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61、过去 人是很脆弱

　　小时候的赖金时常在疗养院生活。并不是因为他体弱多病，而是他的父母。

　　疗养院里被人为地创造了类地球的环境和气候，这儿有着像是太阳一般温暖的灿烂阳光。这是赖金最喜欢的一点。

　　赖金的父母都在军方担任要务，但具体是什么呢，小赖金也不清楚，父母更是因为机密原因不会透露。自从新地球联邦决定独立，他们由于立场原因从地球移民到所顿城后，他的父母就因为不适应这儿的环境而染上了病，奇怪的是当时的医疗还无法检测到底是什么导致的，导致两人身体每况愈下，很快无法正常进行活动，于是被转移到疗养院边疗养边工作。

　　“爸爸，妈妈，为什么我们只能待在这儿呢？像之前一样生活在外面不行吗？”

　　“爸爸妈妈生病了，在外面会很难受，只有待在这儿才能舒服一点。”

　　“生病？可是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生病呢？我不想要你们生病。”

　　“人呢，会因为各种原因生病，病毒、自身抵抗力，还有很多其他因素，这是避免不了的。你看，这疗养院里很多人，他们都生病了。人在生物意义上来说，是很脆弱的。”

　　“但这并不是你们想要的，不是吗？生病会很难受，我讨厌生病。”

　　他们无法反驳这个想法，毕竟这确实不是他们想要的现状。“大家都不喜欢生病，所以人们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所以才会有医生，才会有药物，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能够让人类更好地活下去。”

　　“唔，”小赖金若有所思，“那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人，让大家都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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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疗养院的生活让他的父母失去了很多工作上的联络机会，身体也无法康复，甚至只是每天恶化。很快，就在新地球联邦宣布独立的前一天，他们因为一颗小小的病毒而永远离开了赖金。

　　眼前的景象却让赖金觉得父母从没有离开过他。同样的场景无数次出现，父母总是会在这样一个明媚的午后在花园里看书、办公。制造这个环境的机器会发出轻微的机械声，昭示着这一切美好只是人为制造的假象。

　　“孩子，”那个女人发现了门口的赖金，她没有一点惊讶，只是非常随意地招招手，“过来。”

　　赖金有些迟疑。眼前的一切和碎片般的记忆重叠，让他有些忘记自己究竟是如何抵达了这里。

　　他向前走去。踩在草地上坚硬却带着柔软的触感非常真实。周围非常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005到达楼顶时，他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赖金走到女人身边，他的手抬了抬，似乎想要伸手触摸，但不知处于什么心情，又放了下去。

　　“真像啊……”他喃喃道。

　　“赖金，”那女人有些惊讶，“你长得那么大了。”她的表情非常真实，阳光下可以看到脸上淡金色的绒毛。

　　“说明我花了很久才真正达成了我小时候的想法。”他看着眼前的人，“很久……”

　　“你知道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女人皱着眉头，神色温柔而冷淡，“我已经死了。”

　　赖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试图平静翻滚的内心。“我知道。我都知道。让你们回到这个世界只是第一步……就算做是一点私心吧。但这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女人没有说话，她正等着赖金继续。

　　“我从小就无法理解凭什么好端端的人会突然生那么严重的病，我亲眼目睹你们从我生命里消失，我也看着疗养院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那些药物也好，环境也好，只是简单的维生工具，那只是……可悲的补救措施！”

　　女人摇了摇头：“人是很脆弱的……”

　　“没错，人是很脆弱的。小时候你们就这么说过，”赖金抬头看着树上嫩绿的新芽，“在很多情况下都不堪一击。但是像你们，像疗养院里的那些人，甚至是环形城里的某些人，你们都没有罪，凭什么要忍受病痛的折磨？难道这是活该的命吗？！”

　　女人有些惊讶于他说出的一番话。

　　“医生、药物，他们都是试图以人类的力量对抗人类本身的脆弱。而我现在做的事，也不过只是一样。但一旦真正成功了，一定会在生物界、科技界掀起一场革命！这是人类生命进程的一次大更新！”赖金有些激动，对比之下，女人的神色显得有些茫然。显然在她缺席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孩子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岁月总是无情的。

　　一阵风吹进花园，枝叶摇动起来，树影投在地下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赖金冷静下来，这才感受到不同于真实世界的异样。“不管你是谁，不要继续躲着了。”

　　玻璃花房里，亚伯兰从一株铃兰后走出。他脸上毫无被发现的窘迫，反而笑了笑，缓步走向赖金：“赖医生，不好意思躲在后面，实在没好意思打断你和家人的重逢。”

　　赖金无视了亚伯兰的讽刺：“下面那些是你的人么？你要做什么？”

　　“只是来慰问一下老朋友，看看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亚伯兰和赖金面对着站在树下，拂在脸上的风越发强烈和冰冷起来。“你知道默西已经被带走了么？”

　　“知道。”赖金看着眼前的人，“是你做的不是么？默西逾矩了你打算惩罚他，这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又出现在这儿，看来你是打算什么事都掺和一脚，也不怕脏了你的鞋吗？”

　　亚伯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只是很好奇。你手底下的人应该很少敢跟你进行头脑风暴吧？”

　　“什么意思？”

　　“你的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甚至以我这种匹夫的角度来看，是很伟大的想法。但是s-18金属的活性至今没有人能彻底掌握规律，尤其是运用在这个领域，风险太大了——谁都不能确定它的活性会带来什么变化。你不该不清楚这个，但你真的决定要赌一把吗？”亚伯兰说着，他们四周的景象急剧扭曲起来。树叶哗哗地拍打着发出可怖的声音，各种落叶和花瓣被卷起飘向空中，阳光被阴沉的乌云遮盖。亚伯兰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风中：“如果记忆或者其他地方出现了改变，你还能确定那就是你想要的人吗？”

　　天台的风那么猛烈，直把门撞在墙边发出砰砰的声音。他们离开了幻境，眼前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景象。

　　他看到天上的云乌压压的，仿佛要把远处的楼顶吞没。又像是要倾倒下来，整个星球毁于一旦。猎猎的风中，白袍映衬着乌云，就像暴雨前瑟瑟发抖的一朵小花。那个女人显得熟悉又陌生。

　　005躲在角落，也震惊于眼前的变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被拉进幻象的呢？

　　“赖金？你把我带到了哪里！”天台的风仿佛要将一切击穿，单薄的女人也好像就要被吹散。她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木讷，像是婴儿来到了未知的世界，不安和惊慌占据了她。

　　“我不该在这！你不该把我带回来！”女人用手捂住头，看起来尤其痛苦。“呃……啊……”

　　赖金往前扶住女人，把她拉进怀里安抚。亚伯兰却冷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要害怕……妈妈，我带你回家了，你曾经被迫离开的世界，我带你重新回来了……” 在赖金的安抚下，女人终于逐渐恢复理智。仿生人的脸上也显现出一种极度的悲伤。

　　“我的孩子，”女人推开赖金，像是在拒绝什么似的一步步退后，“你觉得人在生死面前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一种脆弱，没错，但这并不代表脆弱！”

　　赖金往前试图拉住女人，但对方只是继续往后退。直到来到天台边缘，那背后葱郁的树林在狂风呼啸中像墨一般渗开。女人逐渐平静下来，她的声音溶于落叶声，脸上无不悲悯。“活着不是意义，曾经活过才是……我宁愿活在你的记忆里，也不愿意困在这种赛博身躯里假装活着！”

　　女人说着便果断向后纵身一跃，像是一尾白色的鱼消失在墨绿色的海中。005看不到赖金的神色，但他的肩膀在风中颤抖着，像是随时都要坍塌下去似的。

　　亚伯兰显然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向这种方向发展。“看起来你的母亲对再活一次还没做好准备……”他皱着眉，语气中略带惋惜。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跟赖金说些什么，但他却转过身看向了005的方向。“好了，角落里那个偷听的小贼，欣赏了一出闹剧也该收拾收拾离场了吧。”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躲在这里……005一凛。他脑中瞬间闪过很多个对应的念头，但亚伯兰这个人的心思实在令人猜不透。

　　他充满戒备地从半掩体后走出，没想到亚伯兰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口，直接对准他开了一枪。

　　嘭！伴着狂风仿佛震耳雷鸣。

　　005大惊，顿时明白局势的危险性。不管亚伯兰到底怎么想的，看来他并不希望有人在场影响他和赖金接下来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