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Margarita篇·万顷琉璃 ——希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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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家的时候，望月良夜还没回来，这让人稍稍松了口气。
厨房里传来炖煮的声音，伴随着很淡的香料气味。望月真白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用长柄勺搅汤，听见动静便头也不回地说：“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要和小葵逛街吗？”
她今天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差点忘了这一茬。
“……逛累了。”她含糊过去：“没看到什么想买的，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哦？”妈妈拖长了一点声音，但没有拆穿。
待宵放下背包，坐到料理台外侧的高脚椅上，看着母亲捏起一小撮盐撒进锅里。她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在脑海里打好了无数遍腹稿，真到开口时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讲起。
沉默了好一会，锅里的汤翻滚出白色的水汽。
“妈妈。”
“嗯？”真白盖上锅盖，转过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你……”待宵踌躇了一下，“你不觉得哥哥最近两天有点奇怪吗？”
“原来待宵也发现了呀。”
“……什么？”
“我和爸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哦。”
待宵愣住：“你们知道？”
声音一下拔得太高，真白抬起食指放到唇前：“小声一点，汤都要被你吓滚出来了。”
“不、重点根本不是汤吧！”待宵站起身，双手按在料理台上：“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多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天晚上基本就确定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所以他真的不是哥哥？”
“……”
“为什么不说话？原来的哥哥呢？他去哪里了？！”她追问，“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我们？他有哥哥的记忆吗？他会不会——”
“待宵。”
真白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待宵安静下来，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点发抖，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我好害怕啊。”望月待宵说。
“妈妈。”她抓住真白的袖口，“万一原来的哥哥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真白温声回答：“可是、现在这个良夜，也绝对不是假的啊。”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不是冒充者，至少我和你爸爸目前的判断是——他确实是良夜。他也许失去了一段记忆或者多了一些记忆，但是，他就不是你哥哥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她脱口而出：“我、为什么，妈妈？我要我的哥哥啊，也许你说的这个、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另一个哥哥也是他，但是这不是我的错吧？为什么我要接受一个根本不记得我的人？”
她咬牙道：“他应该把我哥哥还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厨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真白的视线越过她，落向玄关的方向。
待宵心里毫无来由地一紧，但——门外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待宵自己出了门。她还在生气，既不想跟妈妈继续谈，也不想在家里碰见那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哥哥”，索性背着琴去乐团练习。
但心情不是关上排练室的门就能留在外面的东西，她今天从第一遍开始就拉得不对，越想把注意力放回谱子上，脑子里越会冒出昨天的事情，一直控制不好节奏和力度。
更烦的是，她晚上还得回家。
要坐在餐桌前跟那个不记得她的望月良夜说话，假装没有跟踪过他、没有怀疑他是假货，更要假装自己并不知道他可能听见了昨天厨房里的争吵。待宵越想越心烦，一小节来回拉了四遍还是不满意，最后干脆把弓放下。
一首练了无数次的曲子，被她拉得支离破碎。今天的练习进度几乎等于零。
结束时已经到了傍晚。待宵收好琴出来，正好碰见也准备离开的上杉彩。
上杉彩是花信风乐团的第一小提琴首席，他生着一张相当招摇的脸、和资历并不相称，又气质散漫，因而第一次见他的人往往要在心里打个问号：这人到底是个严肃的古典演奏家，还是哪个星探刚从街上挖来的偶像艺人？
待宵跟着老师一起走到音乐厅外的林荫道，远远看见望月良夜站在摩托旁边等她。
“哥。”
望月抬头，看见她身旁的上杉彩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待宵立刻注意到这点，便不动声色地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师，上杉彩，花信风乐团的第一小提琴首席。”
“你好。”上杉彩单手拎着琴盒，朝望月微微点头致意，态度挑不出毛病。
“您好。”望月这时已经恢复正常：“待宵承蒙您照顾了。”
“哪里，她很有天赋。”上杉彩笑了笑，然后转向待宵：“那我先走了。明天排练别迟到。”
“好的，老师再见。”
待宵嘴上跟老师道别，脑子里却已经转到了别处，“他”认识上杉彩吗？和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反应很像，只是这次藏得更快。所以上杉彩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什么样的？
待宵坐上摩托，越想越不对。妈妈说这个人也是良夜，可如果真是什么不同世界的良夜还算好的；万一根本不是平行世界呢？万一是死掉的哥哥附到了这个哥哥身上？或者更糟糕一点，是什么披着哥哥身份的东西？
她前天还在想外星人，今天已经顺利进展到恶灵附体了。
既然科学验证暂时进行不下去，那就试试不科学的。
“哥，我昨天把演奏会日期说错了。”
“嗯？”
“不是这个周末，是下个周末。”
“好。”
待宵更加确定他对最近的事情一无所知，顺势说：“演奏会结束以后陪我去一趟神社吧。”
“神社？”
“嗯，最近想去拜一下，就在附近、不会耽误很久。”
望月似乎没有多想：“可以。”
待宵抱着他的腰，没有再说话。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寄希望于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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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会当天，望月待宵的心情差得不行。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正式演奏会，她曾经很期待从舞台上找到他们——尤其是哥哥。可现在坐在台下的那个人究竟算不算她等了这么久的人，自己已经说不清了。
灯光暗下以后，她强迫自己不再往观众席看。前几天糟糕的状态总算没有延续到正式演出，她顺利跟上了首席的引导，进入第二乐章以后甚至暂时忘了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从台下涌起来，她才下意识朝家属席望去。
望月良夜正在鼓掌。
隔着舞台和观众席的距离，她本来看不清太细微的表情，可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那双蓝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湿润的光。
他只是一直看着她。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哥哥看着她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从她第一次拿起小提琴、第一次在家里拉出难听得要命的音开始，他就一直这样看着她。
待宵先移开了视线……她突然有点不敢继续看。
演出结束以后，真夜哥还真的给他带了花，好在花束尺寸尚在允许的范围以内。
大家围着她说话，待宵也和平常一样笑，唯独望月良夜把花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再故意观察他有没有哪一步做错。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太想得到答案了。
可是这样对哥哥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第二天，两个人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去了神社。
待宵原本把这趟行程当成一次驱邪实验，甚至提前偷偷查过参拜顺序，想看看所谓“恶灵附体”到底会不会在神社里发生什么异常。结果什么都没有。望月良夜正常地走过鸟居，净手，参拜，投币，闭上眼睛许愿，全程没有冒烟，没有晕倒，也没有被看不见的力量弹出参道。
轮到待宵合掌时，她却没心思想那些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希望真正的哥哥能早点回来。
明明昨天演奏会结束时还产生过动摇，现在却还是用了“真正的哥哥”这种说法。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眼前的人，只知道自己依然想念原本那个望月良夜。
参拜结束后，待宵原本没打算去偷看别人的心愿，但在经过绘马架时，一阵风吹过，翻开了望月良夜刚刚挂上去的那块木牌。
上面只有她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沿着神社外的坡道慢慢往车站走。两人的影子在身后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你现在不是已经当警察了吗？以后呢？一直做SIT？升职？还是调去别的部门？”
“还没想好。”
这个答案倒很像最近的他。
“那你觉得我以后会做什么？”
“演奏家？”
“这么肯定？”
“你喜欢。”
“喜欢也不一定能做到。”
“那就做到不喜欢为止。”
她单方面终止了所有的试探。
待宵不再跟踪他，也不再检查他记不记得家里的东西，更不会故意说错日期、抛出只有原本哥哥才能回答的问题。待宵开始躲他，早上能自己上学就不用他送，放学后说有社团活动，吃完饭就回房间。
他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她就说快考试了；偶尔两个人单独留在客厅，她也会很快找借口离开。
如果他不是哥哥，她当然可以讨厌他，希望他赶快离开。
可如果他也是哥哥呢？
如果有一天原本的望月良夜真的回来了，那么现在这个会来看她演奏、把她的名字写在御守上的人又会去哪里？
待宵不想继续想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8章 Margarita篇·万顷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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