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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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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校园祭,秋日,校园祭……”
秋季,不光是丰收的季节,同时还意味着校园祭的到来,以及舞蹈社小姐姐们光溜溜的白大腿。
佐藤这八百斤的傻子,在学生会一众成员怨声载道时,他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积极投入到工作中,而当其他人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时,他已经乐颠乐颠地转化为人来疯。
就好比晚上的变妆舞会,这本该是他们这些可怜的学生会成员唯一的放松机会,但佐藤已经乐呵呵地幻想到他牵着学姐的手在舞池内潇洒起舞。
但服研社的社长从不让人失望。
他们刚走进会场,一条红艳艳的女士长裙便怼脸而来,门口迎宾的服研社社长高举手中的长裙,要他们一人挑一件穿上。
“没看上这两件的话,那边还有其他款式哦。”这位社长身上也套着一条古典风的长裙,头上还戴着花环,打扮得活像是刚从古希腊画像里走出来的森林宁芙。
哪怕这位仙女看上去实在是太过壮实了点。
在佐藤震惊的叫喊中,来栖叼着他吃了一半的铜锣烧移动到换装间长椅上,在移动的过程中,他手里已经抓了条深色的长裙。
他捧着铜锣烧小口地咬着,几分钟后,佐藤也杀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的肩膀摇。
“为什么来栖你这么淡定啊?这可是女装、女装!”
来栖把口中的甜点吞下去——刚烤好的铜锣烧闻上去实在诱人,浓郁的蛋奶香中混合着奶油甜滋滋的味道,诱惑得他宁愿忍着呕吐反应也要买一个慢慢吞下肚。
“在看到发起人的时候,你就该醒悟过来。”
来栖又咬了一小块,还没嚼几下便吞下去,然后他舔掉嘴角沾上的奶油,扳过佐藤的脸蛋让他面对现实,“你看那边,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双马尾是副会长……那个穿粉裙子的是首相家的公子……还有正在发道具的那个,他家是新闻界龙头——告诉我,佐藤君,你在担心什么?”
“不合群会被砌进水泥里?”佐藤语气哀切,“我活到现在还没穿过裙子。”
“我也没穿过。”
这时服研社社长举着一叠维密翅膀走过来,热切地向二人展示手里的道具,“你们要什么颜色的翅膀,可以让你们先挑哦。对了,这边还有配套的舞鞋哦,也是让你们先挑。”
不得不说,此人家境殷实、仪表堂堂,却至今单身,多半就是因为他的恶趣味。
来栖拎了一件黑色的羽毛翅膀,等他啃完铜锣烧再穿上裙子后,那件翅膀已经换成了黑色的超宽沿圆顶帽。
他一手托着帽沿,踩着银色的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帽沿太宽,即使增加了身高,他也得在仰头并托着帽沿,这样方能在被遮了一半的视野的情况下看到路。
万幸佐藤就走在他前方,有那条烈焰长裙在身前引路,来栖总算不至于摇摇晃晃地撞上什么东西。
他们登场时掌声雷动,很难说这掌声是个雨中夫人扮相的他,还是给放飞自我的佐藤。
佐藤已经玩疯了,他突然停下来、双腿叉开、臀部向后翘,摆出玛丽莲梦露的经典动作。如果仅是这样还没什么,但关键是,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两个穿着便服、手里拎着银色手提箱的人闯进来。
“喰种——”
“啊——”
霎时间,什么纸醉金迷,什么醉生梦死的氛围全没了,这帮男扮女装的公子哥们第一反应是捂着胸口尖叫,然后在某人带领下集体拎着裙摆冲进换衣间,将那几个小小的隔间挤得像盛满了沙丁鱼的过期罐头。
没第一时间挤进去的不是行动不便如来栖,就是像服研社社长和副会长这种必须留下来收拾局面的。
当然还有佐藤,他的裙摆被来栖在慌乱中踩住,当他想要挣脱时,过于坚韧的布料宁愿散开也不肯断裂。于是那火红如烈焰的深V长裙就从中间散开,由真丝面料做成的褶皱裙带从他的双肩滑落,向后、向两侧自由飘落,全程如此丝滑,甚至不给佐藤遮挡的机会。
于是那健美而饱满的胸肌便坦荡荡地展示给两位闯入的搜查官。
“啊啊啊——”站位偏后的那位搜查官已经开始捂着眼睛尖叫,“眼睛、我的眼睛——”
站位更靠前的那位搜查官——细川护苍介反应迅速,一把抓过屋门甩过去,将那位捂着眼睛的搜查官直接拍出去,然后他清清嗓子,以公事公办的冷酷态度说道,“有喰种混进来了,我们在尽快追查,但需要你们配合。”
“那这里的事……”副会长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对于他们这些公子哥来说,哪怕被人宣扬“道德败坏!东大学子公然聚众泡妞”都比“震惊!议员公子集体女装”来得光荣——至少不会把家里的老顽固气进ICU。
“我不关心这些。快点出来疏散你们的学生。”细川护苍介冷酷地补刀,“协助我抓喰种,或者让外面的人知道你们穿女装,二选一。”
副会长骂了句脏话,然后把脸转向来栖。
来栖领会到副会长的意思,他将头上的圆帽甩到一边,主动请缨,“我出去协助,副会长你们抓紧换衣服。”
细川护苍介也不嫌弃来栖的扮相,他一把推开门,大步走在前方领路,“我们在尽量将喰种撵出人群,但你们的人太碍事了。”
来栖拎着裙摆快跑几步撵上细川护苍介。真跑起来,他穿着高跟鞋反倒能踩稳,“它想抓人质——今晚有三场游行,最近的这场游行有面具,不能让它混进去。”
“这是你们的任务。”细川护苍介不耐烦地回道,这时他突然按住耳麦,神色严峻对来栖说,“你们戴面具的游行队伍正在撞过来,赶紧让他们停下。”
来栖从跑出会场的那一刻就开始给负责现场的成员打电话,但奈何一直无法接通。
“打不通。”他举着手机给细川护苍介看,“你们就不能派人拦住游行队伍吗?”
“能拦早就拦了。”
这边总算接通一个电话,来栖接起来,外放后副会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混进来的喰种不止一个!游行那边的人联系不上,会长已经尽量拖住外宾,今晚绝对不能闹出骚动——”
此时他们已走到外面,周遭突然变得人声鼎沸,来栖只能对着手机喊话,“你说的我都知道,告诉我解决办法。”
“我正往游行那边去!你跟住那个ccg的,保持联——”
细川护苍介突然抓着来栖的胳膊、将他按进怀里,反擒着他的手臂,借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和副会长那边联系。
“把你们的游行停了,周边的学生集中到一块。”
“我尽力了,那边现在联系不上,只能派人去拦。你们也尽快!”
“我们已经到了。”细川护苍介喊完这句便把来栖甩开,拎着手提箱奔向一个戴兜帽的身影,扬起手提箱对准它的后颈就是狠狠一下。
“啧。”
刚被细川护苍介带过来,来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野兽臭,副会长没说错,突破ccg混进来的喰种确实不止一个。
这帮喰种混进来就是为了闹事,在东大的校园祭上引发大骚动,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喰种的存在,然后再借着人群掩护逃离。
好在细川护苍介这个混蛋把他带过来了。
来栖握紧手机,对着自己的小臂狠狠咬下一口。
一时间,对喰种的愤恨都盖过了皮肉被撕扯的痛。
来栖用力撕咬着小臂上的皮肉,他感到有血液正沿着嘴角滴落,但这点血还不够用。当他终于松开牙时,他的小臂上已经印上一个鲜血淋漓的齿痕。
——来啊,你们这些畜牲,这边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来栖平举着胳膊,一面从伤口往挤血,一面引导着周围的喰种往远离人群的方向移动。
细川护苍介注意到手下喰种的异样,他反手箍住喰种的脖子,阻止对方扑向来栖。
一人一喰种僵持着来回搏斗,刚离开人群,细川护苍介当即抖开手提箱,用一柄库因克从后方刺穿喰种的脑袋。
“太乱来了。”细川护苍介一手拎着喰种,一手拎着库因克。他把手里的喰种往路边一丢,抓过来栖的手腕察看他小臂上的咬伤,“不算严重。喰种咬的?记得打狂犬疫苗。”
来栖冷漠回应,“我自己咬的。”
大概是因为没有普通人在场,也可能是追查喰种太累,细川护苍介的语气不算太好,听着却远比在咖啡厅那天来得真实。
“人类的牙齿很难咬穿自己的皮肤,你算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那是因为疼痛可以防止人类自残。”来栖接话道,“当你怕到极点的时候就不觉得痛了。”
“看不出你还挺有自我牺牲精神。”
“如果放任它们引起骚乱,情况只会更糟。校园祭期间出现任何不利事态都是学生会成员的失职。”
“你还挺有趣——”细川护苍介突然顿住,他再次扶住耳麦,“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一手抄起来栖的胳膊,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其用力之猛,让来栖怀疑这人是想从他身上卸一个零件拿去当诱饵。
但为了东大的声誉、为了学生会,他忍了。
另一边的喰种藏得更深,但奈何细川护苍介拖着来栖这个人形诱饵。
人类闻不到来栖血液中的玫瑰味,同样也感受不到他对喰种的吸引力。
来栖刚一到场,隐藏在人群中的喰种就舍弃了原本的目标,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接连戳到来栖身上。
“看向我这边的全部按下。”细川护苍介冷酷地下令,为了诱饵效果,他甚至还特意把来栖往人群集中的那边推了推。
“这件事结束之后,我绝对要揍你一顿。”
细川护苍介对来栖的抱怨不置可否,他转手放倒一个来偷袭的喰种,“随时恭候。”
来栖被他当作玩具一样来回拖着玩,虽说狼狈一点,但细川护苍介确实把他保护得很好。
但喰种也不是傻子,它们的目的是掀起骚乱,让更多人注意到它们这些吃人的恶鬼,一旦得知搜查官到来,狡猾的喰种便把袭击目标重新转回到人群中。它们就像是钻入羊群的恶狼,不管不顾地袭击着周围人。好在为了将事态闹大,它们的第一目标并非杀人,而是尽可能多的伤人并引起骚动。
挤不进人群中搜查官们急得团团转,混在人群中学生会成员则联合周围人拿起一切能用作反击的事物挥舞,这时候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脑后,当下想得都是怎么把喰种赶出人群。
可即便台上得了授意的人再怎样卖力演出,学生会的成员怎样维持秩序,还是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异样。
掀起骚乱的第一声尖叫即将响起,一声更响的炸麦音席卷全场。
“小猫咪们,想听歌吗?”有人在那边叫得声嘶力竭。
极有磁性的声音沿着电流传播,激得来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刚登台的乐队为代表,学生会与喰种间的拉锯战全面打响。舞台的灯光,乐队成员卖力唱跳的身姿,再加上学生会成员的引导,人群推搡着如潮水般退向另一侧,人挤着人,让藏匿于其中的喰种伸不开手脚,而一旦被挤出人群,待命的搜查官便会立刻赶上,哪怕是用人往上叠,也要将喰种压住。
见大势已去,在场的喰种纷纷开始逃脱,搜查官们因为有学生在场而束手束脚,难免有几个走脱的。
学生会那边组成人墙,齐心协力将学生们往乐队那里推,通过手机,来栖甚至能听到副会长那边叫得声嘶力竭。
“脱一件给二十万!全力把台下的学生留住,你们只管脱。”
此刻所有人都在尽力,学生会在维持秩序,各大社团的社长们在不停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灵研社和话剧社搞的恶作剧,总之一切都是假的、没死人。
喰种一跑,细川护苍介就顾不上来栖了。
他跑在前面,来栖拎着裙摆跟在后面,不时喊一句“彩排,别挡路”。眼见着喰种背后鼓起一块,细川护苍介直接把库因克当作撑杆使,身体被送到半空后他摆出姿势,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得喰种失去平衡,面朝下扑到在地。
来栖的听力捕捉到一声惊呼,他向惊呼所在的方向看去,特摄研究社的社长正抓着他身边的人激动地摇着,口中不住发出嗷嗷嚎叫。
“Rider Kick,这是Rider Kick。”
对方激动得难以自持,然后被服研社的社长用卷起的剧本抽了后脑勺。
细川护苍介那边已经解决了喰种,他甩掉库因克上的污血,一手按着耳麦,对来栖说,“帮我一个忙。”
来栖叹了口气,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个女生被抓了。”细川护苍介根本不给来栖拒绝的余地,“挟持者估计是这次骚乱背后的主使,麻烦你去交换人质。”
“我是要被交换的人质?”
细川护苍介点头。
“很好,我去。”来栖对他招招手,“麻烦你把脸伸过来。”
细川护苍介刚走过来,来栖便迫不及待地用一记侧勾拳问候了他的俊脸。
“这是利息。你还欠我一次。”来栖甩着手腕说道。
细川护苍介捂着脸,当他说话时,嘴角因痛而微微抽搐。
“我会保证你不出安全问题。不过既然你不是真花瓶,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有。”来栖认真纠正他,“事了之后,我会认真地揍你一顿。”
“与其和我耍嘴皮子,你不如先去救人。”
来栖沉默下来,他跟在细川护苍介身后,边走边观察周边环境。没有喰种再冒出来搅局,可交换人质的地点实在异常。
他停住脚步,“被抓的女生是谁?这个位置,不是刚一开始便被抓住,就是同伙。”
这话说的还是客气了,他本来怀疑女生是混进来的喰种,交换人质是自导自演。
细川护苍介叹了口气,但还是如实相告,“叶山惠理奈。给个面子,她毕竟是和修的女人。”
“喰种对抗面的世家娶一个喰种亲善的女人?也不怕被说是有辱门风。”
“给私生子娶的女人,用不着多上得来台面。”细川护苍介轻微咧下嘴,脸上的表情介于讥讽和冷笑之间,“那位大夫人的意思是陪送个能拖后腿的美丽花瓶,别让人指着脊梁骨说苛待私生子也就完了,反正事事都可以推说是青梅竹马、情深义切、长辈成全。”
来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顶头上司的家事也能随意议论,很明显,细川护苍介来头不小,甚至可能是和修家分家的人。
“对了,我是看在你帮忙的份上才告诉你的。”细川护苍介半真半假地告诫一句,“别四处乱说。”
以深闺妇人的智慧判断此事,那位大夫人做的也没错。首先给私生子配个喰种亲善者这事,身份不够的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类信息,能接触到的、因和修家的权势,多半也不敢随意嚼舌根。思来想去,不惧和修家还能在背后嚼舌根的,不是自己人便是死敌——大夫人打压私生子而已,有问题吗?没问题。自己人能理解,死敌就算说出去也无妨。
来栖更为他接下来要做出的牺牲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