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岭》刘阿宪

9、洞房突变 两人进入洞

　　九 洞房突变
　　第二天下午，自卫队在陈嫂布置了结婚的场面：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打扫得清清爽爽；大门口挂上了一对双喜大红灯笼；堂上贴了一个大红喜字；屋内所有的门窗上都贴上了红双喜；新房内新罗帐里两条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大门口还有两个自卫队员挎着大枪站岗。
　　村民们见了觉得实在奇怪。一个村民在村里跑着高喊：“快来看稀奇嗬！奸夫□□成亲啰！奸夫□□成亲啰！……”
　　这一下可闹翻了整个陈家岭村了，不少村民都赶来看稀奇了。陈嫂家门前的场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他们一个个都在议论纷纷：
　　“哎呀，，三天前还绑在祠堂门口示众，今天这对伤风败俗的奸夫□□怎么就正式结婚啦？”
　　“不是前天被抓去了吗？怎么又结婚了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还是乡长作的主，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呀？实在是想不通啊！”
　　“你看，还有保安队站岗，哎呀，多气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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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福、陈妈、李老师在人群后面议论。
　　陈大福实在想不通：“这是哪一出啊？怎么就让他们结婚啦？真是怪事一桩！”
　　李老师是中共地下党小组长，她看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心中也无法释疑，她说：“乡政府为什么要抓一对奸夫□□呢？又为什么要让他们结婚呢？这里边有太多的疑问啊！”
　　陈大妈问：“李老师，最近自卫队到处在盘查什么‘□□份子’，不知道跟这件事有没有联系？”
　　李老师：“很有可能。我原来只想帮助一下那两个封建礼教的受害者，现在这个情况……哎!不知那顾天昊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陈大妈说：“我原以为只要放了两人就好了呀！那乡长怎么就这样大发慈悲啦？”
　　李老师低声问：“陈妈，你是共产党员，大福你是我们党的培养对象，你们分析一下，这对奸夫□□是真还是假？”
　　陈大福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真的！他们自己都承认了，还会有假？”
　　李老师：“哎！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呀？”
　　陈大福问：“那男人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李老师：“重要，当然重要。根据情报，有一名受伤的新四军战士，可能在陈家岭一带躲避。我们一定要把他安全救出来。”
　　陈大福不怎么相信：“那个奸夫会是新四军吗？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看看也不像新四军战士！快到别处去找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陈妈：“哎呀，你这个人的脑筋怎么这样直来直去？凡是要多打几个问号。”
　　李老师：“陈妈说得对，我看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实在是疑点多多呀！”
　　陈大福还是不相信：“有什么不简单？不就是奸夫□□结婚，特大新闻一桩么？”
　　这时远处传来唢呐声。
　　李老师：“来了，新官人马上就要来了。大家用心看着，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送亲队来了。领头两个吹唢呐的人摇头晃脑吹得好起劲；后面是新官人打扮的郭连长，还有一个喜娘；最后面是汪德光等几名保安队扮的送亲人
　　郭连长身穿长衫马褂，头戴礼帽。他一面恍恍惚惚地走着，一面云里雾里地想着。他觉得好像做梦一般：一忽儿是奸夫□□被绑在银杏树上示众；一忽儿被当成罪犯绑在木架上用皮鞭抽打；一忽儿又变成了新郎官威风凛凛地当起了黄泥郎。革命队伍是有纪律的，婚姻大事是不能胡来的。顾母的一片好意呀，我是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哎！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有一条原则，今朝洞房花烛夜，真人君子我必须做到底。
　　一群陈氏族人赶到场地上，老族长、三叔公等几个长辈跟在后面。
　　众族人一见到郭连长就振臂呼喊：“奸夫！可耻！奸夫！不要脸！……”
　　送亲队受阻，无法前进。
　　汪德光上前叫嚷：“让开让开！快让开！……”
　　老族长挤上前去指着郭连长就骂：“伤风败俗！伤风败俗！你破坏族规，罪该万死！汪德光，你破坏陈氏族规，把奸夫□□带走。还堂而皇之结起婚来了。荒唐荒唐，实在荒唐！哎！”
　　三叔公也骂开了：“辱没祖宗，伤天害理，耻辱啊！奇耻大辱啊！顾乡长是怎么啦？怎么黑白不分啦？怎么不分香臭啦？”
　　一名族人大叫：“砸烂他！砸死他！砸！砸！”
　　群众捡起地上的杂物、土块、石子砸向郭连长。郭连长左右遮挡着来不及躲闪，被砸得浑身赃物。
　　汪德光拔出驳壳枪，自卫队员都把枪对着众人。
　　汪德光大喊：“闪开！闪开！不怕死的上来！”接着对空连开两枪。
　　众族人一听到枪响，就吓得躲开了。
　　唢呐重新响起，送亲队伍继续行进。
　　门口两名自卫队员马上高喊：“新官人来了，放鞭炮迎接！”
　　洞房里是一派新气象：正面是六柱花床；一顶新罗帐敞开着；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沿前的床帏一直垂到地面；靠墙壁摆着桌椅，桌上点着大红喜烛；墙上、床楣上贴着大红双喜。
　　突然，床围在一动一动，动了一会，床围下突然探出一个头来，那就是陈四狗。自从上次逮了“奸夫□□”后，顾天昊觉得他倒还有点小本事。就吸收他进了自卫队，还封了他一个副队长的小官，还配给他一把盒子炮。今天又派遣他一个好差使——床下大将军。他想，能够得到顾乡长的赏识，在床底下听听新郎新娘的风情，倒也是一桩风雅事啊！不过，风雅归风雅，他肩上是负有重任的呀！
　　他已在床下趴了一个多小时了。里面又暗又闷，实在不好受啊！现在，他探出头来透一口新鲜气：“哎呀，闷死我了！闷死我了！怎么新郎新娘还不进来啊？”他透了几口气又缩进了床底下。
　　过了一会，喜娘领着新郎新娘进房了。
　　新郎新娘分开着坐在床沿两边。
　　喜娘对新郎新娘说：“今天不是新结婚，而是招黄泥，所以，繁琐礼节一律取消，一切从简！我说几句好话 你们就上床睡觉吧。那喜娘是个没文化的村妇，从他嘴里也说不出什么文气一点的好话。她微闭双目怪声怪气地念起来：
　　天旺旺，地旺旺，
　　寡妇招着黄泥郎。
　　黄泥郎，白泥郎，
　　珍珠链条荡勒荡。
　　听到这里陈嫂按住了耳朵。郭连长忍不住笑了。
　　喜娘接着念：
　　山旺旺，水旺旺，
　　寡妇门前财气旺。
　　屋檐低，屋檐高，
　　寡妇紧俏抢勿到。
　　黄泥短，黄泥长，
　　招进家里金光亮。
　　陈嫂按着了耳朵直摇头。郭连长笑得实在忍不住了。陈四狗在床底下按住了嘴不敢出声。
　　喜娘继续念：
　　天铃铃，地铃铃，
　　良宵一刻值千金。
　　锣鼓敲得咣咣响，
　　红罗帐里戏开场。
　　干柴烈火烧起来，
　　早得贵子九斤王。
　　喜娘念完了，她就说：“好话说完了。若要富贵，红包拿来！”
　　陈嫂；“瞎七搭八，乱七八糟！这是好话吗？”但是她还是给了钱。
　　喜娘接了钱，说了声“谢谢”就出门去了。
　　喜娘一走，“新郎新娘”哈哈大笑，笑得倒在床上直翻滚。滚到东滚到西，滚得二人相碰。这一碰，二人忽然警觉起来。他们同时一坐而起：啊呀，不能啊，千万不能啊！
　　郭连长低声说：“陈嫂，我们部队有严格的纪律，婚姻大事是要组织批准的，绝对不能马虎。”
　　陈嫂：“我懂，这点道理我会不懂吗？”
　　郭连长发了愁：“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嫂早就胸有成竹：“我们做他一阵假夫妻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门了。今后我们再慢慢打听部队的消息”
　　郭连长：“对，你说得对，我也有这样的打算。可是现在这漫漫长夜怎么过啊？”
　　陈嫂：“绑在银杏树上也能渡过寒夜，现在当然是坐等天亮啊！”
　　郭连长觉得不错，就说：“好，免得男女授受不清，我们分开一点。”
　　于是两人就分开坐，各自坐到床沿的一端。
　　坐了一会，郭连长觉得这样太辛苦了，就说：“有床不睡太傻了。陈嫂，你睡床上，我睡地下。千万不要难为自己啊！”说着就从床上拿了一条被子，到地上睡了。
　　两人刚睡下，陈四狗从床底下钻出，用枪顶住了郭连长的脑袋：“不许动！哈哈！终于原形毕露了！原来是一对假夫妻真□□！”接着就朝上连开两枪，
　　隐蔽在门外的十几名自卫队破门而入，把郭连长、陈嫂绑了起来。
　　陈四狗神气活现地大喝一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