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约》淡暮霭

38、chapter38 心与灵的感

　　天堂派遣来的使者竟是有着‘神之美’之称的太阳天天使长哈尼雅。

　　也就是加百列在将血腥玛丽一案受害人之一的玛格丽特从消亡之地拉回来时借用到的力量的那位天使。

　　玛门于是知道大约是游走人间的加百列把血腥玛丽的事情整个报上去了，才惹来了天堂的追查。

　　哈尼雅不常行走世间，却对世上所有心存光明临至湮灭的绝望灵魂开放了自己的唤名权，那样的灵魂特别少，因此每多一个，就能引来哈尼雅的关注。

　　那次属实也是失策了，早知道加百列说的办法会招哈尼雅，尤弥尔就是伤心死他也不会让加百列在他店里作法的。

　　突惹一身麻烦不说，最后也就多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魂罢了。

　　但......是哈尼雅欸。

　　玛门看着姿容甚伟的‘神之美’，眼里既有黑暗恶魔对光明天使天然排斥生出的嫌弃，亦有着与其他同伴看到这张脸时同等的欢欣。

　　没办法，谁让‘神之美’长了一张和他们地狱之王路西法一模一样的脸。

　　玛门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狱恶魔成为如今统御一狱的大魔王，全归于路西法之恩，那是他认定的师与父，如今长年未见其踪迹，有个代餐见见也是好的。

　　哈尼雅不在乎魔鬼们心里怎么想，他来地狱一心只为公干。

　　说来巧合，不久前，他刚发现消亡之地迁出灵魂转化天使数量对不上。

　　从主管世上所有名单目录的木星天天使长那里拿回《消亡之地灵魂拯救目录》对着已有卷宗仔细整理——从消亡之地拯救灵魂一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负责，他明明感应到有谁念了他的名字。

　　结果从头找到了尾，他也没找到多出来的那一个是谁。

　　就在他准备拿着目录上九重天找神指点迷津的时候，副官拿着一封迟来的信函走了进来。

　　当下正在人间四处游走的大天使加百列在信函里详细讲述了她是如何先斩后奏从消亡之地赎回一位迷途的羔羊的。

　　哈尼雅松了口气，但又有些生气。

　　因为加百列把那位已经与他建立联系的魂灵送给了玛门。

　　说实话，如果可以放弃天使应有的涵养，他应该揍那家伙一顿的，要哈尼雅说，贪婪比远比地狱其他几个原罪要恶劣得多，无他，玛门实在是太幼稚了，幼稚又任性，做事一如既往的不负责任，他想不出把纯洁善良的灵魂强困在地狱的理由是什么。

　　就在他烦恼是否要亲去一趟地狱把玛格丽特的灵魂带回天堂的时候。

　　他去大圣堂开了一场罕见的神也在场的会议。

　　彼时观测天使带回两个与血族有关的恶性事件，一个是他已经从加百列处提前得知的血腥玛丽一事，镜灵以血为浴，剥皮换脸，在凡间数百年间残害了数不清的少女，另一件事就是异端德古拉悖逆原本命运，穿越时空来到现世一事。

　　他清楚的感知到神不高兴了。

　　但在神清楚的表达祂的不高兴之前，圣子听完观测天使的报告先大大的发起了怒。

　　因为观测天使已经证实镜灵是血族首领该隐名下的一员大将，该隐是圣子成为圣子以前的子嗣，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相连，却未展露出神圣应有的模样。

　　“就让哈尼雅去一趟吧，父亲。”圣子同神说，“去问个清楚，若责任属实，即刻缉拿相关的犯事者回天堂受审。”

　　神同意了，散会后又把他叫到圣堂后面的神殿主殿，同他多说了几句话。

　　......

　　然后他就木着一张脸下到地狱来了。

　　哈尼雅收回发散的回忆，看向众魔之中的血族首领。

　　“该隐，你纵容手下藐视人命，圣子获悉此讯大怒，要你即刻上天堂诉请缘由，你可认领。”

　　“我认**的认，血腥玛丽有罪你把她带走就好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和我**的有什么关系！”该隐暴躁的骂了句脏话，“我一个黑暗种，路西法都没管我，他凭什么管我！给我滚！”

　　“那关于你与七宗罪贪婪存在非法穿越时空，将异端德古拉带回现世交易一事”
　　！

　　玛门正看该隐热闹呢，没想到哈尼雅一句话就把他拉下了水，瞬间跳脚。

　　“那可和我没关系——”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哈尼雅平静的打断。

　　“2026年6月15日的你在1897年的7月1日于特兰西瓦尼亚的迷雾森林呼唤路西法之名时，神恰好亲眼目睹，该隐是否牵涉德古拉一案尚有待调查，你私穿时空一事确实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事毕，若无异议，你当跟着我们去天堂受审。”

　　靠！

　　玛门没想到会在这方面出纰漏。

　　他教尤弥尔颂念路西法之名的时候不过是想让女孩更深层次的体会黑暗伟大的力量，不过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仪式，他从没想到路西法真的会回应他。

　　毕竟路西法是黑暗之主，这个世上每天呼唤他的人可比呼唤他或者别西卜等等的多太多了。

　　他都听到麻木，更遑论路西法呢？玛门带入自己，自觉路西法不会听到自己在叫他，现在反是从这里坐实了他在搞事，一时又窝心又闹心。

　　“多管闲事的坏老头，真讨厌！这件事和祂有什么关系，祂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呢！”

　　“此旨非出自神意。”哈尼雅冷漠的补刀：“而是路西法之口。”

　　“什么？”玛门瞪眼看着哈尼雅，“你这是什么意思。”

　　“地狱之主托我警告不省心的原罪贪婪，他赋予唤名权不是让他没事找事随时随地乱喊的，你无的放矢的行为让他很生气。”

　　“为什么！”路西法为什么这么对他，玛门不理解！玛门委屈。

　　玛门不明白，别西卜却是瞬间明白了，他挥手，一把封住玛门的嘴巴，冲哈尼雅点点头。

　　“我知道了，既是出自吾王之口，我自会好好约束，只是关于他私穿时空一事......”别西卜面露难色。

　　哈尼雅不是无知的小天使，知道圣堂之上神的怒气有一大半其实是冲着圣子对该隐管教不严去的。

　　玛门虽然干了违法勾当，但却狡猾的钻了规则的空子：交易是该隐和冥河女妖莫德古德做的，时空是与玛门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人类女孩尤弥尔穿的，玛门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因为感知到她异常的处境才时空幻移过去的，更重要的是尤弥尔是加百列在写给他的信里还大力称赞的女孩，她也是挽救了迷途羔羊玛格丽特的关键人物......

　　哈尼雅也不是真的想把这样的人卷入到是非中来，狡猾的玛门这次是只能放过了，他刚刚的说法不过是看不惯这个魔得意洋洋的姿态，忍不住想吓吓他罢了。

　　他于是看向暴食：“既非神意，自不在我执法义务范围之内。”

　　——
　　玛门还没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听哈尼雅最后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看周围同伴都用促狭的眼神看着自己，如同丢了个大丑，他不禁狠狠的磨了磨牙，暗自在心里想着各种坏主意，准备一会儿从天使身上重新给自己讨回个公道。

　　而就在针对该隐的质询持续进行，他不断构思着各种未成形的恶作剧的时候——玛门的心口忽然一阵剧痛。

　　刹那间，相连的灵魂让他的脑海里感应出女孩胸口绽开血花重重倒在地上的模样。

　　“尤弥尔！”玛门又惊又怒，顾不得在场还有众魔众天使，手心析出一只金色的，眼角下方连接着两个螺旋形图案的眼睛。

　　“苍鹰荷鲁斯？发生了什么事，玛门？”阿斯蒙蒂斯认出了这只眼睛是被玛门驯化的飞鹰，后又与贪婪融为一体，变成方便他随时观察各处动向的宝物。

　　玛门沉眼不答，只望着那只金眼在半空化作一只苍鹰，在盘旋中将他灵视所见的一幕具象化的投射出来。

　　那是一艘巨大的游轮，它行驶在绚烂明媚的光中，恢弘庞大的像人类制造的又一颗海上明珠，但在能够看透事物本质的天魔眼中，它就像阳光下的梦魇，带着不真实的飘忽与诡异，整个船体都散发着腐烂与死寂的味道。

　　尤弥尔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她的身前，一个黑衣男人虚空漂浮的垂眸望着她。

　　“塔纳托斯？”阿斯蒙蒂斯发出一声惊呼。

　　“你说什么！”玛门转首看他。

　　——

　　“你要死了。”死神塔纳托斯静静看着下方气息微弱的人类。

　　她胸口中枪，却因为还没有被他的镰刀收割走最后的生机，因而残存着一口气奄奄一息。

　　死神并不急着收走这个女人的生命，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活力从那双眼里消散，她瞪着他，仿佛在用眼神驱赶他的靠近。

　　“人类是无法抗拒死亡的。”他俯身，凑近了些，从她被血浸染的淡黄色长发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瞧着这双眼睛的第一眼，就觉得它漂亮极了。

　　寒冰一样的眼睛，寂静空灵得就像死亡一样吸引着塔纳托斯。

　　“我知道你不甘心。”他说，“可是这只能怪你自己，从你初入我的领域，我就充分给予了你警告。尖刀和锐斧仍旧不能使你退去，你执意加入这场循环，妄图拯救一个钟爱欺骗的灵魂，现在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应该的。”

　　“你是个很自以为是的人。”塔纳托斯凝视着尤弥尔，“但我仍旧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跟从我，服从我，做我忠诚的从属，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脱离死亡的阴影。”他冰凉的指尖抵在尤弥尔失血苍白的下巴上。

　　“你不用再惧怕谁在伤害你。”他的身体落在两个杰西之间。

　　她们就像两具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睁着空洞的眼神一动不动。

　　“从此，你的眼将成为我的眼，我能让你脱离凡眼有限的视力，让你一眼看穿凡人的命运，明辨所有是非，我可以让你的嘴巴说出让人恐惧的预言，不需暴力与武器，任谁远远见了你，都闻风丧胆。”

　　“你愿意吗？尤弥尔。”他看着眼中溢出恐惧之色的女孩——这种眼神不适合她，也让那双眼睛变得逊色，塔纳托斯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她在码头上看自己时的眼神。

　　“说你愿意。”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枯萎得只剩骨头一般的干瘦手按在尤弥尔的头上，耐心的强迫她点头。

　　“她不愿意！”一声暴喝破空而出，塔纳托斯一直以来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微变化，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他躲开了两次拳头攻击却没能成功躲开来人的第三次，被一脚踹中了下巴，塔纳托斯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巨大的力道穿过游轮厚实的墙皮向外飞了出去。

　　玛门看了尤弥尔的状态，用魔力修复瞬间修复她破开的伤口，又擦了擦她眼角淌出的眼泪。

　　“没事，老板我这就去教训他。”说着他回过头，直接追着塔纳托斯逃跑的轨迹飞了出去。

　　“站住别跑！你这该死的、浪荡的、和把你收归了的家伙一样德性糟糕的伪神！什么肮脏的念头竟打到小爷我的人身上了！看我不宰了你——”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长出了一口气的尤弥尔闻言一口气差点堵在了气管里。

　　原地愣了三秒，她一时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只听到外面叮叮当当打得好不热闹，从船舱破洞往外看了一眼，除了茫茫一片白色大海，什么也看不分明。

　　她抿了下唇，想起自己那艘被死神夺走的小斯基德普拉特尼号，左顾右盼，一把从蒙面杰西那里夺过枪抓在手里——有了真理才像是真正有了安全感。

　　她拿着枪，大致判断了打斗所在的方位，就顺着长廊往外面开阔的甲板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