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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给个面子吧 距 ...

  •   距离毕业还有七次考试,每次被扣去十分,再加上社团的职务加分,五十多分本来是足够撑过毕业的,但是计划再完美也抵不过一次就被扣了个干净。早操缺勤一次就会被扣去一分,两年时间里云航几乎没跑过早操,还大言不惭地当着纪检部部长的面说要逃间操、公开行贿,大大小小过错加在一起,或许五十多分都不够抵账,云航心里藏着气愤,但实属并不占理。学生的积分一旦清零,十五天之内若是没有向学校提供任何一个加分项,便要等待学校的处分,校方会酌情处理,情节过重的学生甚至会面临被开除的风险。可有些时候,规矩总是给守规矩的人制定的,闯出了界限的人总有钱财宽权再把自己赎回满分,被惩处百次也不为过,撒下的网却如同盲瞎一般,次次都避开那些本该受罚的人们。

      课余活动、放学过后,社团中心的各个练习室里总会满是学生,忙着面试新生,忙着为下个月的迎新晚会排练节目。门锁都快被灰填满了的模特队练习室终于打开了大门,里面堆积的灰尘浓厚得能将人呛死。自从唐亦毕业,云航成了队长,模特队就再没有过任何一丝动静,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一次都没参加过,甚至连一次例会都没再开过,在新一任队长的带领下,模特队成功地堕落成了一片散沙。

      一片灰沙之中,一个黄毛怪拿着软毛扫把飘来飘去,陈诗诗从旁边的活动室走来,以为自己见了鬼。陈诗诗往进走了几步敲了敲门:“云航?你疯了?”

      被带起的灰飘在空中,仿佛头发上都被挂上了一层细尘,云航拉着陈诗诗就往外走:“太呛了,我打扫完你再进来。”

      陈诗诗有些惊讶:“为啥要打扫?你要干嘛?”

      云航随手虚掩上了练习室的门,满是自信的地笑着:“社团招新啊!学姐要不要了解一下?”

      “学长,我可记得以前模特队训练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来过,社团还剩哪些队员我估计你一个都记不起来了吧?平时怎么训练、怎么排节目,你啥都不知道吧?”

      陈诗诗不问也知道,云航肯定是因为学分被扣光而急眼,这才想起了自己模特队队长的身份,死马当成活马医。而且也知道,云航肯定什么都不会做,可他的思路行为又异于常人,即使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也从不会主动去问别人,更不会向别人求助。即使他脑子里一片迷茫,却也不会呆呆地闲在那里,尽管不知道打扫卫生有没有意义、打扫完卫生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也要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地干,独来独往,倔强不堪。恍惚之间回过神来,陈诗诗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悲春伤秋、多愁善感,真如父母所言:向来只做无用功。

      “你打算怎么招新啊?”

      脸上扬满了不明意的笑容,陈诗诗望向云航:“用你那张惊艳四座的女装照片?”

      “不行。”

      强硬坚定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云航果断拒绝。

      陈诗诗不免有些好奇:“去年前年连着用了两年了,你也向来没意见啊!”

      “今年不行。”

      云航依旧坚硬地拒绝着,去年前年可以,年年都可以,偏偏就今年,绝对不可以。

      敏锐的第六感洞察了出了异样,陈诗诗凑过去有些八卦:“为啥今年不行啊?”

      云航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到:“我不要面子吗?”

      陈诗诗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要过面子啊!”

      两年之间的相处,让陈诗诗对云航有了全新的定义,长相性格,什么都好,只是唯一的败笔,就是在学校生活的毫无形象可言。功课倒数、体弱多病、卑微懦弱、任人宰割,仿佛除了样貌优越,再无任何一丝少年本该有的阳刚与朝气,这便是学院大部分学生对云航的普遍印象。

      换了一桶又一桶的水,抹布都快要和成泥,练习室终于打扫干净,墙的两面都是镜子,四周都环着压腿的横杆,中间是练习的空场,还有些书柜桌子靠在墙边。陈诗诗从美图社借来了一堆画画的工具,坐在桌前,一句话都不说,便开始画起了海报。赤红和橘红的颜料直接抹在了纸上,陈诗诗拿着刷子从上到下晕染涂抹,等着颜料全都干透了,又用毛笔蘸上黑色的颜料开始画。

      新打扫出的地方,洇湿的泥土淡香弥散在空气中,傍晚几时的雾霞在窗外轻敲,人声在四下淡去,一个人在专注地绘画,而另一个人什么都不去做,就是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也不说话,也不发呆,就那样静静地立着。

      从前很多时候,别人说什么,陈诗诗都不好意思拒绝,时间久了,完全变了质,不等别人开口,她便主动揽了过去,好像情愿,好像可以算得上是热情,却又好像是麻木,是习惯,是常态。别人请她帮忙,左右不过是看她能力强些、会的多一些,而且最重要是她好说话罢了。只是像个工具一般,少有人真诚地赞叹她的成果,更多人只是想白白得到她的帮助罢了。

      除了云航,好像没有人会以这样的姿态对待她。

      模特队的招新海报是最晚贴上公告栏的,却也是受关注程度最高的一张,相比于其他打印出来的,陈诗诗的手绘海报就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底色像是落日洒了一片余晖,黑笔勾画出了几个男女高挑完美的身形,装饰线上的几个艺术大字,活脱又好看。更诱人的一点在于海报的底角写着队长的名字,“云航”无疑就是模特队最大的一块招牌。

      来凑热闹的人多到几乎能挤破活动中心的大门,云航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候场的学生,少说也得有六七十个,可签到表上却只有少的可怜的十几个人。尽管门槛已经降到低的不能再低,可在这种极其注重身材与长相的环境下,大家都还是很要面子的,除了全校公认的那些个完美女神,少有人敢去那里毛遂自荐,男生就更是少的可怜。

      猛然一看,陈诗诗突然就觉得模特队像是一个选美大赛胜出的组合,学校里样貌不凡的学生都齐聚在此。云航站在一群女生当中,说娘,长的也不娘,说不娘,好像还真是有点儿娘,放一句公公正正、实实在在的话语:单评样貌,在场的女学生,都难有一个能够和这一位男学生一争高下,一种羞涩难言的感觉瞬间在陈诗诗心间泛滥。都是一群样貌不凡、身材出众的人,又只是学校一个普通的演出,其实不用怎么训练,左右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有人欣赏。陈诗诗请来了模特队的老队员前来指点一二,裴起泽生了一副初恋的面孔,画都画不出来她那样好看的脸型与五官,因为有些长相不是冲击着视觉的审美,而是点荡着心间的波澜,云航一见才知道,裴起泽竟然就是原来纪检部的部长。

      音响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在训练室里来回震荡,裴起泽带着新队员们在镜子前进行训练,云航就在柜子旁静静地站着,他从来不当甩手司令,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大家在训练的时候他也绝不独自坐着。

      和学校里大多数人一样,裴起泽眼里的云航即是一无是处,然而近距离相处多日才觉不然。“什么都不会”倒确实和传闻中一样真切,“呆傻儿童”的气质沉稳淡然,可那一份遇事认认真真、态度端端正正的性格,却未曾在传言中听闻。

      陈诗诗在一张纸上改改写写,统计了上台的人数,算了算音乐的时长,认真地思索着:“我想了个主题,咱们可以走一场彩色秀,两个人一组,彩虹七个色,再加上黑白两个色,让模特穿着这些颜色的衣服走秀,你觉得怎么样啊?”

      光是听着就觉得一定完美,云航点了点头:“好啊。”

      嘴角眉眼弯弯,一脸的温柔映在了镜中,正在训练的学生们看了,心头瞬间荡起了一片难平的狂澜。每天的训练并不辛苦,教练温柔,队长好看,日日陪伴不说,还送着点心奶茶,模特队的队员各个都觉得这般逍遥生活,神仙也不换。

      陈诗诗翻看着日历:“过两天就要审节目了,咱们得报节目名字,想想叫什么吧!就叫‘色彩’是不是有点儿俗啊?你觉得叫什么好?”

      云航也没犹豫,张口就来:“嗯,那就叫‘色’呗。”

      陈诗诗愣了一瞬,也没什么理由反驳,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将模特队的节目名称报了上去。

      社团活动中心里堆满了学生,主席团一大队的人一间接一间地审查,大部分社团的社员都有功底,一教便会,排练了五六天的节目基本上有了个大概的轮廓。模特队的节目无疑是众人最期待的,光听名字就觉得一定不俗。然而,T台秀的效果有一大部分是要靠舞台和服装而显现出来的,这样干巴巴地看着一群穿着校服的人走来走去,确实是没什么味道。

      王婆的瓜,自卖自夸,云航却觉得音乐也好听,走秀的人也好看,一步一步都踏在鼓点之上,满意有自信地扬起笑颜:“咋样?我们这节目,不用看都能过审了吧!”

      楚珮珩并不想予以评价,只能七拐八拐说些没用的:“我心里肯定给你过啊,但我也没这权利啊,审节目的是社团联合部,学生会就是过来参谋参谋,还是人家社联主席说了算。”

      原本以为有楚珮珩在,审查节目的环节肯定不会有一丝问题,云航有些惊讶:“社联主席……”

      话还没有说完,从镜子中,云航便看见那熟悉的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学生。音响里放着《Blow Your Mind》的音乐刚好到了高,潮,陆谨行只是走了几步,走到墙侧站定,目光冷淡,面容好看,脸上没带任何表情,像是全场的音乐都在为他一人走入伴行一般,在场的人都不免有些窒息感,荡漾的狂潮瞬间在人们心间涌起。陈诗诗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如若陆谨行和云航一起走一T台,不知那将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云航的心情万般复杂,不明白怎么自己走到哪里,陆谨行都能管得到他?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低调度日,只是想要存留点脸面,怎么就这样难?

      陆谨行身子靠在横杆上,静静地站着,身体微侧,细细地看着节目。墙上挂着的白板写着陈年旧月的留言,记录着每一次活动的时间,社团的每一届都有不一样的新人加入,又都有一直在的老人离开,一年一年,一向如此,走过路过的人,留下的印记,全都是岁月的波痕。

      满墙的照片,忽而一张最妖艳、最劲爆的猛然落入了陆谨行的眼中。照片上的人表情淡然,却无比妩媚,风情万种的眼眸在波卷的长发下显得更加醉人。

      像离弦的箭一般,云航直接冲过去,脚步稳健从容,看不出任何慌乱,心里却焦躁得早已把底儿翻了个天。本以为各项保密工作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却没想到,百密一疏,防不胜防,直接败在了家门口,无尽的悔过与不是滋味儿的滋味在心间翻涌,又丢了满地的面子,何时才能找补回一张?

      云航在陆谨行身边站定,抬起手来,而后自然而然地便搭在了陆谨行腰后靠着的横杆上,身体也刚刚好堵住了陆谨行的视线,笑着侧过脸去,还没张口,便听着陆谨行轻笑着夸赞到:

      “你挺上相。”

      微笑扬在脸上,已经再难收回,苦涩得甚至僵硬,抽搐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云航望着陆谨行,平静淡然:

      “谢谢。”

      音乐放完了一遍又重头再放,演了一半的节目,从始至终却没有一点变化,人人都是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无聊的路线没有一点起伏,从没有一个节目能像清水一般毫无波澜。一遍一遍的过场在面前滑过,方才的自信与满意全都成了瘫憋的气球,自夸与吹捧也都成了烂在心里的无地自容。

      陆谨行望着前方,头微微向着云航这边偏来,轻声问到:“队长不上吗?”

      好看的眼睛依旧望着节目,目色清冷,不一样的笑眼像是被明镜放大了百倍,惊得围观的人丝毫不敢直视。

      给了台阶就要上,给了梯子就得爬,云航趁机赶忙百般地讨好:“你想要我上我就上!”

      只觉得一股诚挚的热浪吹打在了耳边,陆谨行侧过脸去,目光恰好迎上了云航的眼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云航又往过凑了几分,陆谨行摇着头轻笑一声:

      “我不想。”

      搭在横杆上的手丝毫不知收敛,早已越过了旁人的腰肢,却还在向着破界的边缘延伸。像是直接从后面环住了陆谨行的腰,云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陆谨行垂在身侧的手指,另一手在记录单上“过审”的那一栏指了指,轻声说到:

      “给个面子吧,同桌?”

      身后是洁净的明窗,身前是光亮的长镜,在逆着夕阳的地方,在没人能够看到的地方,生长着两抹紧挨的身影。

      风光浮在云航的面庞,浅金的发色映出了天外的落日,陆谨行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在手中的审核单上画上了一个对勾。

      学生会和主席团的人已经离去,练习室里的人也散得不剩几个,云航转过身去,满风吹尽了乌云,送了个清凉,心里被灌上了水,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洒漏了几滴。

      节目过了审查,学校才会批下经费,采买服装这一环节便成了重中之重。并不是对挑选服装这件事有多感兴趣,只是因为对之前的工作一窍不通,全部都依赖着陈诗诗和裴起泽的帮衬,而挑选服装这一项工作,恰恰是云航唯一会做的一件事情。在酒吧里混迹游荡了两年有余,看着其中的女人穿的一个比一个不俗,也经常能听到洛洛和其他姑娘们闲唠儿,什么流行、什么时尚,云航也都了如指掌。

      没有手机,云航只能用电脑进行网购,陈诗诗提前登好了账户,把一整套流程全都教了一遍,也很简单,云航只看了一遍就了然于心。当云航站在教室的讲台上,把电脑打开的一瞬间,嗡嗡的声音突然萦绕在了耳边,一个致命的问题骤然降临,陈诗诗只教会了云航如何网购,却没教过他怎么能把电脑联接的投影仪关掉。学校的教学电脑都设置了一套完备的系统,只要主机一开,屏幕就跟着一齐落下,电脑显示器的页面全都投在了巨大的白屏上。

      坐在班里最后一排的那个人,也是班里唯一一个在上夜自习的人,此时此刻便显得异常扎眼。

      云航等着,坐着等待,站着等待,却知道,那不过是徒劳的荒废罢了,等到陆谨行离开,教学楼的门也要锁了,承诺了陈诗诗的事情,也不想拖到明天再做,但云航也实在不想就这样当着陆谨行的面,浏览满屏的女装。

      举一反三的能力就在此时运用得淋漓尽致,云航点开了淘宝,随即又点开了另外一个无关紧要的页面,低头挑选一段时间,然后抬头看一眼,等什么时候恰好看到陆谨行中途休息,那就切换到另外一个页面。

      清灵的点击声在近处听得有些扰耳,可不过是传了几排桌子的距离,便散得没了声响。电脑旁边的纸上,写着每个人穿衣的尺码,云航正想移开眼睛确认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猛然抬头,果不其然,惊愕万分的目光万般不情愿地还是落入了那不想与之对视的眼眸中。

      陆谨行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微仰着头,细细地看着讲台上的大屏幕。

      早就准备好了的页面,还私下练习了两次,突然显得又苍白又多余,山洪面前哪里还迈得开腿,只能微笑着立在那里,无力地掩饰着满心的尴尬:

      “有事儿?”

      “没事儿。”

      满屏的模特图片,都穿着露骨性感的短裙,映在了陆谨行满是笑意的眼中。

      云航默默地低下头去,最后,移动的鼠标还是点进了另外一个页面,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欲盖弥彰。死垂着的头已经快要埋进显示器里,早该料到是这般下场,还偏偏不想死心。尴尬与纠结随着时间淡去,云航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陆谨行已经离开了,空落的座位上不留一本余书,竟然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该有的戒备与警觉好像也随着几年温平的光景散没了,从前人来人往,一步一步都会走进自己的脑海里,拼命地记住每一个人的模样,极力地发现身边埋伏的所有细节,听着周围,看着周围。可越来越迷顿的双眼却不再想留意来往的云烟,只想满眼都记住想要留在心里的人。

      留足了空间的一方教室,在星照风吹下和和睦睦,清空了购物车里所有的商品,恰好伴着长长的下课铃声响起。楼层之中亮着的方窗户灭了几个,长廊里走过的学生,沾染着一片书味。云航关闭了电脑,教室里空得更显寂静,走到了门口正要按上电灯的开关,那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恰恰映入眼帘。

      陆谨行正站在长廊里,背靠着一片月光。

      从不敢的奢望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将那样炙热美好的光,胆大地圈属进了自己的世界,没有信心,没有底气,也没有原因,却就是要肆无忌惮地霸占那一抹不灭的光。

      夜晚也看不清人们的表情,只能勉强给出模糊的影子,一前一后,留给路灯去踹测。云航看着旁的人都是一起走着,也多迈了一步,肩膀便轻轻地擦向了陆谨行的身侧。

      不言,不语,不熟悉,却也不陌生,就并肩走过,偶尔拉近,时而分隔,踏过满夜的月光。

      路灯闭上了眼,也不愿再去多猜,它想留给明早的余风,再多吹来些平淡的岁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给个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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