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应镜水

34、第 34 章 “怎么

　　“怎么了？”她出神地看着他不说话。
　　江黎沉默地摇摇头坐下，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水，笔直地坐着定定地看向他。
　　看来今天如果不说是无法蒙混过关了，洛渊低叹了一口气，坐在她的身旁，拿过她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水，道：“也没什么，只是那时在混沌谷和他打了一架，受了伤。”
　　“如果没有你的元神丹恐怕还不能醒得这么快，可惜了好东西。”他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短的叙述就把这两件这么严重的事情交代完了，江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并不满意。
　　是的，她很生气，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那种，有很多话想质问，很想发脾气，但话到嘴边，都变成了很低的呢喃，“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倒下我吓坏了，我以为你……”
　　洛渊失神地用指腹轻轻地抚去夺眶而出的眼泪，低语着道：“我知道，那一战避无可避，我以为我可以撑下去的，没想到还是让你受累了。”
　　他没有想到天道竟然任由邪灵的滋生，还肆意驱动它们去攻击他为她布下的结界，吸食抢夺他的灵力。
　　是他失算了，以为找到混沌镜给她就可以保她无虞，差一点，他就又失去了她。

　　江黎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不累。”她只恨，她还从来没有哪个瞬间那么讨厌自己能力低微，如果她强一点，就可以帮他多一点，他说不准就不会受伤，那一切是不是又会是另外一副样子。
　　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又问道：“那那些包围着结界吸食灵气的东西是什么？清云宗的藏书阁里记载着这世上所有的精怪和邪祟，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这类东西的描述。”
　　“邪灵。”
　　“什么？”
　　“一种以怨念滋生的邪祟，大部人死后都会前往冥界，但是也有少部分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无法到达冥界的忘川河，他们执念太重怨念太重，会在阳界徘徊的这一过程中接触到不同的欲望和邪念，通过吸食那些不同的欲望和邪念变得强大，逐渐修炼出灵体。但是……”
　　洛渊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这样的邪灵因为吸食太多人的欲望和邪念逐渐忘记自己的本心，最容易被一些邪修利用，成为完全拔情绝爱的傀儡，可以靠着吸食仙魔的灵力不断强大，他们不死不灭，永生永世无法轮回，像一个行尸走肉般受人驱使。”
　　“那你……”江黎明明记得上次他用真火把那群东西烧得很干净。

　　“神尊，该喝药了。”有人敲门在门外低声地向洛渊提醒，打断了江黎即将脱口而出要问的话。
　　“知道了。”扭头和江黎说道：“很快，我喝完药就回来。”
　　“好。”江黎不敢耽误他吃药的时间，叫他赶快。

　　他走后没有多久，青衣回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受什么伤，江黎向她招手叫她过来，不等她开口，青衣率先开口说道：“江姑娘，烛龙上神邀您去濯渠一趟。”
　　“现在吗？”不知道烛龙找她干嘛，她问道。
　　“是的，奴婢带您去。您放心，我已告知栾澧让他去寻神尊了。”
　　江黎打消了顾虑，沉吟道：“好，那这就去吧。”
　　她不敢耽搁，怕夜长梦多。

　　这次来得很快，没有再走像迷宫一样地弯弯绕绕，高耸入云的石柱上盘桓着一条巨龙，江黎站在底下往上看努力想看清楚一点它的样子，浓重的雾气让人看不分明，青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江黎只能独自上前，大着胆子，躬着身子，用尽量平常的语调朝着巨石上的巨龙问候道：“烛龙前辈！”
　　“嗯。”这个声音悠远绵长，像是跨越了千万年，古朴而震慑人心，叫人浑身一震，此刻，江黎在脑海里想到了一个词——五体投地。
　　这就是来自上古神祇的神威，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神，没想到她在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能够遇到。

　　“又见面了，小丫头！”在这句话里，江黎莫名感受到到了一种故人相见的笑意，但她确定他们未见过，不过想来应该是她带着洛渊回来的时候烛龙前辈就见过她了吧。
　　为表示尊重，江黎恭敬地再说了一遍：“晚辈江黎，见过烛龙前辈。”

　　头顶传来烛龙苍老的声音，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好！”
　　“丫头，别怕，我让青衣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跟你说一会儿话。”
　　“是。”江黎温声应好，实际心里想的却是，神生漫长，烛龙老前辈活得比洛渊这个神都久，当年一起的老友也早都陨落，确实很孤独。
　　江黎自己在心里想了这么些，对烛龙这个老人家更是心生怜悯，决心要好好陪陪他，消解消解他这数十万年的孤寂。

　　“丫头，你可知你与他接下去要面对的是什么？”烛龙像一个关爱晚辈的长辈，语重心长。
　　江黎顿了一下，坚定地说道：“知道。”
　　“你可曾想过你为此要付出的代价？”
　　江黎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想过就不可以不做吗？我们不能总是自欺欺人，以为想过就是做过了。”
　　“倒是我迂腐了。”他赞同地自嘲。
　　“你比我强。”
　　江黎摇摇头，否认道：“我不强，真正厉害的人是洛渊，是他给了我面对困难的底气和勇气。我沾他的光呢！”
　　烛龙哈哈大笑，震得流动的溪水和柱子都颤动，“不错，不错，挺好。”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黎仰着头，往上看，道：“百无禁忌，什么都可以问吗？”
　　“嗯，百无禁忌，都可以问。”烛龙肯定地答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江黎想了想，道：“洛渊的真火是怎么一回事？”
　　“哦？你倒是直接，告诉你也无妨。”
　　“他的真火可以洗濯这世间最污秽的东西，让所有的罪恶和邪祟回归本源，但同时，他的真火，是以催动他的神魂为前提使用的，所以，真火这一物于他来说并非完全的有利。你可要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乱用啊！”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问的时候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不去提起这个话题。
　　所以，会受那么重的伤是因为他用本来就受了伤的身体动用了真火救他。

　　“还有什么其他的要问吗？丫头？”
　　江黎迅速回神，接着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烛龙前辈，如果他再受伤我要怎么才能帮他？”
　　“那小子天生神格，命硬的很，不怕受伤，要他死可没这么容易，你放心，他绝对比我的命还长。”他朗声道。
　　“可是，就算是神，也会疼，我不想他疼。”江黎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地说出这句话。
　　烛龙听见了，低叹了口气，他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小姑娘，只能转而说道：“你怎么问的都是他有关于他的问题，也问问其他的呀？”
　　江黎抬起头，应声道：“好，那我换一个，命运真的无法更改吗？天道真的就是无所不能的吗？”
　　“这……”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因为这也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也一直在寻找答案。
　　许久，烛龙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命运从来无常，可这世上也从来没有谁断言过天命无法更改，或许事在人为，又或许，你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其实是那个人自己的最终选择。”
　　“我太老了，没有时间和精力了，但你们应该继续往前走，去拨开云雾，去见天地，让光明普照大地。”
　　“很高兴认识你，丫头，希望你我还有下次再见的缘分。”烛龙说完这句话便阖上双眼盘桓在石柱上一动不动了。

　　眼前的石柱逐渐模糊，浓雾消散，天光大亮，什么都没有了，她站在潺潺溪流旁，好似刚刚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没事吧！”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江黎低头去看，玄色的衣袍下那只修长莹润的指尖正稳稳地握着她的手掌，是洛渊。
　　“没事，烛龙前辈他老人家太孤独，找我去陪他说说话呢！”她一反常态地说着俏皮话，让洛渊对烛龙这个老东西更不满了。
　　语气怪异地说道：“他都活多少岁了，还在乎孤独，老不正经的指不定打什么坏主意，你少听他乱说话。”
　　江黎“噗嗤”地笑出了声，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戳了戳他的胳膊，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看前辈挺好的，很关心我们这么些后辈。”
　　洛渊冷哼，一脸的不相信。

　　身后，已经闭上双眼打算再睡一觉的烛龙在听见洛渊对他不客气的吐槽后，低声咒骂道：“这个臭小子！白养了他这么些年，真没良心”
　　“还是丫头好，贴心。”经过刚刚这一出，他信誓旦旦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下次再醒来会是什么时候，是明天，还是明年，又或者就此陨落，世间再无他。
　　算了，这些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了，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