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倒计时AAA1

11、白菜藏尸案 接老婆下班

　　赵衍苍劲的五指吃力抓紧桌沿，强撑自己没冲上去拎起李大坤领子打一顿。
　　昏暗的审讯室内是看不出赵衍具体神情的，但程然还是太了解他了，甚至能同感耳机传到来心跳轰鸣，突兀的蝴蝶骨预想挣脱单薄的布料振翅。
　　她匆忙搁置手上的事情，试图与里面的人通话：“赵衍？赵衍？！你快说话。”
　　半晌没有动静。
　　程然转而敲门板：“你冷静，把门打开，我让郝仁他们把监控掐掉……”
　　“你……”程然宁把手时才发现赵衍从里面将房门反锁了。从进那一步开始就顺手带上的。
　　他没想过要有外人打扰。
　　她忍住脾气命令郝仁操作系统，他起初有些犹豫，在程然逼迫下不敢再担待，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操作进度逼近百分百，右上角鲜红叉号若隐若现。
　　“小然，随意删改录像要背处分的。”郝仁再三确定。
　　“删。”
　　时间在这一刻凝聚成一滴水，坠在赵衍下巴处，啪嗒落入地面。他冲监控摇摇手，意识是不用管监控，审讯继续。
　　程然抱臂坐回椅子上，见赵衍以非人的心理素质将自己按回去。她从口袋里抖出根烟点燃，猛吸一口。

　　“你肯定认错人了。”赵衍声音略带生涩，单从他放松的面部线条来看，发现不了异常，“我们这些当警察的，每天碰到的人多了去了。摸排，走访，大街小巷调查的，你们这一行也一样。不是吗？”
　　他双手一摊，若无其事：“我见谁都是似曾相识。”
　　李大坤裂开嘴笑起来，似乎对赵衍平铺直叙的小故事挺感兴趣。他没有就此发表意见，而是选择岔开话题：“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你……咝，高中了吧。”
　　他用戴有手铐的手比划一下。
　　稍有些小动作，数铁环便会哗啦啦响，这也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李大坤见此，把屁股抬起来一点：“啊，对，就这么长高，呵呵呵呵。”
　　赵衍能感受到身体里的温度一丝一缕剥离出体内，接着是水份，然后是氧气。
　　“可你知道，”他压低声音，自顾自说道，“有一个人没死。”
　　“您真是老糊涂了，新闻上可写了‘一家三口无人生还’，现在还能搜到，”赵衍靠在椅背上，“怪不得连自己有没有醉驾撞人都不知道。”
　　这回换做李大坤愣神。只见赵衍拿出几张照片。
　　“七月十五日，也就是大前天晚间十一时出头，由你驾驶，带着副驾驶的青年崔敏敏和重达两吨的白菜驶入农贸市场，由于时间过晚，管理员没有卸货，所以，车上的东西只有你和崔敏敏两个人知道。”
　　对面嫌疑人表示意外，靠在椅背上等他发言。
　　赵衍接着说：“可是，农贸市场的摄像头坏了。”
　　听完这句话后，表演不在意的李大坤浑身肌肉明显僵住，呆楞当场。
　　赵衍将细微的变化收归眼底。
　　没有监控，只会加重他的嫌疑，不管从哪些角度来说，对李大坤来说都是极其不利。

　　轮番审讯下来是个人都撑不住警方不间断的施压，高知分子和平民百姓总归是人。货车司机李大坤两边面颊消瘦，两边颧骨尤为夸张，桌边放有水，明明在限制之内，他也一口没动。嘴唇干瘪开裂，哆嗦道：“没监控。”
　　“所以，我们所提取的影像是有监控死角的。”赵衍嘴角裂开一个弧度，“目前只从你身上找到突破口。”
　　“你上来就说人是你撞死的，以为现在跟十几年前一样误判的案件那么多，让你去牢里蹲几年还能再出来？告诉你，上边这回查得可严了，你圆滑劲耍过头，判死刑都有可能。”
　　铺垫够了，赵衍似乎想起来手掌下压住的照片，捏起一角来展示：“这是在第二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可以很直观看出，死者身上没有撞击痕迹和粉碎性骨折，小臂、手掌，暴露出的四肢有磨擦型伤痕。
　　“明知有排班，干货车一行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两地之间车程大概要花费八小时，预计晚上十点之前送达，可你耗费半小时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他说着，拿笔尖在所描述的位置指给李大坤看：“我看过你的供词。”
　　书记员写：十五号晚我干什么了……我和朋友喝了些酒，没想喝太多，谁知他妈的一高兴就喝上头了呗，几个大老爷们儿能干什么，吃烧烤、划拳……没磕药，老子他妈不吸粉儿。
　　后来呢，肯定就上货去了啊，怎么，你们警察小白脸儿想听……然后，我艹，谁他妈的知道路上有傻逼倒路上了，我没看，直接开车撞上去了，奶奶的……
　　赵衍看到的是前半夜的，李大坤思维好比较活跃，应该处于惊余后的兴奋状态，后面的开始谨慎，两个字两个字从嘴里蹦，始终承认人是他撞伤致死。

　　程然一根烟抽完，目光从显示屏转移到旁边有信息弹出的手机上。
　　来自绿泡泡好友吴邵文：赵衍，我去开会了，下班后给我打电话。
　　送入口中的热咖啡烫到嘴唇，“吴邵文”三个字仿佛烙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见赵衍没回消息，估计工作忙没空搭理他。吴邵文从床上翻身下地。阳台玻璃门大开，盛夏燥风被树梢遮挡，一路吹入小屋。
　　他脱下睡衣，顺手叠整齐放到床头，犹豫一秒，吴邵文又把衣服理乱随便丢在床上，自来熟站在赵衍衣架面前挑衣服。
　　手臂自然垂落露出虬结的青筋，肌肉线条从肩背一路收窄没入腰裤。他没有泡健身房的习惯，却拥有喷薄健康的男性身材，惨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才有那么一丝血色。
　　赵衍比他低，穿的衣服普遍比他小一号。吴邵文挑挑拣拣最后往身上套了件宽松T恤。
　　他衣服不多，基本上三四件轮流穿 ，上面残留洗衣粉清香。他突然想起学生时代的赵衍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懒到衣服脏了都直接扔给自己。
　　因为赵衍理直气壮说：“我生来就是少爷，有点少爷脾气怎么了？”
　　他很少拿身份压人，现在表现出来的，是依赖，对爱人的无理取闹。吴邵文一般会轻轻蹭对方的脸颊，顺从为小少爷服务。
　　把衣服脱下来，他给助理打去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背景声略显嘈杂：“吴总，您好，有什么事能帮到您？”
　　吴邵文按压眉心：“田七呢？”
　　助理看表，后回答：“田七姐还在公司忙，我们先来会场了。听说这边发生命案了，所以要加强安保，我们就先来交涉，看有没有加强安保的需要。”
　　“行，”吴邵文想想，说：“等她有空给我回电话。”

　　半小时后，赵衍推开审讯室门走出来，把资料推到郝仁面前：“去分局跑一趟，找于科晗要交警队十五号晚九点四十左右到十一点迎宾大街自西至县道的全部录像资料。”
　　这是李大坤常跑路线，郝仁立即会意。
　　“小夏，和接警员通知一声，格外关注今天晚间来电的女性，二十岁不等，有外省口音的。”
　　赵衍还想说什么被程然打断，俩人走出监控室，程然问：“为什么反锁？”
　　赵衍安抚她的情绪，平静说道：“我心里有数。”
　　谁知程然直接爆粗口：“你有个屁数！万一出什么事你要背处分的你知道吗？！”
　　她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赵衍发现，程然不是对烟草上瘾，如果要她在禁烟场所带一宿，程然都不会表现出焦躁难耐，烟草对她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个解忧工具。
　　赵衍侧身从她旁穿过，程然见人离开没有要动的意思，但眼神追随赵衍动向。
　　“十年前的事知道多少？”
　　几乎是同时的，赵衍开口询问景延年去向：“老大去哪了？”
　　“别岔话题。”程然连胳膊都懒得动，直接用肩膀将赵衍挤兑回原先的角落里，“别用‘不清楚’搪塞我。”
　　赵衍挑起细长的眉毛：“好吧，你想问什么？”
　　程然被坦白的话语吓了一跳，话到嘴边绕了个圈子，沉吟：“警方当年封锁消息，是单纯公众人物影响大吗？”
　　“不是。”赵衍回忆，应该是在他住院的第二天，陆队跟自己对话半中间，有人把他叫出去。
　　“陆队，现场发现不属于死者的指纹！”纸张翻动声里夹杂警察低语，“是，队长，经过比对，不会错，可……”
　　陆队说：“不要声张，通知媒体，迅速封锁。局里的人档案泄密，一律撤职！”
　　众人很少听到如此严重的处罚，个个缩成鹌鹑，安守本分跑走了。
　　程然没有深度考究的意思，向后退一步给他让开道。
　　“那个警察是你什么人。”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在临走前赵衍又问过一遍。
　　程然掀起眸子：“只是父亲。”

　　景延年拿广告单扇风：“景家庄那片出了事，一群资本怪物还不愿意换地方。”
　　队长出去开会刚回来，赵衍给他抛过去一瓶矿泉水。俩人站在市局门口树荫下，赵衍衣领解开两枚纽扣，修长的颈部线条伴随转头的动作露出美人筋。
　　“妈的，座谈会要求抽派市局警力，上午刚开了个什么安保会，现在又把武警撵一块去。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还要上赶着伺候他们。”景延年越说越气，一口气喝没半瓶水。
　　“这几天，嫂子的情况怎么样？”赵衍跟他扯开日常。
　　他又连喝几口，把矿泉水喝出对瓶吹的效果：“就那样，被炸弹直接炸飞出去，没死都是万幸，想下地走路甭想了——嫌疑人嘴里问出些什么没？”
　　赵衍收回远望的视线，定格在景延年手里的广告上：“嗯，死者应该是被人丢到路边的，我们获得李大坤路线信息，让底下实习生摸排去了。”
　　“尽早结束吧。”景延年勾过赵衍肩膀进大楼，路过的同事匆忙打过招呼钻进工作岗位，接着，他说：“主要是舆论影响太大，关乎老百姓安全的东西，你想想天天吃的萝卜青菜突然有一天爆料说警方在里面发现一具尸体，多瘆人。”
　　队长说的没毛病，可死者现在已经在解刨台上躺两天了，不馊也臭了，却没有家属和朋友来认领。
　　赵衍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接听后，郝仁的声音传出来：“赵副，有发现！”
　　郝仁和于科晗动作一致推起眼镜，把视频倒带重新播放，只见，挂有李大坤车牌号的货车驶入岔路。这岔路并不好走，周围是连片的庄稼地，如果结合地图查阅，便知道李大坤是想抄近路节省时间。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李大坤驾驶车辆驶入岔道到上主路的时间是半个多小时，甚至比走县道还多余二十分钟的时间。最主要的是，那里有庄稼地，让技术部提取死者身上的泥土和草纤维进行比对，应该很快能给出答案。”
　　赵衍“好”字卡在喉咙眼，小小得意的心思瞬间收回囊中。
　　他先前假定过事情发生建立在双方知情的情况下，李大坤受熟人委托，他拒绝，结合李大坤老母亲的表现，已然对他们母子生活构成威胁。
　　所以，他一定是有一定势力，并且掌握路线的人。
　　赵衍把景延年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抓过一旁的实习生：“方葭，把李大坤的卷宗从库里调出来一份，我要完整的。”
　　不知是不是赵衍表情过于严肃，无暇的黑瞳里倒映出实习生惊慌失措的脸，兔子一样飞快蹿出去。
　　“老大，”赵衍正对景延年，“你知道十年前那场火灾吗？”
　　十年前火灾大大小小多的是，什么海港爆炸、煤气泄露、货仓着火，未曾能做到像赵家这样提及“十年前”“火灾”两个关键词便会自动脑补出山林火光冲天的宅邸。火龙毫不留情席卷赵家三代积累下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作乌有，顷刻之间，企业界里最具影响力的大家成一捧灰土。
　　景延年说：“当然，当年是陆局负责。”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事情结束后，陆局派到基层历练，回来后直接顶替张有枝老局长的位置。”
　　赵衍蹙眉。
　　察觉到赵衍言语中的不对劲：“怎么突然问这个，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别给我节外生枝，小心我……”
　　赵衍鲜少打断别人讲话，这次，他斩钉截铁接过话头：“有。”
　　关系可太大了。首先，死者死后三天，未接到任何相关线索，是个人总会安耐不住，即使这个人无父无母，那她所身处的社会里连接在身份上的节点消失，身边人不会起疑心吗？还有，结合李大坤，他又和赵家有什么关系？小时候的记忆纵使模糊，他也不会忘记老宅里齐坐一桌的人会有个大货车司机。那他在整局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要知道，以赵家的尿性，绝对不会在任何环节留下尾巴。
　　“他和那场火灾有关系，”赵衍缕清思路接着说，“李大坤的供词想必你已经看过了，在承认事故因己而起后没有提供其他有用信息，说明他知道死者的死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衍话里的话显而易见，李大坤大费周章，到底像包庇谁？

　　末了，实习生跌跌撞撞跑回来，将手里的资料全部码整齐放在赵衍面前让他过目，景延年随手翻开一页，上面赫然是李大坤六寸免冠照，是早年作警方线人的留档记录。
　　“他做过线人？”景延年问。
　　再一翻，扑簌簌从里面掉出张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末尾有鲜红的红手印——
　　承诺人：吴怀林

　　赵衍又让方葭当一次黑奴，命令她从档案库里调出已逝警方吴怀林的档案。
　　“李大坤接头对象是吴怀林。”实习生离开后赵衍问，“吴怀林是怎么死的？”
　　关于吴怀林的死因众说纷纭，景延年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头：“张局长在任时，曾和边境警方联合围剿长年游荡在境外的犯罪团伙。先前我提过一嘴。”
　　确实有这么回事，是到分局视察工作时景延年调侃崔海明的，没想到有另一层含义。
　　“没印象没关系，”景延年丝毫不影响，“吴怀林的卧底任务就好比嵌入机械中的铆钉，只有嵌对位置，机器才能正常运转，所以，吴有林的任务至关重要。”
　　赵衍瞳孔微张。
　　“他的任务是引导，当这群邪祟涉足我国领土，警方便会收紧法网，但这一步，他走错了”景延年把档案放回原处，打开另一份，“吴怀林身份暴露了。”
　　卧底身份暴露，犹如夺命的符咒，不，比死亡更可怕。他们游走在生死边缘，回来了，或灵魂残缺不堪，或躯体不再完整。
　　而吴怀林呢？赵衍问：“他还活着？”
　　“没错，他身份暴露，向上级申请营救，被驳回了。他慌不择路躲进缅甸果敢的村落，这便是后人常说的果敢屠村事件，听说无人生还。不过很快有人发现，他还活着。上边有人揣测吴怀林因为此事背叛了组织，果不其然，任务失败，而他失踪，于是给他搞了个‘逝世’。”
　　他们谈话时有意避开实习刑警，等小姑娘碎步跑回来，二人不约而同闭上嘴。
　　方葭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把手里大卷宗“啪”放下，说道：“都在这里啦！”
　　赵衍点头默许，而景延年已经从牛皮纸里抽出文件。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