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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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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快到只剩残影的银白色从身畔擦过,本已走进暗巷的人影停住脚步,后知后觉般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背后的赫子却不安分地缠上钉在不远处的库因克。
谁知那柄库因克突然开始放电,耀眼的电光瞬间包裹住整个矛柄,电得缠绕在其上那条赫子不断抽搐。
“这只是一个警告,库因克可不是你们能随意摆弄的玩具。”细川护苍介说着抖开另一只手提箱,从里面取出另一柄同制式、只是颜色为深红色的战矛,“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千面。我猜,你在冒充别的喰种之前,大概没打听过它的身材吧?”
被他堵住的喰种体型不算健壮,一身黑,戴兜帽,脸上还带着一张惨白色的多孔面具。那种诡异的苍白和阴影下那抹危险的红色形成鲜明对比。
祂和他以往斩杀的那些喰种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难以掩饰残暴、神经质和对人类的恶意,这家伙气息平和得仿佛只是一个带着万圣节面具出门遛弯的普通路人,而不像一个被喰种畏惧的恶鬼。
但往往这种类型的敌人才麻烦。
那条赫子动了,确切的说,是赫子上的鎏金的纹路动了。
细川护苍介警惕着对方的动作,但那条赫子只是硬抗着电击将他的库因克拔出来,又如同一条手臂般卷着库因克,放在月光下让那个喰种仔细打量。
祂说话了,男男女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其中竟然还掺杂着电流音。
“真是漂亮的作品。线条优美、设计精良,而且摈弃了老式库因克的那些陋习。”
一人一喰种的对话竟然始自于一把库因克,而且是沾过无数喰种的血的库因克。
虽为喰种,但祂明显接受过高等教育,谈吐时温和得体,打量库因克时的态度也不像是在看一把屠戮过同族的凶器,反而像是在欣赏一把艺术品——也难怪他能轻易以干部的身份混进教会——这类带有崇拜色彩的喰种势力一向欢迎高学历的神棍。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认识一下这把库因克的设计师……将那么丑陋的东西藏得如此隐秘,特化了攻击强度,还能放电——你介意把它转让给我吗?”
“以你的财力,恐怕一辈子都买不起这种奢侈品。”细川护苍介故意在“奢侈品”上加重语气,他注意到这个喰种手上还戴着黑手套,也因此,不会在触摸他的库因克时留下指纹。“你不知道库因克是用什么制作的吗?”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痴迷于库因克。我一直想要建一个收藏室,里面摆满我中意的库因克,但现实是,至今为止——”祂孩子气地耸耸肩,继续说道,“我一无所有。”
“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是否杀害或是吃过一个女孩,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这重要吗?”祂说,“即使我回答没有,你会相信吗?虽说如此,我对人肉没有兴趣,不吃人,也没必要杀人。当然,也更不会对小孩出手。你的判断呢?”
“我不信任你。”细川护苍介毫不犹豫道。
他自己也清楚那真的不过只是一问,时过境迁,过去的答案已不再重要。那时的少年早已死去。来自过去的亡灵被分成两半,一半随着她在彼岸安息,不肯安息的那半血淋淋地爬上来,成为由愤怒和仇恨驱使的猛兽——他活着不为其他,只为拉着更多的喰种一起下地狱。
故而,言语和事实一样苍白无力。
“我可以离开吗?长官,你可以指控我扰乱治安,但不能无证据地指控我杀人,我只是一个深夜出门想要捡一点打折食品的可怜人。”
“收起你的鬼话,那些神秘失踪的喰种干部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它们都进了你的冰箱。”
“怎么会呢。”祂笑了,“我只是取走了一点点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
细川护苍介顿时变了脸色,想起喰种共喰、吞噬赫包以向更高层进化的传言,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喰种。
吃了那么多的赫包,能够、说不定这家伙早就进化成赫者了。这样想着,他本着打探消息的目的,不报希望地问道,“你已经成为赫者了?”
“这谁知道呢?”祂果真没有给出正面回答,“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你在短时间内杀不掉我,你的上司也不会允许你做计划之外的事,教会和歌团才是你们真正的敌人。而且,你看,我也没杀过人。”
骗子。
见其要遛,细川护苍介果断挥舞着库因克抢攻,但对方比他更快,也比他更灵活。
赫子挥舞着库因克抵挡住他的攻势,另一条骤然生长出的赫子快速伸长,从后方拉着祂脱离战斗。就连那条卷着库因克的赫子,也在脱战后松开他的库因克,跟着主人一起逃之夭夭。
只剩被扔下库因克沐浴着月光,银白的表面还缠绕着细细的电光。
“——”
放在风衣内侧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接起电话,5区分局里那名女医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跑得太远了。如何?见到你那位老朋友了吗?”
“她不在。”细川护苍介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待他再度开口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计划成功了。”
这是当然的。
在占据舆论制高点后,5区分局组织了自鹤见分局长上台以来最快的一场闪电战,数突击小队外加一个非人类外援,直接把两大喰种势力之一的教会打成了筛子。哪怕没能借这次机会斩草除根,但在短时间内,教会里残存的喰种没力气出来蹦哒。
而那条令5区分局占据舆论制高点,并且引出千面的计策,正是由电话那头的女医生设计的。“怎么能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我呢?细川护准特等,这次行动最大的功臣是你才对啊。父亲大人年事已高,要是没你压制喰种,我可不敢制定这样的计划。所以啊,放心吧,父亲大人肯定会为你请功的。”
“啧。”
“别这么冷淡啊,我可是有在好好遵守契约,都让你和千面见面了。”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别说你和他之间有联系。”
“那是不可能的。我就是再喜欢收集底牌,也不会把筹码压在喰种身上——别多想啦,那家伙真的只是来捡漏的,只是早了一步,顺带帮你们扫清障碍。”
“说清楚。”
“台风即将席卷你的牧场,你会怎么做?”那边的女人带着笑意吐出相当残酷的话语,“当然是在台风到达前,把放养的猪都杀了。不信你想想,你有遇到干部级喰种吗?”
她给出的理由很恰当,但还不足以说服他。
“你就这么肯定他会杀喰种?也可以是帮助它们逃出5区。”细川护苍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一直在放任千面,就不怕他晋升为赫者后反咬一口吗?”
“请容我纠正你两件事。第一,建立合作关系后才会被反咬一口,5区分局从未同这个代号千面的喰种有过任何合作,不存在友善关系。我们立场坚定,只是为了减少人员伤亡而采取了一种特殊对策。第二,不是我们放任,而是不值得浪费生命。过去曾有过不少灭绝喰种的声音,但你看,放声高呼的那些人都死了,躲在一边玩战术的却能活下来。直到现在,ccg的主张仍是‘喰种驱逐’而非‘喰种杀灭’,因为上面发现,驱虎吞狼远比亲身上场来得有效率。至于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无所谓。如果千面进化成赫者,那就把有马贵将请过来。而那些喰种的死活就更无所谓,只要它们滚出5区就好,虽然我觉得千面不会留活口……为什么?这还用说吗?死的永远比活着的更让人安心。”
最后的最后,5区分局的美女医生笑着说道。
“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人可是活不长的,初次阴谋体验的感想如何?细川护准特等,欢迎来到5区,我们分局的对策特色正是‘驱虎吞狼’。”
在这片钢铁构成的黑暗森林中,究竟谁是无心入局的“虎”,谁又是曾在林中肆虐却终要饲虎的“狼”,谋划这一切的“人”能否一直保住他的位置,既不受“狼群”撕咬,也不会被“猛虎”反噬。
大概不到好戏末尾没人能说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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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废弃的建筑,一点昏暗的火光,还有窗边影影绰绰的人形。
一条沾染着鎏金纹的触手高高具体,落下时已经派生出砍刀的宽厚刃面,它一一次次落下,断骨破肉,将案板上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块进一步肢解。
离砍肉台不远的地方,一台老旧的手摇式绞肉机正在慢悠悠地运转,被剁成碎末的肉块在里面迟缓地搅动着,粗韧的肌纤维很快便塞住了机器,在一阵蛮力操作后,这台绞肉机提前迎来退休。
“拜托,我只是想绞个肉馅。”
操作机器的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身着一身黑,手上戴着皮手套,哪怕在房间里、独自一人时,他仍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
“真是倒霉。”
一条粗壮的赫子抽过来,几下将绞肉机拆解成足以进入回收站的残破零件,只可惜里面加工到一半的肉馅是回不来了。
面具人深吸一口气,八条赫子从他背后绵延探出,扯过最近的肉块开始分工处理。
千面猎食时从不会带走整个猎物,他只会挑剔地猎取某个部分,也因此,千面的狩猎频率远比普通喰种更高。
就好比这屋里零散扔着的各种肉块,它们就来自不同喰种身上的一部分,本可以有更多,但可惜他正面碰上了搜查官。
[“你是否杀害或是吃过一个女孩,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对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久违地感到烦躁。
他不喜欢这样——某天有人跳出来隐晦地问“你是不是吃过我最重要的人”。即使明知道不会有人相信,他还是回答“我不吃人肉,不会猎杀人类”。
到头来,他真正吃过的人类,也剩下那个人。
剁肉的频率中掺进了暴躁的情绪,原本亮起的灯火也被扑熄。
屋内情况惨烈,可惜恐怖的景象无人来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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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今日来ccg辛勤扫荡喰种的福,五区内治安提升不少。
两个大型喰种团体明面上销声匿迹,剩下的小虾米也在日常清扫中不断落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深夜的街道上都不会出现喰种的身影。
抗击喰种刚出现一点成效,就有人开始飘,具体体现在交给学生会的校园祭申请书翻了几翻。
为此,学生会的副会长没少同会长拍桌子。
“岂可修!外宾参观时的安全问题就够难处理了,为什么还会有请乐队、举办鬼怪游行这类胡闹活动?究竟是哪个混蛋通过的?赶紧给我站出来!”
“闭嘴吧你。”会长抓起一份文件飞过去,正中目标,“喰种不灭绝你还不出门了吗?给我好好工作啊,混蛋。”
来栖迎着副会长的怒视默默举手,“不是我批的。这里有新的申请,麻烦批一下。”
副会长眯起眼睛、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盯着来栖推给他的申请书,“工作就是狗屎。”
“给我好好完成你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工作啊,混蛋!”
和办公室内其他人苦大仇深不同,佐藤因为校园祭在即而高兴得像个五百斤的傻子。在其他人以头抢地、恨不能隔空劈死申请人的时候,佐藤愉快地用他那让阿波罗听了能立马下凡赏他两耳光的歌喉、哼起他自创的校园祭之歌。
每逢这种时刻,来栖就格外羡慕佐藤这大傻子的、哪怕海量文件压身也能哼哼唧唧的乐观主义精神。
当然他羡慕,不意味其他人就能忍受佐藤。
来栖眼见着副会长突然大笑着拍案而起,接着就让左右助手把佐藤叉出去。
左右领命,持着折叠凳将佐藤叉出门去。
如此反复几次,校园祭的准备工作总算是在学生会日渐暴躁的审批下完工。
当然,真正的不幸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