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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怪物2 小鹿眼里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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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裴君悠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裴勇的一天。
看到裴勇像往常他看到的一样,先是和向媛吵架,摔东西,然后去阳台上抽烟。
不过跟往常些许不同的是,往常俩人是顾不上理他,这次是真看不见他。
抽完的烟头随便往家里瓷白的地板砖上一扔,掂着手机就走了,看也没看坐在沙发上哭的向媛。
裴君悠本想上前安慰向媛,但身体竟不由自主的跟着裴勇下了楼。
一路走到一个富人区,裴勇不知看见了谁,忽的眼前一亮,一改在家里苦大仇深的脸,眼弯弯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裴君悠的印象里从没见裴勇这样开心过,他不由自主的跟着心情好起来。
可当他看到裴勇快走两步抱进怀里那个倩影,嘴角扬起的弧度当即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个妆容精致的陌生女人。
裴勇和这个陌生的女人去约会,裴君悠一路冷眼看着俩人如胶似漆,无比恩爱的模样,眼神越发的暗淡。
夜幕降临,裴勇把那女人送回家,一步三回头的告别,脸上容光焕发的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裴君悠就默默跟在裴勇身侧,眼睁睁的看着裴勇脸上的笑意在踏进自己家小区后彻底消失。
自己家窗透出温馨的暖光,似乎捂不热裴勇变了的心。
回家又是熟悉的争吵争吵无休止的争吵。
这天向媛没什么力气,一言不发的进了客房。
裴勇向媛已经分房睡很久了。
裴君悠本以为这样一天就结束了。
没想到凌晨的时候,裴勇从主卧悄无声息的走到客房门口,裴君悠没有任何类似“裴勇应该是想看看向媛睡的好不好。”“裴勇还是记挂着向媛。”的想法。
他看见裴勇面色匿藏在阴影下,站在向媛门口的样子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得下决心了。”
裴君悠瞪圆眼睛,他竟听得见裴勇心下在想什么。
“我算了日期,阿莉多半怀孕了,她自己还没发现。我必须在两个月内离婚!”
“不行,悠悠他妈不会同意离婚的,天天吵成这样也不离,真是一个贱胚子。”
“难道吵架不行……打她几顿?不行,万一闹大了,阿莉哪儿也得吹。”
“离不了那就只能……”
裴勇捏紧了拳头。
“只能丧偶了……”
裴君悠不敢相信的睁圆了眼睛。
然后时间在裴君悠眼前飞速划过,他看到裴勇不顾向媛意愿强行和向媛进行床事,并在以往的吵架中加入了各种人格侮辱,肢体推搡。
向媛在精神身体双重折磨下,几近崩溃,终于忍不住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心里健康。
检查结果是中度焦虑中度抑郁。
“为了悠悠,我咬着牙也要和那混蛋过下去。”
裴君悠听到向媛心里这么想着。
裴君悠静默的站在向媛旁边,垂头不语。
从医院拿着检查结果的当天,裴勇就把整瓶安眠药压碎全加到了给向媛熬的米糊里。
用哄情人那套,把向媛哄的团团转,心情甚佳的喝完了一整碗。
“抑郁症,在家里死于安眠药服用过量,这当然是自杀了。”裴勇洋洋得意的想到。
“真是晦气,早知道这娘儿们她家会破产,谁他妈娶她啊,落魄凤凰不如鸡,脏了我的手。”
“啊……”
裴勇这才想起什么。
“留着裴君悠那兔崽子……还得供他吃穿,供他上学……这肯定会惹阿莉不高兴……”
“一起杀了吧……”
裴君悠惊恐的抬眼看着他叫了八年的爸爸。
裴勇这时竟也看到了他,直勾勾的用索命的眼睛盯着裴君悠。
裴君悠冷汗唰就下来了:“爸爸……”
裴勇不闻不问的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爸爸!不要!”
裴君悠一头冷汗的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从床上坐起,刚才的梦历历在目,裴君悠捂着胸前咚咚咚快跳出胸膛的心跳,试图让自己平缓下来。
突然,裴君悠余光一撇。
阳台上站了一个人!
裴君悠走过去,唰的拉开窗帘,看到裴勇面无表情的站在阳台上,和梦中最后的表情完全重合!
裴君悠不受控的眼神闪躲,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反应过来,不行!不能让裴勇发现什么端倪。
裴勇努力放缓神色:“悠悠刚才做梦喊爸爸了?”
裴家主卧和次卧连着阳台,两边都开着窗的话几乎没什么隔音效果。
裴勇又问:“悠悠梦见什么了?我好像听见你喊‘爸爸,不要’?梦里爸爸做什么了?”
裴君悠已经稳了心神,一脸没睡醒的懵看向裴勇:“我好像梦见我考试交了白卷,到家爸爸突然要翻我书包,我喊了一声就醒了,吵醒你了吗?”
裴勇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但裴君悠却看的分明。
裴勇:“没事,也该醒了,去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吧。”
裴君悠乖乖的应了声:“好~”
没变声的少年音软糯清甜,没人察觉到他极力压下去的颤抖。
冥冥中的直觉,裴君悠坚信自己昨晚的梦不是自己的梦,梦里全是裴勇心里盘算的计划,这是窥视到的裴勇的梦。
就像他看到的那本书里写的那样……
只要他想,就能窥探……
裴勇被窥探的梦随着他的喊叫戛然而止,和裴君悠现实中的喊叫重合。
这才使得早上从不分给裴君悠半份关心的裴勇,拖鞋都没来及穿,就冲过来确认。
不因别的,只因为他心里有鬼。
裴君悠很快想明白缘由,肉嘟嘟还有婴儿肥脸上的小鹿眼里闪过一抹极度违和的凶光。
要把裴勇送进监狱。
八岁的裴君悠脑海里有这个坚定的目标。
可后来的一切都超出了裴君悠的控制。
他一边收集裴勇出轨的证据,一边尝试用恶念反噬。
但裴君悠一直没能成功掌握诀窍,裴勇除了被整夜整夜的梦魇蚕食掉一点精气神并无其他效果。
裴君悠连哄带骗的尽早带着向媛去检查,可是因为早先长期的家庭矛盾,即使裴勇计划中的变本加厉还没来得及实施,向媛还是检查出了抑郁症。
裴君悠看着向媛藏起来不想让他发现的检查报告,冷静的想着:
这样也好,等裴勇按捺不住给向媛下药的时候,报警送他进局子。婚内出轨,杀妻未遂,这种恶劣行径给务必得向报社投个稿,搞他个臭名远扬。
意外出现在裴勇准备动手下药的那天晚上。
裴君悠看着裴勇端着那碗掺着满满一瓶安眠药粉末的白粥上桌,转身就打算去客厅的座机报警。
“悠悠。”向媛唤了一声。
裴君悠听到母亲语气十分平常的喊他,莫名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像野马一样毫无章法的呼啸而出。
“悠悠,妈妈知道碗里加了什么,妈妈知道你想做什么,悠悠真是长大了,以后没有妈妈照顾,悠悠自己应该也能过的很好,对不对?”
裴君悠心头一紧:“不……”
一股晕眩的感觉袭来,裴君悠意识到向媛一定要做什么冲动的事,不行,他得阻止向媛做傻事。
裴君悠扶着身旁的沙发,力不从心的向向媛伸手:“妈妈,别……”
但他最终也没说完,天旋地转的就失去了意识。
向媛疯了。
她在无意中看到裴君悠收集裴勇的出轨证据后,像是久在迷雾里人,突然被一缕清风吹来清明,向媛从没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被裴勇潜移默化的改变。
向媛本是集家里宠爱于一身,金尊玉贵的长大,家里的生意因为她的出生更上一层楼,所有长辈都叫她福娃,结婚之前,她优秀且自信,觉得不会有什么困难能把自己击败。
遇见那年一穷二白但是气质出尘干净的裴勇,也就是裴勇,她很快陷入爱河,对爱情的追崇让她对“门当户对”四个字嗤之以鼻。
婚房是向家出的,没有收彩礼,还陪嫁了丰厚的嫁妆,这没能让模样金童玉女似的两个人安稳的过日子,很快两人就因为向父向建国拒绝让裴勇在自己公司入职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但是在争吵后裴勇的及时道歉,甜言蜜语下,向媛没能及时看透裴勇干净外表下的肮脏贪婪的内心,并很快怀上了裴君悠。
裴勇为进入向家公司费了好几年心思,但向建国对他严防死守,让他一直不能得偿所愿。
于是裴勇剑走偏锋,把向家的商业机密高价卖给了对手公司,并以此为条件要求对手公司给他安排岗位。
谁想到对手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光杆司令的岗位,两个月没到就找个莫须有的业务不达标辞退了裴勇。
裴勇除了卖机密到手的一大笔钱以外,什么都没落着。
向式却因为机密泄露,被对手公司针对性极强的一攻击,资金链除了问题,很快因为几个决策不够果断明智,公司陷入僵局。
裴勇趁此良机疯狂打压向媛自信,疯狂给她洗脑,说现在的场面都是因为向家人小人之心没有让他进企业才造成的。
并趁机想插手向式,但是向建国在这点上寸步不让,裴勇最终死了心思。
向家是在裴君悠五岁这年彻底破产的。
裴勇前几年为吃软饭丢下的尊严,在这一刻突然被捡起来了,他用各种刻薄难听的语言贬低向媛,向媛的家人。
向媛的一切好像都是错的,出去买饭是她废物一个啥也不会干,自己做饭是她做的饭难以下咽。
油放多了骂她败家讽刺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油放少了骂她藏钱是都拿回娘家了连油都不舍得放……
贬低向媛的同时给她洗脑,向媛离了自己带着裴君悠根本活不下去。
三年,向家破产才短短三年。
向媛看了看自己脸上,眉间因为长期皱眉留下的一道不浅的印子,眼周张扬的皱纹。
双手像树皮一样暗沉粗糙,丑陋。
向媛动起来的很迅速,用特殊手段复原了裴勇的搜索记录,从“孕期是不是更容易抑郁”“安眠药致死量”等词条,她很轻易的想明白了自己枕边人的心思。
从未如此清醒理智的向媛,很快把裴勇吹牛说诚聘他去当主管的公司和当年向建国公司的异常危机联系在了一起。
花了快十年才彻底看清一个人,向媛想哭,但是发现眼睛干涸,她已经哭了太久太久,现在一滴泪也哭不出来了。
向媛无声的笑了:“我把你给我安排的结局,奉还给你。”
裴君悠从医院醒来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听到查房的护士讨论。
“你听说这小男生家里的事儿了吗?”
“具体情况不太了解,我只知道挺吓人的。”
“他爸爸出轨,还想用安眠药杀妻伪装成自杀,被他妈妈发现后,用刀切断了他爸爸的子孙根,他爸爸昏迷醒过来还自杀了一回,这会儿因为失血过多,在医院抢救呢,好像说大脑供血不足有偏瘫的风险。”
“天哪,那他妈妈不是故意伤人?得住监狱吧?”
“我听说他妈的律师主张男方杀人未遂女方正当防卫,好像证据都挺成立,估计不会住监狱。就是女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好像是受刺激太大,疯了……”
“这小孩儿才多大啊,以后可怎么办……”
裴君悠听着默默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裴君悠是被他姥爷向建国接回家的,虽然向家破产清算了,但是剩的老本也足够两位老人富裕的安详晚年了。
之前裴君悠一年大概回三次姥姥家,分别是姥爷过大寿的时候、姥姥过大寿的时候、过年的时候。
每次都是向建国和裴勇在厨房做饭,向媛和姥姥在卧室关着门聊家常,裴君悠坐在客厅吃着姥姥早早切好的水果看动画片。
和姥姥姥爷没有太多接触,但从言语中裴君悠能感觉到,自己和裴勇相似的外貌并不讨老人家喜。
所以跟着向建国回姥姥家的裴君悠,一路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吃饭的时候也乖巧的一粒米也没有剩。
但是他晚上还是梦到了姥姥姥爷对他的评价。
“这孩子像他爸,从小就心思深。”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儿,他也不哭也不闹,一句也没问,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想想就后背发凉。”
“媛媛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摊上这么父子俩。”
“唉……我走走关系,在医院最多待个一年,媛媛就能接到家里修养了。”
“那屋里那个小怪物,我们就这样养着?跟他一个屋檐我都怕做噩梦……”
“不养着能怎么办?送福利院?让媛媛知道了又要生气。”
“我每次看见他那张脸,都想起裴勇那个王八羔子,空长着一副干净阳光的小脸,心里的念头真是比臭水沟都不如,你说他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再怎么说,那也是媛媛儿子。”
“唉……咱俩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裴君悠挣扎着从梦里醒来。
清晨已经有稀碎的日光破窗而入。
他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没什么情绪。
姥姥说的对。
我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