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约》淡暮霭

37、chapter37 天堂发起的

　　尤弥尔被一股升空的力量抛上天，又急速下坠。

　　等她回过神，已然置身在巨轮艾尔罗斯号内，她跑上甲板，扶着栏杆，望着驾驶着自己的小帆船逐渐飘远的黑衣司机，懊恼于自己大意的同时又庆幸披萨盒始终在她身上。

　　“你是谁！”她问他。

　　“你能活下来。”他离得很远了，但声音却清晰得像是附在她耳边说的，“我就告诉你。”

　　尤弥尔还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忽然听到一声巨响，随即她手边的栏杆炸开了火星子。

　　有人拿枪打她！意识到处境危险，尤弥尔立刻就地想寻找掩体躲藏，但接连数发子弹擦身而过，她只能狼狈逃窜，直到整个人撞进一道凹进去的门廊，一双手猛地将她拉了进去。

　　那双手捂住她的口鼻，用轻微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面向黑暗的船舱，脊背贴着冰凉的舱壁，尤弥尔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她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枪托打砸物品的声音，显然枪手就在外面寻找她，但救她的人显然对船体构造十分了解，枪手找了很久都无果，终于放弃了这里往另一个方向搜去。

　　“呼~”身旁的人松了口气，随着一声窸窸窣窣摸索的动响，啪嗒一声，微弱的火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你还好吧？”那人问道。

　　尤弥尔转过头，再度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杰西。她的脸苍白得有些不正常，可眼神却奇异的亮，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很陌生。

　　“你是这艘船上的人？这艘船上的其他人都去哪里了？那些恐怖分子是怎么回事？我的同伴们也都被杀了......”

　　尤弥尔勉强听懂了这个杰西的意思：船上不止一个枪手，且已经杀了很多人了，格雷格船长、维克托，还有格雷格船长的朋友，唐尼，莎莉都死在了枪手手里。

　　但就尤弥尔所知，他们都死在了海里，包括杰西也是。

　　“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有一个儿子，我必须回去，如果你的船还在附近就好了......”杰西带着她在船舱内绕行，一边碎碎念。

　　杰西不可能活着了，不再是到底有一个杰西，还是两个杰西的问题，尤弥尔亲眼目睹她被无数个她自己撕成了碎片，但现在她却好端端的站在这艘巨大游轮里面。

　　这显然不是活人能办到的事。

　　但问题是杰西似乎对自己的状况毫无察觉。

　　在经过又一条幽深的长廊的时候，尤弥尔的目光被墙上的画吸引，她停下来，站在这幅画前，看着画上那个赤膊推石头的男人。

　　“你怎么啦？”杰西不安站在她身边，“《西西弗斯的受难》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

　　西西弗斯。

　　尤弥尔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对风神身份的揣测出现了错误，艾尔罗斯号代指的风神并不是波塞冬的儿子，而是西西弗斯的父亲。

　　西西弗斯的受难象征着死神的惩罚，那个男人是死神塔纳托斯！

　　“杰西你听我说！”尤弥尔立刻抓住身边女人的手，她反应过来杰西恐怕是和西西弗斯一样，陷入了某种无限循环的惩罚，所以这一路上才会遇到那么多的杰西。

　　“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知道！”

　　她必须要让杰西知道到她已经死亡的真相，虽然这很残忍，但至少能摆脱被死神游戏的下场。

　　熟不料，当尤弥尔将自己的猜测出的真相告诉了杰西，女人的反应却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恐惧、悲伤，不可置信......复杂的神色一一从杰西的脸上褪去，她的神色变得漠然且冰冷。

　　“我死了，是的。”她说，“我想起来了，汤米也死了。”

　　“为了救他，我来到了这里，当游轮上的一切活物被屠戮殆尽，时间被重置，我的儿子就能活过来。”她看向尤弥尔，“抱歉。”

　　她说，但目光毫无温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为了汤米，这艘游轮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你疯了！”尤弥尔不敢置信。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枪响。

　　尤弥尔捂住心口，感觉心脏一阵火灼般的疼痛，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带着黑头套的蒙面人持枪站在那里。

　　见射中目标，蒙面人摘下头套，沾血的面容赫然又是一个杰西。

　　——
　　事实证明，区区一场两界公审，就是需要那么隆重。

　　万魔殿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了，这些年魔王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发展，甚少聚在一起，然这一回许是得知竟然是罕见的天堂派使者来地狱洽谈，而不是他们倒上天堂去——那叫一个身心舒爽啊，除了日常缺席假也不请的懒惰魔王，其他几原罪竟都按时到场了。

　　玛门看着合该坐着贝利亚的空位子，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整个三界，真就贝利亚的面子最大，天堂地狱，甭管哪里的会，他不想开谁也勉强不了他，别西卜给一重地狱单独发了九只通讯灵蝶，贝利亚连个屁都不回，可把别西卜气得那叫一个怒发冲冠，但也拿贝利亚没办法。

　　做魔做到这份上，就是什么业绩也没拉起来，也足够别的魔瞻仰了。

　　“我也想旷会.......”玛门贼心不死，发出不切实际的哀嚎，结果被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掐住了腮帮子。

　　“你怎么想这么美呐，小玛门。”身着单肩白袍，露出线条优美漂亮的左肩的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玛门的身边，他腰束一根小金细链，上坠着橄榄叶小金片，穿着打扮格外与众不同不说，还有一头有别于全魔的蓝色长发。

　　这是个漂亮的魔，样貌出挑不说，靡靡的气质让他举手投足自有万种风情。

　　“听说你最近又闯了不少祸？”他笑眯眯的问。

　　“放|开|小|爷|我。”玛门怒目而视这个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色魔。

　　要说全地狱他最讨厌的魔鬼，莫过于【色欲】阿斯蒙蒂斯了。

　　原因无二，整个地狱就没有几个不欠他钱的，阿斯蒙蒂斯恰是其中之一，这个魔这数千年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打出了一批声名十分煊赫的伪神，在凡间格外受到欢迎，阿斯蒙蒂斯也因此一跃成为地狱最富有的魔王之一，玛门自觉要不是早些年他挖遍了整个地狱，提前占据了这世上所有的矿产金脉，说不准就要被阿斯蒙蒂斯从地狱福布斯排行榜打下去了。

　　“不要惹他，阿斯蒙蒂斯，那边的使者快到了，别一会儿打起来给地狱丢脸，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就过来帮我算下这个月的炼狱损耗率。”别西卜淡淡道，哪怕是这样的场合，他仍旧手上公文乱飞，阿斯蒙蒂斯可以谁都不服，但对这样认真工作的别西卜他肃然起敬。

　　“好的，我亲爱的地狱宰相。”他彬彬有礼的退回自己的座位：“愿听从您的差遣，但我只是个地狱外交官，且对数字过敏，您还是找玛门吧，这个他在行。”

　　“别给我来这一套，你要是对数字过敏那......”别西卜抬眼白了已经赚的盆满钵满的的阿斯蒙蒂斯一眼，结果被他一身地狱氛围格格不入的装扮惊了一下。

　　“你这又是什么见鬼的打扮！”

　　“我亲爱的小甜心们的装束，怎么样，漂亮吗？”

　　“......把头发眼睛都给我变回来。”
　　“嘿，别西卜，你就是因为这么古板才会到现在还摆脱不了处魔之身，不是我说你......”

　　......

　　别西卜和阿斯蒙蒂斯莫名其妙打起来了，着刚刚还在教训自己不要打架呢......他们打他们的，玛门事不关己，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扫向其他几个空位，贝希摩斯呼呼大睡着，掌管地狱刑法和监狱的萨麦尔正睁着一双红瞳炯炯有神的坐在下首，铜墙铁壁般的身体堵在伊丽莎白·巴托里和德古拉的牢笼前，以防他们逃走。

　　啧。玛门撇嘴，他不知道德古拉来到现代的事怎么会暴露的这么快，以至于他才刚回来，吸血鬼的灵魂都还没焐热呢就受到紧急传召。

　　幸好他此前跟德古拉说了该隐害他妻的事，也是用这个信息钓他回来的，而没有与他建立地狱契约。

　　这个吸血鬼在原则上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且他来到现世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妻子的残魂然后跑去刺杀该隐。就借口说是该隐与莫德古德建立了违法交易，指引无知的尤弥尔穿越时空送披萨，而颇有智慧的德古拉意外分析出真相，出于对妻子的爱和对该隐的恨顺着时空裂缝来到了现代得了。

　　玛门垂思的当口，当事者该隐也到场了。
　　他穿着立领大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死人白，看不出什么一样。

　　玛门朝他露出了一个温暖和善的微笑。

　　爱与恨总是一切不可能之事变得可能的万能通行证，就把锅都扣在该隐身上吧，反正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该隐到场之后没多久，和天堂那边约定的时间就到了。

　　两界之间的直属通道被打开，先是地狱暗淡无光的天穹裂开了一条缝，这条缝在某种不可抗的外力作用下由外向内的缓缓撕开，像黎明前尚未成型的天光，是天堂无声的敲门法，别西卜伸手甩出自己的胃袋，它像一个巨大的布袋，将万魔殿以外的其他地方全部遮盖，只留下那一条非凡的通天坠地之路，让它自由的从天堂落向地狱。

　　无数束光开始倾泻。

　　炭黑，烟灰，墨蓝，深紫，玛门在造这座黑色水晶宫殿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它还能如此变得溢彩纷呈。

　　光辉之中，出现了更加明亮的东西，纯白，耀眼，闪烁着金辉。

　　天国的访问团到了，被数只六翼智天使拱卫着，那核心中的天使在空中迟疑的顿了片刻，最后赤足悬在了黑色的水晶地板面一寸之上的地方。

　　他轻拍翅膀，露出了无法用‘美’来衡量的脸——那种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被造物主的光辉细细描绘过的荣耀足以使任何见到这张脸的生灵失去言语表达能力。

　　一时间，地狱永恒不尽的嘈杂声都好像消失了。

　　“哇哦。”不知是谁的惊叹打破了沉寂，万魔殿内停滞的时光恢复了流动。

　　“怎么是你。”别西卜收回目光里的惊愕，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慨，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有点意外，但也不错嘛。”阿斯蒙蒂斯以手支颐，看着金发天使美得叫人屏息的面容笑得像个拐卖犯。

　　“日安啊，太阳天的小天使长。”

　　“这么悬着不累吗，你不累我都要心疼了。我给你铺张地毯，你就快快的下来吧。”

　　他说着，随手在天使脚下的地面一划，真就给来访的天使团脚下划出了一张纯白宽大的绵柔地毯。

　　色欲是真爱好美色，但天使也是真生性高冷，面对魔王的主动示好，在场的六个天使没有一个愿意领受他的好意。

　　“暴食。”那为首的金发天使略过阿斯蒙蒂斯，直接唤别西卜，他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但声音却流畅又清晰，好听得像尚带着冰凌的泉水从魔鬼的耳朵里流经。

　　“我等来此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晓，奉吾主之命，就血族放纵伊丽莎白·巴托里为祸人间和血族德古拉命运之变两事发起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