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2.0》谷胱甘肽

12、清风拂秀发 没

　　没有规律的天气忽冷忽热，哪管教室前面开着热风，还穿着半袖校服的学生们都缩在座位上不想动弹，生怕胳膊多触到一点冰凉的桌子。

　　“四杯热咖啡，四块生巧蛋糕。”

　　一句带着笑意的话语从教室的后边传来，窗台上坐着一个男生，短袖衬衫外套着一件卫衣，旁边站着一个样貌成熟的女孩，也饶有兴致地望向这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教室里的人各自忙碌，任凭听不到的声音唰唰流逝。云航下意识地看向左方，好在旁边的座位空荡无人，正要起身迈开脚步，站着的女孩却招了招手，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等等，小弟弟，还有一包卫生巾。”

　　脚下踩着一片嘻嘻哈哈的哄笑声，云航走出了教室，也不入耳，也不在意，便一声一声随它们去。

　　不凡的样貌，不凡的背景便足够一个学生在这样一所学院肆意妄为，或许老师不会管教，或许连校长都得尊他三分，暴储晨犹如一棵畸树，在没有篱笆、没有绊石的土地上任意生长，任意侵散。出众的样貌该是遗传了哪位明星的基因，暴戾阴冷的心性，扭曲而又怪异，他路过地方，连风都要顺着吹。

　　不是屈服于软弱无力，只是觉得相比于曾经趴在地狱的齿棱上，活在这种被霸凌的晨光下是何等的荣幸，也不在乎，也无所谓，也不愿计较，只是不想亲手毁了活在这和平地带的机会，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

　　学院里的便利店，商品贵的不像话，不是商家黑心贪婪，而是大部分的商品都是高级品牌或是进口产品，还有一些现磨咖啡和手工蛋糕，售价更是不会便宜。店里的收银员每每一看到云航光顾，心里便乐得开了花。

　　手里拎着纸袋，云航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恼火，可一想到刚刚那般脸面丢尽的场景，陆谨行没有看到，亦毫不知情，又瞬间觉得满身的轻松与愉悦。苦苦经营着的脸面，好说歹说，也算留了几分。

　　教室的空间并不大，但也足够暴储晨和他的一群朋友玩闹一翻，随心所欲，目中无人，也不需要有人。从前上课的时候，G班的学生几乎很难都是安安静静的，可自从陆谨行转来之后，就连下课，班里都不似从前那般庸躁。陆谨行从未说过一句话，也没与任何人有过交流，甚至几乎不与旁人对视，那扑面而来的气质不会步步相逼，却直接占据了压倒性的强势，旁人不知原因，也无人知晓原因，只是他坐在那里听课，坐在那里学习，许多人便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而有些人甚至是不再敢制造出噪音来。

　　G班的风气渐渐地就变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台下竟然没什么大动静，各科老师甚至都觉得有些恍惚。暴储晨极其反感班级这种未经他允许就发生了的改变，他捏造了许久的世界，别人来了，甚至连句话都未曾说过，就成了那人去掌控。

　　陆谨行起身正朝着后门走去，空气中的一丝声响即刻传进了他的耳中。一本硬纸皮的图书裹挟着沉默的窒息从教室的最后一排飞过，带着满手的火劲儿朝着陆谨行的后脑便砸了过去。几乎没有一刻的反应时间，人眼甚至都无法看清的疾速，图书猛然砸落，陆谨行却只轻轻地侧过头去，没有发出任何一声预计的声响，坐在教室的同学看得怔在了那里，暴储晨也已从窗台上跳下来，想要抄起椅子的手也僵在了空中。

　　一步刚好迈到了门口的云航，陆谨行侧头的瞬间恰恰映入眼帘，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挂着些皱眉的不耐烦，一本散了的书从他的耳侧疯了一般射过，侧头的角度却刚好悉数错过，没有一丝飞物能碰得上他发梢一毫。几乎不差着任何时间，为了躲闪飞物，云航偏过头去的瞬间也轻撤开身，拉出了些更宽敞的距离，任着无处可泄的恼物接着怒行。

　　飞够了激情刺激的长路，那一声落地的尾音终于响在了教室的外面，轻了些许，久了些许。

　　倦了的书轻拂过数学老师的头顶，带下了那一头掩人耳目多年的秀发，一顶黑密的假发飘飘散散地落了地，还伴着一包从云航的袋子里溢出来的少女卫生间，蹦蹦跶跶地停在了旁边。众人纷纷偷着望向窗外，那地中海发型的顶部，令人瞠目结舌，比晌午的日头还要亮一些。

　　扔书的人不可能去捡书，丢了假发的人不可能弯下腰，掉了卫生巾的人更是早就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即将喷发出来的洪笑声在一片片无声中阵亡。

　　办公室里没有停过的怒吼声已经响了一下午，数学老师满脸的怒气像是要吃人一般，他的话语无关这场闹剧，因为他实在不能因为学生掀了他的假发而训骂，满心的火气只能洒在成绩、听课、考试这些快要说烂了的话题上。

　　都是快成年的男生，正是要面子的年纪，易书偶尔想要插句话解解围，却觉得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劝，而且她自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都没什么地位，竟然还想要替学生出头。本科毕业没考上研究生，二战的勇气与信念也被旁人的碎语说散，家里花了大笔钱才买到这样一份工作，在职位上已经呆了有六个年头，却依旧一事无成。自己带的班级是最乱的一个，也尽心指引过，也一直宽容着不予计较，教不出好成绩，评不上高职称，说话没分量，处境没得选，甚至有时还会被同事调侃几句，除了跟着一起开着轻浅的玩笑，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反驳一下。拿得一手好牌，就这样被自己毁得连牌桌都一团糟，也就这样，顺着路走，却一路逆风。

　　云航和陆谨行站在办公桌前，两人直直地望着前方，满眼的放空，一言不发，易书心里突然生出几丝欣慰来，因为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好像一个比一个无所畏惧一般。

　　半边心都已经被烧得通红，云航的面色却还能依旧平静淡然，一副查无此事、事不关己的模样。这种结局似乎早就能预料到，只是不想承认，出奇的运气总能把薄如蝉翼的面子吹散一地。

　　脸面本该是最一文不值的纸片，被许多人碾在了脚下，都不曾在乎，只是不知为何到了陆谨行的面前，所有的规则好像都掉了个个儿，对于脸面的追求甚至到了有些扭曲的地步。不想徘徊在无用的迂水之中，却又没有办法控制船只的桨帆，只能任它随着情感的动静而漂游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