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天使物理超度合法合规》魂落语

5、05 过去

　　江卡罗仿佛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他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他又活在了犯罪巷的黑工厂，从他记事起数不清的人们在这里被杀害，被肢解，数不清的儿童在这里转运。他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去，就再没有出现过了。他承受着不断的毒打，上面的人心情好会扔给他一两个发硬的面包，用脚踹他的时候力度有时也会轻一点。他看着自己的父母走进去再出来，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推向深渊。
　　杰森陶德，江卡罗再次想起了这个名字。或许可以称之为他的小伙伴，杰森在他最饥饿给了他一条刚买到的面包，在他遭受毒打时会带着他逃跑，尽管回去是他自愿的，他无法远离自己的父母，在向他诉说痛苦时杰森沉默隐忍的表情，江卡罗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不知为何，今天看见那个萨科塔，他又想起了在犯罪巷的那个天使，他血肉模糊即将失去意识时，那个天使牵着杰森的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天使让他们离开，杰森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向闪着光芒的出口走去，两人都没有回头。
　　从此上犯罪巷最大的一个黑工厂不在了，但那又如何呢？他的生活根本没有变好，甚至更糟了，遭受毒打为代价换来的有一顿没一顿的面包，如今也不复存在。他在街上肆意地游荡着，父母也没了任何收入，从前尽管屈辱，但能活着。“我不该恨杰森的，他们是想要救我的。”江卡罗不时这样想。
　　父亲点燃窗帘的那一天，他看看四边，觉得周边草木都在那里，不停地对他嘲笑，看看苍空觉得悠久无穷的大自然都没有它的归处，一动不动地向天空看了一会儿，江卡罗对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
　　后来发生了什么江卡罗已经记不清了，有意识的对这个世界表现出冷漠与无趣，依靠这种对世界的漠然缓解他的焦虑和紧张，他在迟钝中逐渐失去了感知万物的能力，他的人生一切都变得灰暗无色。
　　蝙蝠侠匆匆赶来时，杰森和基娅拉已经把江卡罗绑在了保险库内的刑架上。蝙蝠侠沉默着走上前去，他仔细查看了江卡罗，他的身上并没有外伤，这并不符合杰森一贯作风，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杰森之前没有回复他的通讯，他匆匆把赌场疏散的任务全部交给了夜翼和罗宾，其他地方的巡视有红罗宾搅局者他们。他相信他的孩子们的能力，但他同样担心杰森会再次离他而去。
　　保险库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在各处，这里明显不适合审问，但他们没有选择。基娅拉尝试着无视蝙蝠侠投来的时有时无的目光，她并不想和义警有明面上的冲突，哥谭警局的非官方合作者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蝙蝠侠对基娅拉来说有另一层作用。萨科塔的守护铳只有受拉特兰律法庇护的人才能够使用，而守护铳的继承更是严格，只有继承者本人能够使用。红头罩就是杰森陶德，这是基娅拉刚刚确定的一件事，那么蝙蝠侠和杰森陶德，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布鲁斯韦恩和杰森陶德的关系就值得谨慎对待了。
　　基娅拉原本的设想是在布鲁斯韦恩联系她之前把任务一完成向公证所报告，但现在看来两个任务已然成了更复杂的整体。在哥谭办事你永远绕不开蝙蝠侠，曾经有前辈是这么告诉基娅拉的，现在她相信了。这是什么哥谭魔咒吗？基娅拉内心有些烦躁，她需要一些糖分来安抚自己。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眼光落在她面前的江卡罗上。“蝙蝠侠，这个人是拉特兰公证所的重要证人，随后我会把他带至哥谭警局，你是否有情报愿意提供呢？”
　　蝙蝠侠觉得反驳她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需要基娅拉的情报。小丑的位置还没有确定，蝙蝠侠不能放松，更不能信任这个初来的执行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这件事。”蝙蝠侠说，“我要尽快确定他的身份，把他交给我。”
　　杰森抱臂在江卡罗前端详了一会儿，“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他转头对基娅拉说。
　　大多数人都好像落叶，在空中飘舞、翻卷，最后摇摇摆摆落到地上。可是也有另一些人，一些为数不多的人，却像沿着一条固定轨道运行的星星，没有风吹得到它们；它们有自身的规律和轨道。杰森想当吹走落叶的那一阵风，而江卡罗却是有运行轨道的那一种人。
　　杰森从不后悔小时与茱莉亚的相遇，那是小时不多的温暖时刻，茱莉亚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她给他们这些犯罪巷的小孩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正是这丝微弱的希望和接受布鲁斯教育和爱护的回忆，让他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他有自己即使粉身碎骨，踏入万丈深渊也要坚持的东西。杰森从没为此后悔过。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杰森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就像现在，杰森看着江卡罗的脸，依稀还能辨认出一点曾经的影子。他过去想要拯救的人，希望他能有更好的未来的人，如今是他追查的毒贩头领。
　　“想拯救他人从不是错误的想法”杰森想起之前茱莉亚的话，“不管你的做法是什么样的，起决定作用的永远都是那个人自己。”
　　杰森掏出喷雾，冰凉的液滴喷洒到江卡罗身上，悠悠转醒。杰森一拳打在了江卡罗的脸上，江卡罗被打得后仰，大声咒骂了一句。他恶狠狠地盯着红头罩，嘴里吐出不成型的句子。“你在得意什么，红头罩？你在得意什么？你和我一样，犯罪巷出来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拳头，江卡罗不知道自己挨过多少拳头后，红头罩突然停止了，江卡罗睁开眼，蝙蝠侠制止了红头罩，他捏住了红头罩的手腕。
　　“停下，头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审问。”
　　蝙蝠侠并没有期待红头罩的回应，他把视线转向基娅拉，“不管如何，现在我不能让你带走这个人。”
　　“你他妈从黑工厂出来就是这么做的？江卡罗？”杰森的怒吼打断了蝙蝠侠。两人把视线重新看向江卡罗。
　　江卡罗楞了一下，他笑了，“哈，原来你认识我，这很奇怪吗？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和你不一样的，江卡罗。”
　　“有什么不一样，一样的□□，一样的暴力，一样的从什么都没有活到了现在。”
　　江卡罗放肆地笑了出来，“犯罪巷永远是犯罪巷了，既然总有人要踩在尸体上活下去，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穷人的命，江卡罗似乎有些明白了，幼小的时候能不饿死，万幸；到老了能不饿死，很难。只有中间的一段，年轻力壮，不怕饥饱劳碌，能够去尝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也十足的困难。杰森陶德那小子不也什么都没得到就去死了吗？而江卡罗活下来了，他有段时间还活成了人上人，杰森可没有做到这些，江卡罗是这么想的。
　　“头罩，冷静下来。”蝙蝠侠沙哑的嗓音制止了他们，他按住杰森的肩膀，像从前做的那样。
　　基娅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她没有任何动作，基娅拉对着江卡罗开口：“是谁告诉你关于萨科塔的消息的？”
　　“哈”江卡罗又笑了，“看吧，高贵的天使从不在意我们这些蝼蚁。”
　　“我向你再次说明，”基娅拉看着江卡罗再次开口，“我是拉特兰公证所执行人，你与一起针对萨科塔公民的谋杀案有关，请配合我的工作。”
　　“小丑”江卡罗没等基娅拉说完，他报出一个代号，又把它重复了一遍，“小丑。”
　　基娅拉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杰森和蝙蝠侠都对此有反应，杰森在颤抖握紧了他的枪，蝙蝠侠捏紧了他的拳头。
　　“小丑在哪里？”基娅拉问。
　　“谁知道呢？你不会被允许去靠近的，天使。”江卡罗气若游丝，“蝙蝠侠可是站在这里。”
　　警方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了，蝙蝠侠扯着杰森的领子率先离开，杰森试着挣扎了一下，并没有用力。基娅拉向警方出示了证件，看着江卡罗被押送出赌场大门，关进警车。她深吸一口气，今天深呼吸的次数太多了，她能感觉到上方有人在盯着她，领子里口袋里和包里都有一些小玩意儿。
　　基娅拉思索了一下，或许她现在可以直接找上红头罩，当前需要确定红头罩与江卡罗和小丑的联系，杰森陶德和布鲁斯韦恩的关系可以先放一放。
　　基娅拉往最坏方向想，这几个人的关系或许一直都很紧密，但身为公证所执行人会对拉特兰的公民和相关人士负责，复杂的事物总会有对应的解决方法，她好像理解但又很模糊懂得了公证所为她这次任务选定的代号。
　　基娅拉又一次叹气，她往头顶的方向看了眼，红头罩站在那里，蝙蝠侠旁边。看来他们针对此事的处理谈好了。
　　杰森看着基娅拉在楼层间跳跃，向他走过来。刚才和老蝙蝠的谈话还算和平，至少蝙蝠侠面对这一次与小丑有关的事选择了让步。
　　蝙蝠侠大多数情况下没有选择，因为他在最开始就选择了哥谭的黑夜，这是他的选择，他无法将长久以来坚持的东西放下，这是他的执念。即使蝙蝠侠和一众义警并没有守护哥谭的义务，也没有人在最开始把责任加在他们身上，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的孩子们加入了他的事业，体会了他的执念，逐渐变得偏执。他的家庭出现了裂痕，不断地有人受伤，这是他的责任。
　　“你已经相信了那个执行人，杰森。”蝙蝠侠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这是一个双项的选择，老头子”杰森把头罩从头上摘下来,“选择看着小丑继续躲藏作恶，还是找一个靠谱的合作人把小丑终结。”
　　“你不能杀人杰森，我们没有权力。”蝙蝠侠重复。
　　“老头子，”杰森打断他，“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了，但事实是所有的是都逐渐变坏了。”
　　“那个执行人并不能在对小丑的事情上有什么作用，”蝙蝠侠眼光扫过去，“你和她也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我们不能信任她对哥谭的作用。”蝙蝠侠还不能确定基娅拉到底要找杰森做什么，他调查了基娅拉的行动轨迹，只知基娅拉曾去过犯罪巷，目的未明。
　　蝙蝠侠补充：“你不是她们的一员。”糟糕的借口，蝙蝠侠心里自动跳出了这一句。
　　基娅拉听到这句话时恰好跳到了房檐，她半跪着落地，楞了一下，蝙蝠侠什么意思？觉得红头罩无法为我提供情报还是觉得各自应该单干？基娅拉考虑了一下，朝他们走去。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合作，蝙蝠侠先生。”
　　“我不需要和你合作。”蝙蝠侠的态度冷淡，“你也不能和红头罩合作。”
　　“嘿，”杰森在旁边发出不理解的喊声，他尝试要和蝙蝠侠动手了。
　　“他不是你们的一员。”蝙蝠侠接住冲过来的拳头，看着基娅拉说。
　　基娅拉盯着蝙蝠侠，在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拉特兰公证所的临时工牌，用于对与任务进展有关的人，可以给他提供临时的便利，归相关任务执行人管理。“
　　“这是给红头罩的选择，不是你的。”
　　蝙蝠侠沉默，杰森倒是很快的放开了蝙蝠侠，伸手接过了那张纸。“你们公证所想的还真是周到，这种东西都有。”
　　杰森话语落下的瞬间，爆炸声淹没了所有，火光照亮了三人的脸庞，烟雾在基娅拉身后弥漫开来。基娅拉回头，爆炸的地点在押送江卡罗的警车上，他们在赌场门口还未离开。
　　“FU*K!”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