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60、赖金的秘密 又一场新生

　　005向下沉沉肩膀，松了松筋骨。这裹在身上紧梆梆的防弹夹克非常硬挺，还有一股散不去的汗味儿。

　　“通链共享正常，”方域调了调通链参数，005视线范围内的景象在终端屏幕显示得非常清晰，“哎我说，你在这儿都等了这老半天了，怎么还没指示行动？”

　　“不清楚。”005的脸被遮掩在战斗面罩之下，传声器里的声音闷闷的，“毕竟是秘密行动，他们在里面大概是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能有下一步指令。”

　　005透过灰色的面罩镜片，看到天昏昏沉沉，仿佛要压下来似的。所顿城的天气机器很少会转到这种天气，之前有很多市民投诉这种天气令人头晕恶心，呼吸不畅，心情极差，会导致犯罪率飙升，甚至还有人发起倡议要把这种天气永久删除之后，这令人不快的天气就很少出现了。

　　那天005和方域两人注意到赖金的父母这条线索后，一场行动的雏形就显现在他们的面前。005对于赖金正在做的事有些自己的猜测，但并不确定。但巴普洛娃的小道消息给了他们了解的机会——赖金正找了一个小队打算从卓氏仓库运送物资到斯慕仓库。

　　这看似只是个简单的运送任务，而且斯慕用的玩具的确大多数是从卓氏采购的，类似的任务隔段时间就会有，光这点不值得生疑。但其中似乎仍有端倪。005和方域的直觉都告诉他们，在这个帕兰提尔闹得满城风雨的节骨眼上，赖金没有低调行事，这次似乎并不简单。

　　他从第四环带找了不少人，其中很多都不是固定搭配的雇佣兵队伍，这就给了005可乘之机。利用巴普的一点点小人脉，换过脸的005成功地混进了这次任务——至于方域，他只能在斯慕附近埋伏着，以防事变，也确保他们的计划能够进行。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赖金冷冰冰地想要置005于死地，想必事后他也会听到005逃离的消息。虽然自己已经换过了脸，但005仍有些发怵。

　　“我可先说好了，你不准不停地跟我在频道里说话，行动的时候我可没法回你。”

　　“知道了，还能让你被暴露吗，”方域嘟哝着，“我有那么话痨嘛？”虽然他似乎总是下意识地和005聊天试图引起他的关注，但仔细一想这并不是个好习惯。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天上密布的青灰色阴云让时钟基地的光束显得有些刺眼。005看到不远处的仓库门打开，两辆运输车驶出，无线频道里可以听到临时队长的指令，要求所有人员上车。看来这回只是这两辆车的物资。他小跑着跟上队伍，殿后的车厢里坐了一个小队的雇佣兵。

　　任务至此格外顺利，平静得不真实。

　　卓氏仓库离斯慕并不远。一路上都没出现特殊情况，甚至车子开在路上，到了关口都没有被拦下例行检查，大家相顾无言。但005心头疑云不散，难道真的只是个简单的配送任务？那从第四环带找一群雇佣兵的必要性在哪？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到达目的地！”无线电频道再次响起队长声音的时候，车子已经平稳地驶进斯慕地下仓库入口。

　　进入宽阔的通道后，一盏盏灯光在车厢上投下一条条飞速的光影。在指定位置停下后，全员陆续下车，护送物资最后卸下车送进仓库。

　　这儿005有些印象。一个通道是通往斯慕真正的仓库，而另一个则是通往赖金的秘密基地，在那儿他见证了查瑞兰可怕的新生。

　　这次的物资，一箱正常送往仓库，而另一箱，则进入了另一扇门。

　　果然没猜错！005也不知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如果真的如他猜的那样，那么赖金又是在谋划另一场“新生”。只不过这一次，会是谁呢？

　　005正思考着，原本等着接货的人和临时队长接头说了几句话，看样子他们要求随机点几个人运送箱子进去。不知是不是命运使然，005便在其中。

　　那箱子不很大，垫了万向轮，要比人身高高出不少，外箱正常印了卓氏的logo，正常来说这是个普通的装了仿生人的箱子，但奇怪的是有一个铅封。根据005的了解，只有一些初始的型号，或者是特殊的非量产的型号才会在箱子上有铅封，这说明这偌大一个箱子里面只存了一具仿生人。

　　门后，通道离基地还有一段距离。对005来说，这是一段充满不安的路程。很快，领路的人带着他们进入一个大厅，视线由此豁然开朗。他可以看到头上有个圆弧形中空穹顶，洒下人工的阳光，阳光的四周环绕着s-18的紫金色光芒，瀑布般倾洒而下，那正中央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设备床。

　　“唔，这赖金净喜欢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走过来的一路，方域都格外安静。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才适时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

　　005和其他队员退守在了门口。从005的角度来看，这个大厅里发生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赖金正等在旁边。他的脸上似乎流露出难得的激动，或者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紧张。

　　工作人员一步步地打开箱子，内容物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设备床上——是一个女人。

　　那是个成熟的长相温柔的女性，005看到赖金的背影正在微微颤抖着，那一定是对他非常重要的女性。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仿佛呼之欲出。

　　“那是他妈？他打算‘复活’他妈？”方域说出了005的所想。“哦幸好他用的还是仿生人，不是真的尸体，那样就太诡异了……”

　　在行动之前，005告诉过方域一些关于赖金的信息，其中就包括查瑞兰的事情。结合他们之前非常在意的他的父母，005和方域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块去了。

　　果然吗……005心想。那女人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和资料里的长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看长相，似乎是很年轻的时候就发生意外去世了，而这给年幼的赖金造成了巨大的心灵创伤，甚至从此成为他的执念。多么老套的剧情啊！005不仅难以共情，甚至毫无波澜。

　　通讯另一头的方域也没有过多的评价，只简单地提示了005：“做好准备。”

　　技术人员在设备附近进行操作，“复活”的手术大概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头顶上的阳光像是永恒日光，整个房间的时间都静止在空间之中。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似乎终于接近尾声，只差那最后迎接奇迹的一步：打开仿生人的电源。

　　滋——一声微弱到几乎不会令人注意的电流声穿过空气。

　　随着这电流，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熄灭！但在下一秒又很快亮起。随后，技术人员开始报出遇到的情况：启动程序被强制终止，系统报错，最高监管网络要求接管离线权限……一串串问题仿佛代码从他的嘴里溢出。

　　赖金有些愠怒地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可能是被E……ERT发现了，先生……”那人无比的惊恐。

　　005面罩下忍不住勾起一丝笑。“看来是唬住他们了。”通链里传来方域的声音。

　　005早就有所注意，s-18芯片在这种情况下启动时会占用相当大的网络资源，但之所以没出大问题是因为在占用的一瞬间后又可以飞速释放，这样的异常对于ERT来说还没引起注意就消失了。而之前遇到的ERT攻击给了方域灵感，这回他让卢米埃尔远程帮忙假装了一场ERT攻击。

　　“说什么ERT!ERT不可能会发现，之前都好端端的，这回来捣什么乱！”

　　嘭！嘭！原本锁着的门被撞开，四周的玻璃也在子弹的冲击下四碎。门外冲进来不少雇佣兵，一言不合就朝着墙壁四周开枪威慑。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赖金虽然极度气愤，但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立刻推着那张设备床朝另一个逃生通道跑去。

　　“怎么回事？”005问道。

　　“不是ERT，外面没有一点动静，看来是本来就潜伏在基地的。”方域环顾四周，的确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005抬了抬手里的武器，趁乱混进队伍里也向前追去。离开大厅，这群雇佣兵们分为了几队，一部分人分散去追赖金，一部分人在赖金的研究基地进行调查。

　　整个基地在地下十分空旷，通道里有一种阴冷的气息。通风的空腔里吱吱地发着回音，不知是哪里传来的。

　　赖金推着设备床，床上的仿生人仍旧安详地闭着眼睛，就像他早已长眠的母亲。他可以听到遥远的枪击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他能感受到无数双脚步向他逼近。他做的一切都值得吗？这么久以来，他好像从未质疑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在往前，不断地往前。

　　飙升的肾上腺素带他从地下一路直奔楼顶。然后呢？他该怎么办？会不会有逃生的奇迹，还是他的母亲从仿生人身上复活的奇迹？

　　嘭！

　　通向楼顶的门被赖金打开，然而他看到面前的花园仿佛彩色画卷一般展开，翠绿的树枝在微风中摇摆，白色雏菊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光。一滴一滴的颜色泛着明亮的辉光。

　　床上的仿生人不见了踪影，但嫩绿的草坡中央坐着一个人。是他的母亲，活生生的，一袭白色长袍的衣角微微卷起。头发在阳光下是柔软的金棕色。恍惚让他想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