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66、萨尔海 等待你们的

　　那个自从自己醒来后就一直萦绕在身边的秘密终于有了突破点，这让005没有闲心再过多修整。方域也没有预料到，兜兜转转又能重新再上军舰，只是此时彼时，心境和目标已完全不同了。两人从第四环带离开后没过几天，很快便继续踏上通往谜底的道路。

　　第六环带的萨尔海此刻仍属于冰冻期。但不论是冰冻期还是丰水期，萨尔海都不是个能称得上是安全的地方。冰冻期的寒冷刺骨、冰封百里，丰水期的波涛汹涌、雨量狂暴，它的存在都令人望而却步。也正是如此，旁边的时钟基地倚靠着萨尔海，将之作为天然的屏障。不管处于什么时候，这片广阔的海域对入侵者来说都是个险关。

　　不过好在005他们并不是时钟基地的入侵者，而被拆解的军舰残躯也不在深海区域，作为已被废弃的资产更是不可能有人阻拦，所以这一趟应该不会有多危险……大概。005这么想。

　　他低头侧身看向车窗。萨尔海从空中看去平静得仿佛一块布满褶皱的冰蓝色铝箔，它的冰面反射着阳光和时钟基地的激光，随着浮空车移动而闪烁。可以看到，靠近岸边的地方张扬地卧着一个米白色和刚黑色涂装的庞然大物，那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这艘搁浅的军舰残躯哪怕是已经被肢解成了很多部分，但残留下来的这个骨架仍旧大得颇为壮观，由此也可以想象得到它曾经在宇宙中的辉煌。沉默的军舰在一次次人员迭代中消耗着，它的身上留下了太多人和任务的痕迹，如今的它也依旧沉默。

　　方域一路上也同样一直非常沉默，越是靠近军舰，他的锐利和服从越是清晰，005能感受到曾经的军舰学员和身边的队友搭档正渐渐合二为一。

　　随着浮空车的下落，005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军舰的细节。那米白色涂装原来早已泛出黄色的锈迹，呈现出的干净白色只是冰面带来的反光。它的沉默是奄奄一息的。

　　不多时，车子在离萨尔海有一些距离的边境线平稳落下。涉及时钟基地的规定，私家车没有办法靠得离萨尔海太近，剩下的路他们只能徒步过去。

　　一打开车门，凛冽的风直奔而来。这儿很少遮挡，一下子被四面八方的寒意席卷，轰地一下，005觉得自己被猛地扔进了带着冰碴的龙卷风里。

　　方域揉了揉耳朵，才这么点时间里，他几乎就要感受不到耳朵的温度了。“走吧，这里就是这样，冻得要命，幸好提前准备了点厚衣服。”

　　005深呼吸一口，机体残存的热意很快被置换成了新鲜的凉意。他裹紧皮质外套，在雪地里小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脑子已经被冻得失去判断力，萨尔海里那个巨大的军舰明明看起来就在一百米开外，他们却生生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走到，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距离。

　　冰晶的寒冷刺穿005的靴子透了进来，雪花沾在靴子上，随着005每一步的踩踏，挤压成了一块块碎冰。他打开定位测算，发现仍有一千多米的距离。

　　方域上前拍拍他的背，说：“怎么，仿生人也会走不动吗？”

　　“别说话，省点力气。”005微微喘着气，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已经低到接近临界点，他体内的一部分机能确实有罢工的意思，他不得不把它们暂时关闭。

　　“放心，我还行，”方域朝前小跑几步，脚尖一转，面对着他，一边倒着走一边说，“好歹我也是从小就开始高强度训练的人，十几年的功力了。”

　　“原来是个童子兵。”

　　“哼……”方域刚想回点什么，就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停下来，转过身，发现一个小孩正叉着腰看着他们。

　　他幽幽地说道：“前面的人，不准再过去了！如果你们执意前进，等待你们的……只有注定死亡的结局！”

　　那小孩裹着厚厚的反绒外套，帽子都快比他的脑袋还大。他冷脸看着他们，声音尚带稚气，只是这稚气的声音在冰天雪地之中显得相当瘆人。

　　005一愣，停下了脚步。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个小孩子？还说这种话，难道他知道我要去军舰？

　　他抬头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绕着萨尔海的岸边有一圈低矮的围挡，并不属于高科技，像是表面功夫。不知道是为了保护军舰残躯还是为了阻挡不法分子进萨尔海。

　　“你说什么？不要吓我们哦，吓人的小孩没糖吃！”方域吓唬他。

　　小孩吃吃地笑起来。“嘿嘿，吓到你们了吧！我听网络上电视剧都这么演。”

　　005蹲下来，说：“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喏，”那小孩侧身指了指远处，“我现在就住那里，出来玩。”

　　他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靠近萨尔海的不远处立着一栋房子，看起来像是负责看护围挡的安保小屋。它太小了，屋顶覆盖着厚重的雪层，完美融入进雪白的天地之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域也蹲下来，问：“你一个人吗？”

　　“是啊，”小孩搓了搓刚刚叉着腰的手，“我大老远就看到你们了。这里平时根本没人会过来的。”

　　“还是快回去吧，就算没有人，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外面玩还是很危险。”005站起来，拍拍身上落下的雪渣，他现在不在乎什么小孩，只想继续前进。寒意没有浇灭这份迫切，反而加剧了。

　　“哦……”小孩转头看向萨尔海，“我知道了，你们难道准备去那个大船里？去探险？”

　　“你去过吗？”方域问。

　　小孩摇摇头：“能带我一起去玩吗？”

　　“不行，”方域捏了捏小孩帽子尖上的绒毛球，“不过，你就住那个小房子里对吧，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告诉你里面有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莫回。”小孩听方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显然相当失落。

　　“行，你就待在房子里等我们就行，明白？”方域这才站起来。小孩也听话地离开原地，一步三回头不舍地走远了。

　　方域朝掌心呼了口热气，刚刚的停顿让他们觉得更冷了。最后的一段路，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到达了岸边。

　　冰冻期的萨尔海冰层厚得能行车，军舰骨架有一半都陷在海里，和冰面连成了一体，自然得仿佛从最初它就矗立在这里。

　　005伸出左腿在冰面上探了探，确定没问题便走上了这片海。他站在这庞然大物脚下才意识到，刚刚目测到的一切都是低估。

　　由于它是被废弃后才拖来了这里，并没有再被继续投入使用的打算，因此005根本找不到可供直接进入的入口。两人绕着这钢铁残骸走了一大圈，这才勉强寻到艰难爬上才能把自己塞进军舰的地方。

　　从空中行车到一路徒步走过来已花了太久的时间，再加上他们寻找入口又用了很久，在进入军舰的时候，第六环带的天气已是越发狂暴猛烈。天光阴暗，无法给军舰提供足够的采光，005只能一边听着外面的风声呼啸，一边摸黑摸索着走到了个还算明亮的地方。

　　“呼！”方域吹了吹沾在双手上的灰尘。虽然外表面看起来很不堪，但好歹内部也重新维护过，加之军舰的训练对一部分空间的材料要求很高，这儿内部并不像外面那么残破，甚至还称得上是干净。

　　005在这个大厅走了几步，转头环视了好几圈，震惊于它的开阔。

　　“这里……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我们之前休息活动的小广场，不过好像是被改造过了，之前更大，小广场上有个人工天幕，在这里躺下抬头向上看，就好像真的在地球上一样。”005听到方域兀自开始介绍起来。他抬头，看到高高的天花板顶上，是一块块已经不再工作的电子软膜屏。

　　此刻的小广场上散落着不少杂物，显得没那么大了，有时候他需要跨过很多设施零件才能继续向前走。看来把这个钢铁巨兽拖过来的行为对它内部造成了很多二次伤害。

　　“我想把这里能去的地方都走一遍，同时……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像刚刚那样给我介绍，我觉得可能会有用。”005路过一个控制中枢，看起来应该是控制这个大厅里的设施的——说不定也可以用来调节方域说的那块天幕。他伸手试了一下，果然没有任何反应。这里没有接入电力，没有接入网络，一切都已经沉寂。

　　“没问题，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希望你能通过我的回忆产生共鸣。”

　　他们离开大厅，沿着一条开阔的走道往前走。走廊是双向的，尽头都有一扇封闭的落地窗。005可以想象到，如果它是正常在役，那么站在这里一定可以看到宇宙的星光透过这两扇对立的窗子照进来，这里会很安静，安静得能够听到星星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