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应镜水

41、第 41 章 宿醉的后果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整个人好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浑身酸痛，脑袋发疼。
　　江黎顶着一头乱发爬起来东倒西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就地枕着胳膊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睁开一只眼瞧了一眼坐在对面惬意地喝着茶的洛渊，接着闭上眼假寐休憩。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是店小二的声音，江黎没劲儿，当没听见，趴在在桌上没动。
　　洛渊看了她一眼，对着门外道：“进。”
　　店小二应声进来，道：“客官，这是您要的醒酒茶。”
　　江黎听见关门声，闻着面前醒酒茶的味道，睁眼直愣愣地看向洛渊。
　　他放下茶杯，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不是头疼吗？快喝。”
　　江黎轻轻地哦了一声，听话地端着碗往嘴里送，心中暗自骂道：“江黎，你在期待什么呀！”
　　喝完醒酒茶她正要接着趴着，他又道：“去床上，别在这儿趴着。”
　　“哦。”
　　江黎面上不显，心里却在腹诽：“不就是嫌我占你位置嘛，切~”
　　“趴着睡会更难受，躺着会舒服点。”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江黎一个激灵。
　　但听完，心里又有那么点儿说不明道不清的窃喜。
　　乖巧地躺在在床上，侧着身子，时不时地抬眸偷偷瞄他几眼。

　　大概是醒酒茶的效果太好，江黎很快又睡过去了，再醒来，已是午后，洛渊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江黎揉了揉眼睛，还不大清醒，走近他的身旁，问道：“看什么呢？”
　　洛渊微微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江黎顺着方向看过去，是常洛和常宁，没想到他们居然就住在他们对面的客栈里。

　　江黎还没来得及苦恼怎么面对他们时，就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外面的人破门而入，是碧游宫的人。
　　为首的将领不卑不亢地说道：“卑职等奉命搜寻日前在蓬莱境内作乱的嫌疑人，并无对二位道友不敬之意，还望二位谅解，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江黎一时半会儿还来不及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反应，再回神时，就听见洛渊说：“哦，原来是事出有因。”
　　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但是下一秒，一屋子里的人，尤其是那个为首的人，陡然间跪了下来，苍白的唇上溢出一丝淡淡地血迹，其他人比他稍微好一点，扛不住洛渊的威压，没有挣扎，倒是没受伤。
　　“好了，滚吧。”

　　一行人搀扶着那人离开，江黎站在原地没动，听见楼下此起披伏的喊声，“魏统领您没事吧……”
　　江黎移开视线，没想到又好死不死地与常洛的视线对个正着。
　　下一秒，两人便都默契地移开眼，关上窗。
　　她的大师兄，清云宗第一人，在整个修仙界都很有名，在宗门内爱护同门弟子，十分得本门弟子的拥戴。
　　但是，就是这样哪里都好的的大师兄，江黎在面对他时却时有心有余悸的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哪怕相识数百年依然是陌路人。
　　常洛对待他人时，还算得上是端方有礼，但在看她时却不是，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怨，有恨、还有那么一点的不甘，最后才是无奈地妥协。
　　他们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又很疏离的故人。
　　总是，江黎看不懂。
　　总的来说，整个清云宗大概只有她和清闲道人是一路人，对他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持观望态度。

　　这箱在出神的江黎，忽然听见洛渊说了一句，“命数到了，也该散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他顿了一下，看着她，道：“千万年沧海桑田，时移世易，一如人界王朝更迭，蓬莱也有它的气数，它作为三界的掌中明珠已经很久了，或许也该改朝换代了。”

　　闻言，江黎心底一震，不是因为此时洛渊说的话，而是，因为天机。他，窥探到了天机，是不是，她可以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天道处处针对他不仅仅是因为要他履行生而为神的责任和义务，还是因为，他才是下一任天道。
　　如同王朝更迭，帝王换代，天道也一样，不想就此消弭的天道，才想要杀了他。

　　洛渊望着神色严峻的江黎，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抱胸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
　　洛渊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什么。
　　可江黎却有很多问题要问，“按理说，每一任即将上任的天道都会得到天地法则的拥护，是不会……”
　　“因为我做错了事，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要么打赢这场仗，要么就此陨落，消弭于世间。”洛渊抢白，打断她的话。
　　江黎蠕动着唇角，想问他做错了什么事，可这句话在她的舌尖上绕了好几个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怕那是她不想要的答案，和无法承受的结果。
　　洛渊看着沉默的她，轻笑了一声，忽地问道：“你、好像，从来不问我原因，江黎。”
　　他最讨厌碎嘴话多的人，江黎在这一方面就做得很好，从来不问缘由，听话、懂事。不该问的和不该知道的，绝对三缄其口。
　　让他想回答她都回答不了她。

　　江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话，抿了抿唇角，不自然地说道：“知、知道了也没用、吧，就我这点能力，知道了也是自寻烦恼，帮不上你就算了，说不准到时候还会拖你后腿。”
　　这个理由很充分，说着说着，江黎自己都差点信了。
　　洛渊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再说道：“江黎，我不会骗你。”
　　她看着他，眼睫颤动，心里好像忽然点燃了一簇小火苗，江黎不敢说太多话，她怕一不小心泄露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了声好。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夜半十分，江黎睁开眼，端坐在床沿，盯着窗外飞过的橙色萤虫，那是清云宗独有的火莲虫，用以给外出的弟子传信互相联系。
　　她扭头看了一眼，盘腿闭着眼睛的洛渊，丢下一张消音符，披上外衣，脚尖轻点，消失在一片月色之中。
　　在同一时刻，洛渊敏锐地睁开双眼，定定地望着她刚刚消失的地方，起身踱步至窗前，闭上双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抬头望着挂在空中的弯月，静默不语。

　　“师妹。”
　　江黎跟着火莲虫的指引来到秘境附近的海岸边，常洛突然的话音，吓得江黎心差点跳出来，她故作镇静地转身，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常洛，脑子里忽然想到了永远穿着一袭黑衣的洛渊，总感觉，他们俩应该换一下，他穿白衣应该会更好看。
　　江黎晃了晃脑袋，自嘲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想这些”。她回神，望着常洛淡淡道：“大师兄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么喜欢神出鬼没。”
　　常洛闻言，轻笑了一声，在月色的笼罩下，那张脸一贯冷峻阴翳的脸，竟也柔和了几分，江黎听见他哂笑着对她说：“师妹，下了山，见了世面，不代表你就真的长大了。”
　　“你与他不是一路人。一个由神堕魔的人是没有心的，不要妄想自己与他人与众不同。”
　　常洛说这话时，像是在哄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妹妹回归正道，但在江黎听来，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是给她警告，意思是：不回头，清云宗或者这世上，都可以再没有江黎这号人。
　　“师兄，且不论我与他是不是一路人，我与你却也绝对不是一路人。类似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想来师兄此番师兄深夜寻我前来是另有要事吧，不妨直说。”

　　常洛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轻缓道：“本来是有事，现在无事了，师妹你、好自为之。”

　　江黎依照原路返回，跳上窗时，正好与洛渊碰了正着。
　　心忽然梗了一下，四目相对，他似乎并不意外，笑道：“回来了。”
　　“嗯。”江黎大着胆子点头，余光拼命地瞄着他脸上的神色，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睡会吧，天快亮了。”
　　江黎：嗯？
　　要不是她现在脑子清醒，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洛渊会说的话？
　　看着洛渊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江黎选择照他说的做。
　　动作一气呵成地爬上床榻，盖上被子，睡不着也要装睡着。

　　整整一个时辰，她硬是撑着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半边身子都麻了，最后实在支撑不住，那股劲儿一松，整个身子往后栽，掉到了地上。
　　“啊！”江黎闷哼了一声，因为窘迫，她不敢看他。
　　她那点小心思，洛渊一眼就看透了，走近，一把把她像只猫一样拎起来放到床上。
　　给她留点面子没去看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笺，道：“醒了就洗漱一下，该进宫了。”
　　江黎也顾不上麻了半边的身子，半跑半跳地过去，拿过信笺，看字迹，是女人写的。又是差不多的说辞，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邀请他们进宫暂住。
　　“要是他们一直找不到凶手，我们岂不是要在碧游宫内待一辈子，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吗？”她不满地碎碎念道。
　　洛渊拿着一本破棋谱，将白子落在棋盘上，不疾不徐道：“无碍，说不准去了碧游宫内还能知晓些其他的消息。”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洛渊指尖清扫将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归置到棋筒内，支着下颌，无辜地说道：“这万年来，我终究离开三界太久，所以，对于你们修仙界现在玩得这么花的招数也是知之甚少。”
　　江黎被他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不得分辨。
　　瞧着她吃瘪的样子，洛渊觉得格外有趣，心里头那股憋闷之感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