆丁眼泪汪汪的,眼红鼻子红的可怜见的模样,也不可能心冷如铁毫不动摇。
姥姥温声细语的询问:“怎么了悠悠?在学校受委屈了?”
裴君悠摇摇头,抽抽嗒嗒的道:“我就是……我就是想妈妈了……”
一句话说到二老心肝上去了,二老对视了一眼,眼里又柔软了一些。
裴君悠悄悄观察二老的神色,立刻趁热打铁:“姥姥姥爷……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
当夜,裴君悠又梦到二老所想,内容已经大转变。
“唉,咱俩何必把对裴勇的不满迁怒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是啊,父母天天吵架,最苦的就是小孩子了。”
“想想悠悠刚被接来的时候像个小鹌鹑一样,坐不敢坐站不敢站的,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我们还给他摆脸子。”
“我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啥也别说了,以后多对悠悠好一点儿吧!”
裴君悠在梦里不自觉的舒展眉心,露出笑颜。
别人家习以为常的平淡而温馨的日子,是裴君悠特意拜师学演技处心积虑赢来的。
能说动佟昕奋教裴君悠怎么哭,倒也不难,除了答应当佟昕奋的校园保镖以外,还包圆了他的暑假作业。
能在三天内学会,也多少有些裴君悠的个人天赋加成。
在裴君悠绷紧的弦终于松弛,以为自己可以在这种健康的环境里茁壮成长的时候。
又一个噩耗传来。
精神病院来电,向媛自杀未遂,正在抢救。
二老挂了电话几乎站不住,向建国拉着裴君悠的手就敲响了隔壁老友的家门,匆匆嘱咐几句,就转身一路小跑的消失在裴君悠视野里。
那一刻裴君悠心中涌出一个念头——
如果姥姥姥爷是他爸爸妈妈的话,那一定很幸福吧……
念头很快散去,裴君悠转身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老爷爷对视,犹豫了一下用不用再哭一场。
谁知他还没做出决定,那爷爷就中气十足的说:
“不许哭!”
声音洪亮如钟,着实吓了他一跳。
爷爷:“男儿有泪不轻含!你已经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了!”
裴君悠心想:正好!
爷爷拉着他在茶桌前坐下:“我是你姥爷的好朋友,发小你知道是啥意思不,就是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俩就是好朋友了!”
裴君悠顺从的接过爷爷递来的茶杯,乖巧的点点头。
爷爷:“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裴君悠赶忙把茶杯放下:“周爷爷好,我叫裴君悠,君子的君,悠然自得的悠。”
周爷爷又往裴君悠杯子里添了一些茶水:“这名字起的好啊,肯定不是你姥爷起的吧。”
裴君悠被周爷爷熟稔的吐槽勾起了笑意,轻笑一声承认:“确实,是我妈妈起的。”
周爷爷:“诶!这就对了,长的像个瓷娃娃似的,要多笑才会变成福娃娃!”
周爷爷:“周爷爷家很欢迎你来玩,家里就我一个老头子寂寞的很啊。”
周爷爷话音刚落。
院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遛狗回来的年轻小伙,开门换鞋取狗绳一气呵成。
裴君悠语塞,无言的看着“寂寞”的周爷爷。
周爷爷看着裴君悠的表情,半天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哦,这是孩子请的护工小王,刚去遛狗了,你想吃什么给他报菜,他一会儿去买菜做午饭。”
裴君悠心想:好吧,勉强算是“寂寞”的周爷爷。
一只漂亮的柴犬正像一滩肉泥瘫在地上。
看来溜了一圈累的不行。
周爷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漂亮吧,它叫小花,我孙子送我的礼物。”
周爷爷:“你们是不是快放暑假啦,等放暑假我孙子会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们年级差不多大,一定能相处的很好。”
听着周爷爷碎碎念的夸他的孙子,裴君悠心里重新绷紧的弦又偷偷松开了些,遇到一个不讨厌他的长辈,总归不算一件坏事。
裴君悠几乎没有过渡期的适应了在周爷爷家的生活,他甚至觉得在姥姥家的感觉更像寄人篱下。
每天早周爷爷溜着狗走路送裴君悠去上学,学校中午管饭,周爷爷就用小饭盒装满洗净切好的水果,提前放进裴君悠的书包里。
晚上也早早的牵着小花在校门口的最前排等着裴君悠放学。
裴君悠那时清晰的感觉自己被重新拉回了人间,不再是孤独无人牵挂一个悬浮的灵魂,他渐渐会因为以前不会引起丝毫波动的一些小事而高兴或者生气。
比如他的课本被前桌起身的一个动作不小心碰到过道的地上,正好被跑着经过的同学在封面上踩了个大脚印。放以前,他肯定会默不吭声的捡起用橡皮擦干净。
但现在,他大声喊了罪魁祸首一号和二号的名字,指着自己惨遭蹂躏的课本,嘴巴撅的老高,得理不饶人的说着:“你,负首要责任,你,负次要责任!”
吓得俩人赶紧捡起课本,吭哧吭哧擦干净,把褶皱努力压平,才还给了裴君悠。
裴君悠很满意,大发慈悲的招呼两人吃了一点周爷爷给他准备的小番茄。
很快这学期就走到了尾声,裴君悠拿着语数英三科分别是99.5、100、99的卷子给等在校门口的周爷爷看。
分数打的很大,周爷爷没戴老花镜也看的很清楚。
周爷爷:“嚯!哈哈哈哈!考的这么好!走,爷爷带你下馆子去!”
裴君悠第一次觉得好好学习是有收获的,他笑的一脸灿烂,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嗯!”
最终一老一小俩人也没吃多少,每道菜都剩了几乎一整盘,周爷爷全都打包回家了,声音美滋滋的说:“让小王放两天假,这剩饭够咱爷俩吃两天了。”
裴君悠笑着帮周爷爷提了两个菜。
谁知剩菜还没吃完,家里便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变故。
这天,裴君悠吃着冰淇淋,在常溜小花的路上遛狗,谁知小花突然挣脱遛狗绳朝路上正在行驶的一辆汽车冲去。
那一瞬间,裴君悠看到的不是小花的背影,看到的几乎是自己平静生活消失的背影了。
裴君悠手中的冰淇淋掉到地上,他猛地冲上前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花不能出事,那是周爷爷孙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小花不能有事!
汽车因急刹车发出和地面的摩擦声在裴君悠耳边响起,他后知后觉的感到腿软,跌坐到地上。
怀里抱着狗,黑色的车像庞然大物,在他斜前方堪堪停住。
家里出了重大变故都没掉一滴眼泪的裴君悠,在那一刻觉得委屈的天都塌了。
眼泪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看清从车上下来少年的模样,拉好小花的狗绳,他从地上站起身,一边抹脸上源源不断的眼泪一边朝周爷爷家里狂奔。
所以也没看到一脸无措慌乱的周砚川跟在他身后跑了一路。
跑回周爷爷家的裴君悠还没有止住眼泪,他快被灭顶的委屈淹没了,哭的一抽一抽的,周爷爷看见吓了一跳。
可周爷爷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君悠就把小花的狗绳丢进他怀里,一路跑进卧室把门反锁上了。
周爷爷不明所以,但是想着让裴君悠自己一个人静静可能比较好。
便转身去厨房给裴君悠热牛奶切水果去。
一个西瓜没有切完,门铃声响起。
周爷爷这才想到估计是自己孙子到了。
一开门果然是。
只是没想到一向自持稳重的孙儿周砚川,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了几缕,胸口一起一伏的还在喘着粗气,手里还拎了一大兜冰淇淋。
周砚川有点儿着急:“爷爷,来你家借住那个小朋友呢?”
周爷爷心里暗暗咂舌,还没进门呢,心里就只有小朋友没有爷爷了。
不过表面还是维持老年人的成熟不吃飞醋的美德,给他指了指里面紧闭的房门。
裴君悠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周爷爷担心来敲门了,虽然还控制不住眼泪,但是还是狠狠擦干了强忍住委屈去开了门。
结果红着眼圈打开房门,看到的不是周爷爷那张满是和蔼褶子的脸,而是一个瘦高白净的少年,他提着一大袋子冰淇淋朝裴君悠递过来,即使面上强装淡定,但结巴的语气暴露了他的紧张:
“刚才是不是……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小花可能是看到认识的车就迎上来了……我给你买了冰淇淋……对不起……”
裴君悠委屈又涌上眼眶,泪眼朦胧鼻音浓重奶凶的问了一句:“你是谁啊?!”
周砚川抬手揉了揉裴君悠的发旋:“我叫周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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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停在这儿,记忆中12岁的周砚川和眼前22岁的周砚川重合。
裴君悠有点儿愣愣的,看着周砚川和初见时一样,掂着一大袋子吃的敲开他的门,揉着他的头跟他说话。
一直到周砚川往前走了一步,裴君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沾上楼下花坛里淡淡的茉莉香。
裴君悠猛然回神,后知后觉的感到慌乱。
裴君悠四肢僵硬的后撤两步,大脑飞速转动,租他的这个房东难道就是周砚川?!怎么会这样?!!他才看过,那房产证上的名字明明是个陌生人的!
好像是姓林的什么……
啊,林!周砚川的妈妈姓林!
救命啊!!!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