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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来栖对前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比起喰种和搜查官,他的精力更多还是放在学业及打工上。

      “是是,喰种小团体去死。”

      应付佐藤的日常碎碎念时,来栖正在搅拌玻璃碗中混了西柚果粒的液态奶油。

      他从里面舀出一勺,缓慢地淋在烤得金黄的酥皮上。再放上两叶装饰用的薄荷,然后将完成的甜品推给坐在吧台前的佐藤。

      “我请你的,顺便帮我试试口味。”

      “你应该知道我不太喜欢吃甜食。”佐藤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却还是拿起勺子,利落地铲下一块甜品舀进嘴里,嚼了几下露出惊喜的神色,“它不甜欸。”

      有人曾说过,对于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不甜意味着好入口,嗓子不会经受过量的糖分的折磨,同时也能细细品味食材的本味。

      烹饪上对于调味的拿捏也是同理。不让配菜或是调料的味道喧宾夺主,同时还要在最大程度上的激发出主菜内在的鲜甜。

      “也不是说真的不甜。”佐藤一边吃着甜品,一边试图给出合适的评价,“就是那种能尝出来,但只有一点点的甜,柚子的香味挺明显的,我觉得我挺喜欢这个味道。”

      “你喜欢就好。”来栖说着把玻璃碗移到一边,转头对窝在吧台一角玩手机的店长说道,“店长,顾客反应味道可以,可以把它加到菜单里。”

      “你不用说那么大声,我能听见。”店长躲在一旁恹恹地看着手机上的内容,闻言,她不耐烦地抬起头,瞥了来栖一眼。“你自己决定就好,这种事情不用问我——可恶!那个碧池!”

      来栖叹了口气,面对已经进入暴怒状态的店长,他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现在他是这家门可罗雀的咖啡店里硕果仅存的咖啡师兼甜品师,而就在隔壁的女仆咖啡厅开业前一天,他们这家主打复古风的咖啡店还是人满为患。

      眼看着隔壁的店长用猫耳+超短女仆裙+白花花的胸脯和大长腿的必胜组合从店里挖走一批又一批客人,店长又气又急,这种抓墙磨牙的场面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次。

      “店长你差不多也该习惯了吧?”搭班的女仆小姐姐抓起菜单在颈侧用力扇着风,随口抱怨道,“都说了是你的营销策略有问题啦,多加点现在流行的元素就OK啦。”

      确实,跟隔壁穿彩色超短女仆裙,还有白花花福利的小姐姐们比起来,店里保守派的黑裙女仆加执事组合根本不够看。

      胜负如此悬殊,来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店长,如果劝她看开点的话,多半会被揍吧。

      来栖正组织语言,却不想一旁作死的佐藤嘴太快,一句话正中店长的雷点。

      来栖把头偏向一边,不忍直视佐藤的惨状。

      短短几秒间,店长以伽椰子般敏捷的身手翻出柜台,气势汹汹地一脚踩住佐藤坐着的椅子,双手拎着佐藤的衣领便是一通摇晃加咆哮。

      “女仆?那种轻浮的打扮算什么女仆,不过是些狗屁媚宅的东西,也就只有油腻腻的肥猪才会喜欢这种东西!你听好了——女仆是照顾你饮食起居,在你背后默默奉献的伟大劳动人民,懂吗?劳动人民是不容亵渎的,为你那肮脏的油腻思想好好向人家谢罪啊,混蛋!”

      提及自己在乎的领域,店长表情狰狞、面容扭曲,血盆大口怒张,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佐藤一口吞进肚里,嚼碎了再吐出来。

      可怜的佐藤瑟瑟发抖,四处环顾企图找到救星,但被他看着的人都默默移开视线,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来栖和店里女仆打扮的小姐姐。

      “什么女仆咖啡厅啊?你见过谁家的女仆如此放荡?本店的经营理念是让客人享受到贵族般的下午时光,所以全员作女仆和执事打扮的复古风咖啡店。明白吗?”店长一手掐着佐藤的两腮,强迫他正视自己,“这里没有小姐姐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更没有速溶咖啡、奶茶、汉堡肉和意面!我们主打手工现磨咖啡、甜品、红茶以及配套的茶点!我们也不会让店员缠着客人发嗲,客人有客人自己的娱乐,店员只负责帮客人点单!”

      店长松开手,佐藤像一张被卡车碾过的纸片一样轻飘飘倒在吧台上,如果配上漫画的滤镜,此刻他嘴里应该正往外冒着灰色的幽魂。

      来栖收到佐藤幽怨的眼神,于是冷酷地收走他面前的盘子并留下一句,“我事先提醒过你。”

      佐藤宛如祥林嫂一般哀怨,“我真傻……我以为是修辞,却没想过是写实。”

      “哈?”

      正当店长对二人投以不善的注视之际,门铃叮铛一响,两位仿佛自带圣光客人推门走进店里。

      在看到客人进店的一刹那,店长和小姐姐迅速进入服务状态,衣裙整洁、九十度鞠躬,就连笑容也是标准的大和抚子式。

      “欢迎光临。”

      一同问候的还有来栖。

      转折也由此开始。

      两位客人中较年轻的那位看到来栖的脸明显一愣,然后快步走到吧台前,一把抓过来栖搭在柜台上的手。

      这人有着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如果要给详尽描述这种绿色的话,来栖只能想到蜜瓜青绿色的瓤,或许还有夏季招摇的橡树叶、水生植物慢慢舒展的宽厚叶片,以及被绿色汽水浸润、在其中翻滚的玻璃珠。

      “来栖。”/“客人,请不要这样……”

      佐藤的呼声、店长和小姐姐的惊叫混在一起,在嘈杂的合声中,受到干扰的听觉却还是捕捉到来栖不想听到的词句。

      “你……喰种吗?”

      面前,这位仍唐突地攥着他的手的客人如是说。

      他的心跳乱了。

      .

      “你……喰种吗?”

      来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食指搭在他的桡动脉上,正偷偷摸摸地探知着他的脉搏。

      漂亮的小手段。

      他冷着脸想道。

      被人握住的那只手迅速一扭,两指借势勾住对方的手指,来栖的动作快到让人只是感觉眼前一花,然后——

      “呯”

      他抓着客人的手腕狠狠地砸在了吧台上,而且还故意让五指握成拳,在对方的腕掌交界处用力碾了一下。

      “这位客人,对别人动手动脚可不是一件好事。”来栖维持着脸上的假笑,手上的力道却毫不留情,“你说是不是?搜查官先生。”

      被叫破身份,对方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连手都没有抽回去,大有一副任来栖折腾出气的架势。

      “你见过喰种吗?”

      ——所以呢?要是答没见过就让他现场开开眼?

      来栖在心里吐槽,嘴上的接待也不慢,“这位客人,请问您要喝什么?”

      “请问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

      来栖开始在心里骂人了。

      “没有。客人,请不要再打扰我工作了。”

      “那你知不知道有哪个喰种……”

      ——喰种,又是喰种,他最近仿佛是命犯喰种。

      这一刻,来栖的愤怒终于压倒了理智。

      只听“咣当”一声,来栖放下外壁烧得滚烫的电水壶,而电水壶距离对方的手掌只有不到一厘米,炽热的温度均匀地辐射在他们二人的皮肤上。

      来栖收起了维持表面和平的假笑,刻意压低的声线让他的话语听上去更像是在威胁,“家父在ccg略有薄位,客人,如果您想同他探讨学术问题的话,大可直接找他。还有,我讨厌喰种,请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词了。”

      “是这样啊,抱歉。”

      对方居然还腆着笑脸向他道歉。

      来栖觉得他的怒火又上了一层楼,偏偏对方还表现得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一样。

      “我叫苍介,细川护苍介,刚刚被委派到5区。对了,既然您的父亲也是搜查官,想必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前辈吧?不知能否劳您引见?”

      ——等等,这是什么奇怪展开?为什么这个人能如此淡定要求见他的家长?

      “我刚升上准特等,老实说,还有很多欠缺。”

      细川护苍介,这个男人用爽朗的笑容击碎了来栖的怒火,并用真诚的语气说出了相当凡尔赛的话。

      “能被特等或是准特等的前辈指教是我的荣幸,请您务必帮我引见。”

      ——滚蛋吧你!

      “来栖?”

      作为被殃及的池鱼,佐藤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之余还不忘给来栖打手势。

      ——老爹是什么职位?

      ——不用确认!万年上等搜查官!

      他犯了以貌取人的大错。

      来栖本以为这种一看就很年轻的搜查官最多不过是一等,却不想今日碰上一个狠人。准特等再加上年龄加成,这人能吊打N个他那万年上等的老爹。

      “客人,请您尽快点单。”

      这就是来栖最大的优点——哪怕心里疯狂MMP,面上也能不动声色、笑靥如花。甚至为了老爹的仕途,能当场给对方磕头道歉。
      “客人,请您尽快点单。”

      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又重复一遍。

      “啊,抱歉。”对方脾气意外的好,即使被连番催促也不见怒色,“我要一杯卡布奇诺,还有草莓挞。”

      “好的,请您稍等。”

      店长见机把另一位客人的点单递上来,来栖确认了点单上的咖啡种类,就按照自己的步调忙活起来。

      甜品都是提前做好的,只有咖啡需要现泡。

      来栖先把磨好的咖啡粉泡上,等待咖啡萃取的时间,他从甜品柜里取出对应的甜点,略做装饰后摆到吧台上,再由店长把它们送到客人桌前。

      细川护苍介,这位奇葩的客人完全抛弃了他的同伴,就坐在吧台前看来栖制作咖啡。

      “拉花要什么图案?”

      “你随意。”

      来栖就给他拉了一套标准的橄榄叶图案,又把另一位客人点的意式咖啡交给店长。

      “谢谢。”细川护苍介喝着来栖泡的咖啡,却不打算把话题从来栖的雷点上移开,“既然你知道喰种的话就好办了。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一些传闻一类的尤其是跟小孩有关的。”

      来栖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个话题没这么容易过去。

      “不知道,真想知道的话建议你去问警察。”

      “我知道。”佐藤突然插嘴道,被两人同时注视,他挠挠头,疑惑道,“你们都不玩社交软件的吗?就是那种灵异爱好者论坛之类,那上面光是和小孩子有关的异闻就有好几条呢。”

      细川护苍介端起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看得出他对佐藤那跳脱的理解能力很无语,只是不打算说出来而已。

      但来栖说话可不会像细川护苍介这么委婉。
      “佐藤,”来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用力地蹭起柜台,“就算再怎么不关注真实性,仅仅只是找线索,灵异论坛都不会是首选位置。”

      “诶?为什么?”

      “因为一群人扛着摄像机组队前往,然后被吓得嗷嗷大叫,于十秒内拔腿狂奔五百米才是他们灵异爱好者的真实写照。”来栖不屑道,“喰种不会傻到让别人把自己进食的样子拍下来,而且人类不可能跑过喰种,二者的身体素质相差太多了。只要拍摄人能活着发帖,就说明他们拍的东西和喰种没关系。”

      佐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故作正经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小到大只听过一个小孩失踪案,就是那个,来栖你应该也知道吧?被传成是裂口女的复仇的那个。”

      来栖没回答。

      佐藤又停顿一阵,发现来栖是真的不知道,方才震惊道,“不是吧——这么大的案子你从来都没听说过吗?叔叔肯定会跟你说什么的吧?就是那个啊,不断有小孩走失,不管怎样都找不到,直到最后死了一位大小姐才把事情闹大。那张照片你总该有印象吧?半件破碎的华服,一看就很贵的那种,上面有鹤——”

      “蓝底、金纹,袖口和下摆都有白色的鹤羽纹。”细川护苍介放下杯子,他的声音平缓,仿佛只是在普通地叙述案件,但来栖总感觉这种平静之下潜藏着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这个案件我曾有耳闻,没想到还演变成都市传说。犯案的喰种最后被一位搜查官当场处决。现在想想,这对于受害者来说或许也可以算作是某种程度上的安慰吧。”

      “呃……这话题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佐藤以眼神示意来栖救场,见来栖又没反应,他只得尴尬地边挠头边转移话题,“案件情况一类的事情直接说给我们听是不是不太好啊?不该有什么保密协议一类的吗?”

      “嗯?这个啊,没问题。反正你的朋友也会提醒你小心喰种,既然已经知情了,我再说出来也无妨。”细川护苍介仿佛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种状态,他开始向佐藤套话,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吧台里面。

      察觉到某人状似无意却始终追随他身畔的视线,来栖不由得皱起眉,起初他以为是裤子上有没洗掉的血渍,或是刚才的说辞在无意中露了马脚。但仔细观察了对方的表情后,来栖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他,而是盯着他腿边、略偏后方的位置。

      他突然回过头,身后橱柜的柜门开着、盛咖啡豆的袋子没来得及系好、角落里的拉花奶油队形混乱——一副匆忙间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没有其他问题。

      来栖半蹲下来开始收拾橱柜。

      却不见在另一人视角所见的惊骇一幕。

      那是一个如座敷童子般华贵打扮的孩童。这名孩童以手掌和膝盖着地在来栖背后轻手轻脚地爬动,甚至还将穿着白袜、木屐的小脚稍稍翘起,以免木屐前端与地面相碰发出声音。

      蓝底金纹的华美长袖被拖在身侧,袖口的鹤羽样纹路缓缓曳过棕色的木质地板,轻飘飘的好似白鹤振翅离去后飘落的绒羽。

      祂从吧台下狭小的空间里钻出来,扶着一旁高脚凳的凳腿站直身子,又拍拍身上的衣物。像是注意到细川护苍介的目光,祂转过头,柔美精致的脸上展露出一抹微笑。

      浅粉的唇瓣一开一合,却无人能听到祂的声音。仿佛只是一时兴起恶作剧般,祂俏皮地歪着头笑着,清澈的眼瞳里却映着模糊的人影。

      “啪——”

      来栖警惕地回过神,看到细川护苍介正掐住一手的腕部,未喝尽的咖啡混着从伤口里不断溢出的血淋漓地浇在他腿上。

      “客、客人,请用。”店长双手颤抖地送上急救箱,虽然一副怕血到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子,她还是咬着牙从急救箱里拿出镊子,“请、请让我看一下您的伤口,如、如果有碎片不慎……我、我帮您夹出来。”

      这时,那位同行的搜查官走上前来拦住店长。他绅士地从店长手里取过镊子,一手拉过细川护苍介的手,在店长几欲昏厥的注视下利落地从伤口里挖出几粒碎瓷,然后拿起一叠纱布让人按住伤口。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这个男人将镊子放在吧台上,从里怀摸出一只黑色的皮夹,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叠放在吧台上,对店长说,“这是一点小小的赔偿,请您不要见怪。”

      然后他拉起坐在那里一直沉默不语,仿佛进入某种特殊状态的细川护苍介,以保护的姿态将人带到身前,却又牢牢牵制住对方的手臂。

      “我的同伴身体不太舒服,我带他先行离开,这里便劳烦几位收拾。”男人再度向几人致歉,“抱歉。”

      说完他就带着同伴快步离开,来栖目送他们出门后拦了一辆车,便回过神来收拾吧台。

      漂亮的绿眼睛、醒目的白发,真是罕见的组合。仔细想来,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白发的那位搜查官才是。

      来栖捏起碎掉的咖啡杯,走神间一时不慎,指腹已被划开一道不短的口子,深红的血正沿着锐利的边缘洇洇地流淌。

      他笑了。

      在店长和佐藤的双重审视下,来栖随手扯过两张厨房纸裹住伤口,再开口便是请假。

      说这话时他语气中甚至还带着笑意。

      店长的表情仿佛在明示她此刻的心情:完了,这孩子疯了。

      “可以。反正也没有客人,你就安心忙学校的事好了。”店长说完把急救箱往来栖那边推,“你快把伤口给我处理了。”

      “不用,已经止血了。”来栖揭开那两张厨房纸看了眼伤口,本打算再给店长看一眼伤口,但店长白着脸连连后退,来栖就把厨房纸又裹了回去。

      当店长强行振作,又要来帮他处理伤口时,来栖把随手整理过的急救箱放到店长怀里,再度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的愈合力很强的,这种小伤睡一觉就好了,没必要别浪费药品……不信的话,佐藤可以作证。”

      吃瓜群众的佐藤连连点头,“对对对。”

      “随便你。”店长也拿他没有办法,“回去时路上小心哦。”

      “我知道啦。”来栖随口答道。

      片刻后,他握拳敲了敲脑袋。

      店长:……

      佐藤:……

      “真的没什么事哦。”他随口解释道,“只是突然发现,我的脑子真的不太好使诶。”

      有件事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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