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73、档案室的鬼魂 这不是我想

　　尽头的房间安静地矗立在这漆黑空间里，头顶的射灯照亮它的门把手，就像在引诱着人前去，然后在开门的一瞬间把一切吞噬。

　　005握上那个冰冷的把手，心里也生出了奇异的紧张感。

　　打开它吧。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说话，打开吧。

　　他转动，沉重的把手在机械声中打开了门。

　　但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人？”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005进入房间，发现这儿不像外面那么明亮。门后的空间被分隔出来，成了中控室，正对门口的是几块显示屏和终端，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终端的后面。

　　“你们是谁？”那男人探出头来，语气厌倦而疲惫，显然这个工作让他的生活十分枯燥麻木，但他也没有办法逃离这种乏味。

　　“我们……我们来档案室调sair的资料。”005强装镇定。

　　“哦，”男人没有怀疑，他仍然用那副漠不关心的神色看着两人，“通行证呢？”

　　方域拿出sair的通行证递给他。

　　“不是这个，”男人皱眉把通行证扔回去，“档案室没有家主授权的通行证一律不让进，你们不知道吗？”

　　“哦，”005突然想起来刚刚贝茨在花园里给他们的东西，“你是说这个吗？”

　　对方满脸狐疑地看着两人，将通行证再次靠近终端进行验证。很快，他恢复为漠然的神色，慢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对两人说：“把要查的文件编号报给我。”

　　005抱起双臂，说：“我们没有文件编号。事关重要文件，贝茨先生要求我们进档案库亲自找，不允许无关人士看到档案内容。还请谅解。”

　　男人撇着嘴角，但最终决定相信005的话，毕竟他拿来了通行证。“你们需要关闭自己的终端，还有网络连接，这是规定。”

　　他监督着两人按照他说的规定将自己与网络的连接切断，这才转向中控台，操作了一会儿，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随之发出解锁的声音。“你们进去吧。”

　　005打开玻璃门，看到偌大一个房间被无数的服务器塞得满满当当。数据传输发出的点点灯光不规律地闪烁着，就像是浩然宇宙中无垠的星光。

　　“我去……”方域暗自发出一阵惊呼。他显然没想到佩洛瓦拉德家族的档案竟然需要如此多的服务器才足以存储，光是站在门口可以看到的，数量就已经比那些大公司里拥有的加起来还多。

　　如此庞大的私有化部署，难不成他们把整个环形城的数据都塞进来了不成？

　　005穿过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黑色服务器，径直朝中间的终端机走去。

　　这就是俞管秋想要的结果，他心想，我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向前一步，我就要完成他一直追求的结局。

　　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无数的服务器在不停歇地运行着，机器发出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结合在一起就像是数据的呼吸。

　　终端机上不储存，不上传，只用来调取这个房间里的数据。他唤醒这个机器，将自己的接口与之连接在一起。

　　连接的一瞬间，他的大脑被无穷的数据侵袭，信息超载的警告传遍全身，顿时，他失去了一切控制权。

　　005的意识传遍所有服务器。

　　他看到这里流动的数据，就像活着的鬼魂，无处不在。

　　它用精密的计算和精准的概率预测带来数不尽的财富。它本就设定如此，但财富和权力并不属于它，那些东西来自这个世界的败者，通过它流向胜者。

　　为了确保成功，它需要参与这个世界的一切。搜集、整合、反馈、行动，它是一只永远不会停歇的巨兽。

　　它没有情绪，没有是非，没有自我。它以成功为食，而它也从来没有失败过。

　　一次又一次的迭代和升级使它与这个世界完全交融，而它也早已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

　　它诞生于数据，穿过数据，创造数据，并将在无穷的数据之中永生。

　　“你疯了吗！”方域把005的连接断开，通过他们之间的脑网络链接把他从意识的洪流之中唤醒。他对005的做法感到十分气愤。

　　“方域……”005在碎片中拼凑出自己，迷茫地说，“我们怎么赢……”

　　“你在说什么胡话？”方域把他拉起来，“你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

　　脚步从暖黄色灯光中步入黑暗。一步步，一步步，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走过亮着灯的服务器。

　　005摇着头，他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恐惧已经堆满了他的脑子。

　　噔、噔、噔。脚步悄悄停下。

　　银灰色的枪管反射出灯光，漆黑色的枪口对准了方域。

　　嘭！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出一发子弹，但那声音如此细微，让人怀疑离开这个房间就不会听见。

　　005看着方域的脸在自己眼前被洞穿。

　　方域中枪的一瞬间，对005来说却像拉长了数十倍的震惊和痛苦。

　　他在这个瞬间丧失了一切目标，原本规划的未来变成了一片空白。

　　但他也同时看清了自己的心。

　　“真对不起，它说，它还不能死。”赫林带着笑意缓缓走出黑暗。“——那是我开玩笑的，哈哈。就算你们把终端断了电、把档案室销毁、哪怕是把这栋房子夷为平地，也伤害不了它。”

　　“只是它不希望自己的存在被你们发现罢了。不过正好，从军舰时候我就忮忌方。看看吧，过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我更有用。”赫林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将枪口继续转向005。

　　“不行！”005瞪大眼睛，在周围服务器轻微的嗡鸣声中，他那高级的仿生人零件让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看清飞向他的子弹。这最后一刻，他也听到自己震响的心跳，每一次跳动，子弹就离他更近一步。

　　他紧紧抓住方域的手，却发现除此之外的其他部位完全动不了。

　　不行，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他对自己说。如同潮水一般的情绪向他汹涌而来。

　　嘭！那子弹正中他的脸，一整颗头颅从中间猛地炸开。

　　档案室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方，我的接头人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你，是怎么回事？”方域的网络里，sair的信息正在跳动。她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因网络未连接，信息已拒收。系统如此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