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应镜水

33、第 33 章 洛渊并

　　洛渊并没有因为这颗清闲给的救命丹醒来，江黎急得不行，脑子里一团乱，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拿出当初洛渊给她的令牌，念着口诀将灵力注入其中，照着令牌提供的地图前往洛渊口中的净渊。
　　她原本对这个神秘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期待，以为就是像志异怪谈中的一个精怪修炼的山洞或峡谷，没想到它竟然是一个超脱三界的缝隙。
　　它存在于三界中，但又不存在于三界中，无人对它有管辖权，除了它真正的主人。

　　江黎带着洛渊一路过来还算顺利，途中并没有遇到危险和可疑的人物，但拖着一个人长途跋涉也着实把她累得够呛，哪怕人已经到了净渊，内心的不真实感还是很强烈。
　　一叶扁舟顺着蜿蜒的河道将他们二人送进了整个洛渊的最中心，河流泛着流光，拍打着岸边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那声音像一首低声吟唱的小曲儿，柔软又抚慰人心。
　　在她的双脚正式踏上岸的瞬间，一声巨大的龙吟扑面而来，江黎站在原地吓得闭上眼睛没敢动，过了一会儿才再度睁开眼。
　　一双黑色的巨大的眼睛距离她不过咫尺，鼻孔里呼出的热气吹得她头上的发都乱了，江黎大气都不敢出就差没把‘我不是来干坏事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料，很快，巨龙就在她面前先显出了真身，江黎移开视线，吃力地扶着昏迷的洛渊，问道：“前辈，您认识他吗？麻烦您救救他好不好？”
　　一头白发的老者将苍老的手指往洛渊的手腕上一搭，试探道：“无碍，吃了元神丹死不了。”
　　“可是他这一路都没有醒来过。”江黎语气很急地问老者。
　　老者并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露声色端详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万年了，没想到你我还有再见的一天。”
　　“嗯？”江黎睁着水灵的大眼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听见他接着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可惜了，还不完整。”
　　江黎没工夫去考虑他奇怪的话语中是否还有其他深意，大雾散去，净渊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如临仙境，如梦似幻，天边的云穿着彩色的霞衣，伴着悦耳的鸟鸣，清风略过谷内的树梢，不远处立着一幢古朴雅致的小别院，像话本里写的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洛渊的家吗？江黎小心地把他放到榻上，闭上双眼感受这里的气息、声音，一点都不像他平常的风格，坚硬冷漠，这里叫人如沐春风，像春日里的第一缕嫩芽，温润又充满向上的蓬勃生命力。
　　一路风尘仆仆地奔波，现在陡然间被这股感觉所包围，江黎倍感舒适，也逐渐陷入了沉睡当中。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榻上了，洛渊不知道去了哪里，闻声进来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五彩衣，眼角旁绘着一只蓝紫色的蝴蝶翅膀，想来是净渊里修炼成人形的蝴蝶精灵。
　　“奴婢青衣，是神尊差遣来服侍江姑娘的，江姑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交代给奴婢去办。”女子扶了扶腰向江黎行礼，轻声细语地说道。
　　江黎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
　　“这么久啊！”江黎喃喃自语。
　　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道：“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吗？”
　　“是的。”青衣恭顺地回答。
　　“他人呢？”
　　见她一知半解的样子，江黎再接着说了一句：“神尊……”她还不习惯这么叫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他去哪儿了？”
　　“神尊他前往烛龙上神所在的濯渠疗伤了，江姑娘找他有什么事吗？”青衣俏生生地立在她身旁温声问道。
　　江黎摇了摇头，很快又说道：“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这……”她踌躇不前，低眉顺眼，为难地说道：“那里不是奴婢这样的小精怪能去染指的地方，江姑娘要不还是在这里等神尊回来吧！”
　　江黎不欲叫她为难，抿了抿嘴唇，道：“濯渠在哪儿？”她自己去总不算逾矩了吧！

　　青衣很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利弊，再结合洛渊对她的态度，老实地把濯渠所在的方位告诉了她。
　　江黎没有费很多劲儿就找到了濯渠，她以为既然叫濯渠，还是烛龙住的地方，不说跟大海一样宽广无边，横竖也该是个气势磅礴的地界儿，没想到它真的就是由若干个沟渠组合而成的溪流。
　　周围雾蒙蒙一片，叫人辨别不清具体的方位，江黎只能是见到跟岔路就往里走，碰碰运气了。

　　洛渊缓缓睁开眼，他察觉到了江黎的气息，怕她找不到路，从水里起来就要去寻她。身后烛龙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他耳畔响起，“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可知一旦失败要付出何种代价？”
　　洛渊侧首，淡淡道：“知道，但是我别无选择，我不能让一万年发生的事情再重蹈覆辙。”
　　“唉……也罢，你自去吧，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烛龙庞大的身形盘桓在一根巨大的柱子上，隐没在浓雾之中，他看着洛渊逐渐远去的身影，低叹道：“还是让他们再相遇了。”
　　万年前他便曾经尝试过窥探天机，可因为天道的阻碍，窥见的也都只是断断续续的片段，难道一万年前的悲剧还要再度重复发生吗？
　　上古众神陨灭后，这世间仅剩的神寥寥无几，当初他不愿意站队，自请离去，误打误撞之下来到净渊，这个超脱三界之外的圣地。目睹了一位应天地法则而诞生的神，他教给他关于神的一切，告诉他身而为神应该爱众生，教他承担起作为神的职责。却唯独没有告诉他天道的残酷，没有告诉他，到忍无可忍处，无需再忍。
　　是他的固执与墨守成规助长了天道的气焰，可偏偏，等到他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漫长的神生即将走到尽头，纵使有心想去改变也早已无能为力。

　　新换上的襦裙已经湿了大半，晨起的雾气和溪流里的水都沾湿了裙角，江黎走得很吃力，一脚踩在溪岸的石头上，脚下不停地打滑，东倒西歪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脸朝下就快要与溪水齐平。
　　江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很快就会与潺潺的溪水来个亲密接触，她已经准备好在摔下去的时候叫唤一声了，然而，并没有。
　　“青衣没告诉你我很快就回来吗？”是洛渊的声音。
　　江黎从他怀里起来，小声地回嘴道：“有，可我想见你。”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洛渊瞬间没脾气了，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回吧！”
　　“青衣说你去濯渠疗伤了，你、你现在有感觉到好一点吗？”
　　“嗯，好多了。”洛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但还是没忍住低声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听见他的咳声，江黎如临大敌。
　　“不许骗我！”
　　洛渊轻笑了一声，眼里含笑，道：“真的没事。”
　　“你看！”他展开那只刚刚捂着嘴咳嗽的手，“就是喉咙有点儿痒。”

　　江黎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满脸地不相信，他只好无奈地转移话题道：“还要多谢你的救命药，没有你的元神丹，恐怕我还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这次，江黎没有上当，而是双眼沉沉盯着他，道：“真的吗？可是我喂你吃完药后你并没有醒，这一路来你一直昏迷不醒。”
　　“嗯，你越来越厉害了，多亏你把我送回净渊。”他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打算顺着江黎的话头往下说。
　　“洛渊！你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吗？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烛龙前辈，他肯定知道。”江黎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双眼发红，嘴角绷直，不愿妥协。
　　洛渊拽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去找烛龙，低声诱哄道：“先回去好不好，回去我就和你说。”
　　她含泪望向他，站在原地不动，一点儿都不相信他的话，肯定又在哄她。

　　洛渊无奈，只得叹气妥协道：“不骗你，真的，先回去好不好？”
　　江黎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们二人走到小院前，青衣早已立在院门口了，见到洛渊老老实实地跪下，恭敬地说道：“恭迎神尊。”
　　洛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淡淡道：“自己去领罚吧！”
　　“是。”
　　“哎！是我让逼着她告诉我的，不是……”江黎抓着洛渊的手向他解释。
　　洛渊摩挲着莹润的指尖，沉吟道：“好，那就放过她。”
　　重新牵过她的手，“我们走吧！”
　　紧接着又对跪在身后的青衣说了一句：“滚吧！再有下次，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江黎侧了侧眼，好像这是认识洛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发出属于神的权威。
　　高高在上地不近人情，是一方霸主，霸道又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