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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来栖拓海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昨晚被他暴躁扔下床的枕头还横尸在地上,旁边多了一小堆凌乱的衣物。本该睡在他身旁的大狗不见踪影,他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会,听到客厅里一个相当熟悉的呼吸声。

      他揉着半长不短的黑发,也没管地上的衣服,坦荡荡地去客厅取了手机,解锁之后果然发现好几通未接来电。

      连手机铃声都没听到,足可见他这段时间睡得有多沉。

      来栖选了一则来电拨回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他在桌边的木椅上坐下,一条腿支起、足跟踩在椅子上,以膝盖撑着手臂,同身体构成一个三角形。

      这个时节的风正好。

      客厅的窗帘拉着,窗户半敞着,屋外的风有时吹进客厅,掀不动窗帘,却能让那未拉拢的边沿不住颤动。余下的风缓缓拂过皮肤,带来微微的凉意,还有人世间说不清的情思。

      他应该到处走走,应着时令,去山里走走,看看染霜的红叶、潺潺的流水,或许还有古旧的祠堂。

      这时,电话通了。

      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烟嗓,和彻夜忙碌后的疲惫。

      “来栖?”

      “是我。”来栖随手撩了一把头发,看着发丝在眼前逐渐垂落,他说,“我刚才在睡觉,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关心你吗?”

      “可以啊。而且是你总不接我的电话。”

      两人均是无言以对。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半晌,才听得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有人在查你的资料,名字是细川护苍介。这个人我听说过,即使放在搜查官中也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你见过他吗?”

      “就在昨天。”他如实回答道,“他试探我和喰种的关系,我搬出你的职位,反被教训了。但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敏锐的精神病。”

      莫名地,他又想起在咖啡厅里,那个人一副空落落的样子,就像是在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切希望。

      男人在电话那头笑了,“其实搜查官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问题。这位准特等跟和修那派的人走的很近,你自己多小心一点,我怕他会从你这咬出什么。”

      “和修”这个词严重影响到他的心情,让他不自觉地加重语气。

      “你在怕什么?那个下三滥死于你的库因克,所有痕迹都能证明是你杀的它,富良先生也帮忙打掩护了。就算追究之后的那些事,只要喰种死于你名下的库因克……”

      男人突然打断他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只是那些人不追究而已,一旦深究的话,这种小伎俩瞒不过任何人。”

      “……会牵连到你吗?”

      “如果事发,冒领功劳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男人在那边说,“来栖,行行好,捂住你的秘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是知道的。像你这样的幸存者只会被送进白日庭、训练成为搜查官,如果让和修那边知道这件事,当初私自留下你的人都会跟着受牵连。”

      “我知道了。”他突然感觉很累,“我会小心躲着他。如果实在到了那天,你就把我交出去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

      “嗯。”

      “傻瓜。”男人在电话那边轻声说,“被卖给喰种又不是你的错,就算你经历过人体改造,可你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哦。”

      “我更喜欢你当初和我做交易的样子。既然不想和喰种一起烂在角落里,那就去抓住机会。一点小秘密而已,没有那么致命。”

      来栖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位便宜老爹一会跟他强调事情严重性,一会又调转话头来安慰他,难不成等下还要关心他的健康问题?

      “你最近怎么样?生病了吗?怎么没去上课?”

      果然。标准的家长三问。

      来栖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下意识撇过头看向窗帘,“睡过头了。我昨晚失眠来着。”

      “怎么失眠了?”男人在那头叹了口气,“我不是有跟你说过嘛,晚上早点睡,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睡前不要玩手机或者打游戏。”

      “啰嗦,你越来越像个大叔了。”

      “我这是为你好。还有一件事,”那边传来一阵咳嗽,还有打火机被按动的声响,“你这个季度的体检还没做,医生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来栖对此回以礼貌的沉默。

      “我知道你在听,这周或者下周,要么你找个时间回来,要么我去学校接你回来。”

      “行吧。”来栖忍不住叹气,“这周六我回来。”

      “这不就解决了。我会提前通知雾子,你难得回来一次,要不要干脆多住一段时间?你上次离家——怎么了?”

      “我昨晚梦到‘妈妈’了。”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无言,半晌才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谁知道,可能是最近的喰种太活跃吧。”怕老爹误会,他连忙补上一句,“你不用感到内疚,跟你合作宰了那个下三滥,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这句话该我说才是。虽然有很多喰种都喜欢以父母的身份自居,但很多证据表面,那只是他们玩弄受害者的一种手段——你不会时隔多年突发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你想多了。”

      “那这‘妈妈’算怎么回事?”

      “只是代号而已。”来栖突然笑了,“我从记事起,那个下三滥逼我记住的代号就是‘母亲’。老爹,‘妈妈’这个词对我来说只是个代号,不包含什么感情。”

      男人咳嗽一声,果断转移话题,“我的库因克还在你那吗?”

      “在。”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高处的柜子,“但已经很久没用了。我给你送回去?”

      “不用,它没派上用场就好。”男人在那边又咳嗽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在你上大学之后,我这件库因克就‘损坏’了,之后也没再重新申请一套。”

      来栖懂了。

      “一件库因克就够你用的了。”他故意嘲讽道,“反正你也不会用匕首,还是快点给人家还回去的好。”

      “都说了,是损坏,插在喰种身上被带走了。”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因为那边有人高声叫他的名字,他只得匆匆道,“你自己注意安全,还有记住我说过的话。”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还没等来栖说完,电话那边已经挂断。

      给老爹回完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现在是午休时间,佐藤基本上是秒接电话,那毫不收敛的大嗓门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来栖?你今早去哪了?你知不知我差点以为你被喰种抓走了?”

      “在家睡觉。”来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一点,“你有替我录课吗?”

      “录了——不对,这不是重点。”佐藤在那边近乎咆哮,“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多恶劣的案件?如果不是那位细川护准特等说你没事,我就要报警了!”

      细川护苍介,又是这个人。

      来栖有预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别想摆脱和这人之间的“孽缘”。

      “你问他,这和报警有什么区别吗?”但他更关注另一件事,“你怎么有他的电话?”

      “昨天在咖啡厅留的,以防万一。”

      行吧,这是笃定了早晚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昨晚又发生什么事了?”

      “喰种吃人。”

      “哦。”来栖一脸冷漠,“这算什么大新闻吗?”

      总所周知,五区范围内总共有两个大型喰种团体——“歌团”和“教会”——旗下都是些喊着“与人类和平共处”口号荼毒青少年思想的混账玩意。这两个团体加一块据说不少于五十个喰种,而且整体水平在A级以上。

      以他来栖拓海的行事理念,这帮危害普通人生命安全的玩意就该早早滚进他的炖锅,但事实是风险太高,如果不能将之一锅烩,他就要独自应对后续的组团报复。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实在找不到猎物),他才会去钓落单的干部,绝大多数下,来栖都是放下仇视、避其锋芒。

      佐藤那边用简短的语句描述了大致事件。

      简言之,喰种不慎踢到铁板,搜查官赶来将其团灭,高层喰种放言要复仇,大开杀戒准备启动团灭发动机。

      来栖听完忍不住表示赞同,“喰种就是一帮傻逼。”

      “你给我在家里老实呆着。”佐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会长说喰种支持者要作妖,都是人类你不好下手,而且你这目标也太鲜明了。”

      “合着没把他们当喰种宰了还是我妇人之仁呗。”

      “你想多了,我的本意是让你猫好。双拳难敌四手,枪打出头鸟,你懂不懂?”

      “行。我知道了,你跪安吧。”

      “嗻。”佐藤那边怪里怪气地应了一声,主动挂断了电话。

      来栖把电话放在桌上,又抱着膝盖坐了一会,然后起身打开冰箱。

      看着空荡荡的冷冻区,他叹了口气,合上冰箱门,又看向高处紧闭的柜门。

      他有预感,今晚,恐怕得让这件库因克久违地见见血了。

      .

      是夜。

      数道寒芒先后划破黑暗,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

      一处暗巷里,四五名搜查官蜂拥而上,挥舞着长叉、盾牌将侥幸逃过一劫的喰种按在地上,再扣上镣铐、嘴套进行收监。

      被制服的喰种自然疯狂挣扎,可惜在失去赫包,又被迫吸入大量Rc抑制气体后,他们挣扎的力度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搜查官来说,还比不上猫挠来得痛。

      “你们这些卑鄙的白鸽……”又一名落网的喰种倒在地上嘶声哀嚎,即使被抓捕,她那张嘴仍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你们以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战矛卡进她的嘴里,不深,但矛尖刚好能碰到她的喉咙,也不浅,做成四棱锥样式的矛身上自带的螺纹正好抵住她的牙齿。对方的手很稳,力度掌握得刚刚好,让她既无法合上嘴,也不能借着这个姿势撞矛自尽。

      “别装了,在你们这些喰种中根本就没有忠诚或是尊严的概念。”让她如此狼狈的那位搜查官在她面前蹲下,眼瞳中明丽的绿色也因这夜见了太多血而显得晦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或许你更想在喰种收容所里和那里的搜查官一起痛快地玩耍?”

      女喰种的身体因为他口中的收容所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在喰种之间有个共识,那就是宁死都不要被送进喰种收容所。那里完全就是地狱的代名词,等待他们这些吃人的喰种的只有来自受害者那满怀恨意的复仇。

      到那时,可谓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女喰种放弃挣扎,用含浑的声音回答道,“你问吧。”

      对方撤去那根危险的战矛,“你说你们中间出了叛徒,那个喰种是谁?”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女喰种飞快答道,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缩,身体更是止不住地颤抖,“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怪物带着干部的面具,突然就开始杀人,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好多干部都是这么死的……”

      “所以,你只是小喽啰?”

      女喰种连连点头。

      对方似乎因此来了点兴趣,“你的评级应该在A以上才是,能把你吓成这样,那个喰种很可怕吗?”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女喰种扯着嗓子嘶叫,“只要你看到他就明白了——我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存在,他不是喰种,简直、简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邪恶亡灵。尽管去抓他吧,他就在圣殿里!你们这些ccg的走狗,他定会如伟大的恶灵一般突然降临,牵着地狱里的冥犬,命其用锋利的爪牙撕烂你们的身体!”

      女喰种开始狂笑。

      寒光一闪,女喰种歪斜着身子倒在地上,活像一只被抽取了脊神经的青蛙。站在她面前的搜查官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在库因克上的血迹。

      “那个、细川护准特等,我们接下来……”

      “你的上级怎么说?”见对方没有接话,细川护苍介发出一声冷哼,开口便是冷嘲热讽,“我以为你早就把情况汇报好了,还是说你从刚才起就在发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对讲机都比你要称职。”

      被怼的那位搜查官嘴角直抽搐。

      5区的搜查官不是废物,但他只是个混子。

      本想混资历的他被指派给这样一位毒舌的准特等,想要规避一些职场大忌又被对方误认是无能,可怜的搜查官先生觉得他委屈得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

      “你们把这些处理了。”细川护苍介指着地上七扭八歪躺着的喰种说道,“我继续追踪,你们向分局长汇报。”

      5区没有特等搜查官坐镇,职位最高的分局长也只是准特等级。

      这也是细川护苍介背后的人将他派到这里的用意,哪怕一时间拿不下分局长之位,以他的实力,仍可对现任分局长造成不小的威胁。尤其搜查官之间还是以实力为尊,那些人相信只要细川护苍介的实力够强,迟早有一天能撬动5区的铜墙铁壁。

      但他们大概率没考虑过这个人的性格有多讨人嫌,又或者是细川护苍介这个人的演技实在太好。可以说,对上,他是细川护家驯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猛犬,但对那之下的搜查官而言,这家伙毒舌又傲慢,若非搜查官的晋升不看资历,他绝对要被恼羞成怒的前辈们打压到死。

      就这样一个人,在和分局长的爱女谈过话后,竟然变得稍稍有点友善,虽说嘴上变得更加毒舌,但至少还是给出了应有的态度——他无心夺权,细川护苍介这个人来5区只是为了杀喰种。只要能满足他的要求,他就能为5区的分局长所用。

      这哪里是忠心耿耿的猛犬?分明是条狡猾的疯狗。

      而现在,这条疯狗终于得偿所愿,在这场多方插足的阴谋较量中,去向另一位搅局者索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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