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71、沃纳 在那里你可

　　005和方域没有一句对话，但两人之间默默达成一种共识。无论眼下的情况有多诡异，他们都需要做出选择。那么，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呢？如果真的有人捣鬼，他们也不是没有防备。

　　005道：“我们接下来本就打算去佩洛家宅，既然这么巧半路遇见，正好省了碰头的时间。我们的浮空车还可以用，不如一起。”

　　赫林点头，向两人道了感谢。方域又向他了解他在佩洛瓦拉德家族的工作，以及关于这次碰头的相关情况，但赫林似乎只是担当着边缘的家族雇佣兵的角色，对其中内情一概不知。这样看来，他现在唯一的用处只有把005和方域两人带到佩洛家族那儿而已。

　　直到第二天，方域仍然没有等到莫回。他不知道这小孩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必须离开这里。

　　外头的雪不再下了。趁着这个时候，一行三人回到方域的浮空车上。昨天的雪积了很多，他们不得不花上十几分钟清理。不多时，他们终于朝着终点出发。方域暗自确认了一下信息，发现赫林告诉他的位置的确和sair提供的地址对得上，但这仍然不足以重获信任。

　　浮空车在边境线缓缓起步，开过第六环带后，天气逐渐转为正常，繁华重新映入眼帘。

　　苏醒的城市正重复上演着不间断的闹剧，005发现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实在有些傲慢。噢，再看看吧，眼前这个绚丽的世界，所顿城里这些可怜人！

　　车子穿过玻璃楼宇，镜面反射着无人机投射的最新电影预告的全息影像。

　　“救救我吧！请救救我……”影像里一个女人在赤着脚奔跑，她的脚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在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她仍然疯狂地向前逃离。

　　她跑到一个仿生人旁边，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那个仿生人上前扶住了她。“这位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太好了，带我离开这里！”女主角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看得出她的演技相当精湛。

　　“好的，请随我一起走吧，我会带你去你想要的世界，在那里你可以拥有一切……”

　　预告片一直播放着，看起来是一部讨论新人类和AI共存命题的老掉牙电影，但因为投入资金巨大，演员团队出名，这个系列的电影仍然相当受大众追捧。

　　“你们知道这个公司就是佩洛瓦拉德家族的产业吗？”赫林看着预告片说，“我以前从来没发现。”

　　那广告的声音还未消失，另一边又传来每日新闻晨报的片头音乐。浮空车正经过一块硕大的软膜屏，晨报的内容无可避免地灌进005的耳朵。

　　“……受近日需求影响，仿生人科技公司业绩大增，卓氏科技作为该板块的龙头企业，昨日盘中最高上涨13.08%，今日开盘股价再创新高，在佩洛瓦拉德家族控股的集团子公司中表现亮眼，市值现已突破57.69万亿……”005看到播报新闻的女主持是一位仿生人，她毫无表情地播报着股市新闻。

　　“砰……砰砰砰……”005隐约听到了一串连续的枪声从下方的城市传来。

　　“是ERT，”方域看着下面说，“看来他们追杀流浪者追到了第四环带。”

　　第四环带的边境线正上演着一场骚乱，这个地方原本就混乱，强势的ERT进来加剧了这种生态。人们在路边谩骂争斗，ERT挥舞着他们手中的武器，试图威慑。

　　滴——滴——车内不断传来系统的警报。“检测到对空限制，前方无法通行，已启动自降落程序，降落后将切换至手动模式，请注意接管。”

　　“搞什么……”方域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怎么在这个时候？”

　　他无法控制降落的程序，只好等着它原地落下。在前面的双向车行道上，同样被迫降落的浮空车堵成了一条长龙。

　　他们等了十分钟，整条队伍只向前移动了半辆车的距离。

　　“不用急，等ERT离开之后就没事了。”005说。

　　方域已然开始不耐烦：“天知道他们今天还能不能离开！嗤，真烦，简直像是故意挡着路一样！”

　　但他们没有办法，后面的路早已经被其他车子堵住，如果弃车前行，他们不知道得走多久才能走出ERT这个临时限制区。

　　他们的耐心在周围四起的车喇叭声中被消磨殆尽，直到五个小时之后，才终于以龟速进了城。

　　好在第四环带的城里已经不是限制区了，他们继续驶在大路上。

　　“我说……你们不饿吗？要不先吃点什么？”赫林的肚子咕噜了好几次，才终于忍不住问方域。

　　“唔……”方域看了看接下来几乎还有一半的路程，发现确实需要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刚刚的堵车实在是太磨人了。

　　“要不就那个？”005指着窗外的自动贩卖机，“恐怕第四环带没什么正经可以吃饭的地方。”

　　方域想了想，的确如此。与其费力找个餐馆，还不如凑合一顿。他现在只需要填饱肚子，不想把路程拉得太久。

　　他们走到贩卖机旁，看到那个破旧的机器侧边用夸张的字体写着“沃纳”——看起来是这个型号的名称，透明的物品窗口里只剩了些能量棒。

　　“呃咳，这个牌子的能量棒可难吃了。”赫林撇嘴。

　　“那你还想怎么样，至少还有剩的。”方域操作着那个难用的终端试图让它显示自己想买的东西，但这似乎是个巨大的考验。不知道这个自动贩卖机在这里运营了多久，看起来所有经过它的人都只想通过暴力拿到里面的实物。失败了很多次后，他才艰难地从取物窗口里拿出三根能量棒。

　　“真是感谢你啊，沃纳。”方域没好气地踢了一下贩卖机。

　　“太不容易了，好样的，”005笑着接过方域递给他的食物，“不过，为什么一个贩卖机会有名字，还是叫沃纳？这里的人给它起的爱称么？”

　　方域耸耸肩，撕开外包装，狠狠咬了一口能量棒，好像要把刚刚的气全撒在食物上。但那粗糙的质地，干得想要把他口腔里的水分全部吸走的口感，以及幽幽传来的廉价合成巧克力香气，让他实在不敢恭维。虽然价格的确很便宜，但味道实在有些恶毒。这种东西不该称之为食物——顶多只能算生命维持物。

　　005却毫不在意食物。他念出刚刚在网络里查到的信息：“沃纳牌自动贩卖机，最初由沃纳•P•佩洛瓦拉德改造，现已更新至第六代，最新的沃纳牌自动贩卖机可以通过传输系统现场制作食物，完美地保留了食物的新鲜质感。通过完善供应链，沃纳公司计划将遍布环形城的经典第三代逐渐替换，争取blah blah blah……”

　　方域皱着眉头：“佩洛瓦拉德？这是我今天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沃纳又是谁？”

　　005摇摇头。

　　方域突然想起来sair给他的资料。他打开翻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沃纳•P•佩洛瓦拉德，是佩洛瓦拉德家族第八代后裔，也是新地球联邦第一代移民。他学经济出身，最初在东夫公司担任首席财务官。由于对AI技术的痴迷，他创立了沃纳科技。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凭借自己对经济的精准洞察，沃纳科技成长为了足以超越环形城多半企业的大公司。它的成功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也使佩洛瓦拉德在环形城站稳了脚跟。随后几年，沃纳投资和收购其他公司，将其整合为集团，由家族控股。

　　但在那之后不久，沃纳宣布退休，再也没有人看到过报道他的新闻。沃纳科技也在下一代的管理中失去核心竞争力，被结构性调整后，如今只能负责生活类电器的制造，变成了家族企业里的边缘小公司。但佩洛瓦拉德家族的其他企业依旧如日中天，随着收购计划的稳步展开，家族的信托资金规模也在翻倍……

　　方域没再继续看下去。大概情况他已经了解了，就算这个家族的人都很低调，也完全不影响他们的财富，整个环形城市民的日常里有可能充斥着来自这个家族的产品。

　　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把最后一口匆匆塞进嘴里，启动车子继续接下来的路程。

　　到达第三环带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拜之前的堵车所赐。此刻的第三环带浸润在粉紫色天光之下，有着和其他环带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你，只要你付出足够多的财富，回报你的就是等额的轻松和便利。

　　但对005和方域来说可一点都不便利。佩洛瓦拉德家族的房产在靠近半山腰的别墅区，他们一路经过了多重身份检查，才得以靠近。

　　方域把车停在庄园门口不远处。005看着赫林走到门口的识别机器旁，金属大门随之打开，一切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管家，之后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赫林向方域和005翘了个大拇指。

　　005走过大门，没有警报。在大门和别墅之间，他们还需要经过一座小花园，还有长长的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远远看到旁边的车库区域停了不少车子。眼前的别墅灯火通明，暖光色的灯光透出极大的温馨和安全感。但那玻璃通过特殊处理，他们无法看到里面的空间。

　　这个家族是怎么样的？他们家族的愿景如何？家族里形形色色的人都在做些什么？有着哪些态度？005发觉哪怕拥有俞管秋的所有记忆，听过sair对自己家族的描述，他也无法对这些问题有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