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58、解析 如果可以，

　　惊室酒店、时钟基地、萨尔海从高空中的浮空车上看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掠过。布满冻原和积雪的大地看起来空空荡荡。

　　默西进了防空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第六环带大地仍旧是一片宽阔的寂寥。方域特地离了相当长的距离，就是为了防止默西和任何人发现他。令他意外的是，不久之后默西便被警方带走了。这可不是他和别人约定好的行动，看来这个看似低调的默西实际上招惹了不少人。

　　警方来得很快，就像特地看准了，直奔主题而去。他们离开得也很快，说明默西根本没有时间应对这个突发情况。无论他去那里干什么，绝对不可能毫无防备就去。警方如此快的得手，让背后的情况显得扑朔迷离。

　　他们走后一段时间，确认没人后，方域才继续重新走了一下默西的路线。奇怪的是警方并没有把防空洞入口用标线封起来，沿路也没有看到任何的标记，说明警方并不打算调查这块地方。

　　方域的终端记录着默西刚刚的行动轨迹，沿着轨迹一路走去，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分支驻足。

　　那是个维修通道，门紧闭着，但其上的灰尘已然洒落了不少在地面上。灰尘上覆盖了很多脚印，花纹来自警局统一的靴子。

　　他向前伸手探了门四周的情况。虽然看起来像是维修通道，但并没有什么类锁的装置，那就说明这至少不会是物理的锁，更可能是感应开锁的门。

　　默西来到这里，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刚从空间站回到环形城，默西就如此匆忙地赶来这个地方？方域的直觉告诉他，是为了那个从拍卖会上获得的竞品——默西以为自己获得的是sair家族的秘密，而实际上已经被替换成了005的钥匙。

　　难道钥匙就是用来感应开门的物品？他拿出sair的钥匙，试探性地靠近那个斑驳陈旧的门。

　　果不其然，事实验证了方域的直觉。闪过隐藏在灰尘下的黯淡光芒后，大门便开启了。隐藏在其后的真实世界向方域徐徐展现。

　　主机仍在运行。警方并没有把它关闭。也并不怪他们没有发现，连接终端的显示屏回归黑暗的界面，而这个地方每个角落都在昭示的机密性也让警方不敢妄动。

　　警方难道并不是为了钥匙而来？方域心想，他们看起来只带走了默西，这个房间的一切，也许他们并没有权利去接触。

　　于是刚刚在防空洞入口的猜测有了另一种预感——或许警方并不是不打算调查，而是没法调查。

　　他打开终端，发现默西被带走的这短短时间内，网络上就立马有了不少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报道帕兰提尔那场严重的实验室火灾，默西作为最大嫌疑人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

　　想想也是，这里的机密性太高了，如果是因为进入禁地，那也不应该是警方找上门，而是军方。

　　方域的目光从四周散落废弃的机器移到不远处庞大的交换机，再移到身处整个房间中控台区域的主机终端。

　　在缓慢旋转着的排气扇的嗡嗡声中，他能听到交换机还在运作的声音。结合刚才的猜想，默西直奔这里，一定是知道该如何解译钥匙中的信息。

　　方域往前走去，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极为空洞。走近了，他能听到主机终端发出有节奏的哔哔声，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外庄重。

　　主机旁边搁置着正好可以容纳钥匙的外接设备，连接着终端，而005的钥匙还放在旁边，并没有开始解析。设备上并不像周围一样落满灰尘，说明这是默西自己带过来的，而离开时，他和警方都没来得及带走它。它已经读取到了管理员的权限，随时可以使用。默西也许只差最后一步了。

　　方域试图把005的钥匙拿起来放入外接设备，却蓦地有些紧张起来，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声都放轻了不少。

　　说实话，他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意味着什么，他依旧下意识认为那只是普通的探索。直到设备成功读取，主机显示屏亮起，他看到系统中除了解析程序，还在运行的另一个程序：阿尔瓦洛。

　　方域心下大惊。万千种可能性和猜测从他脑中闪过。他的手慢慢向终端设备移动，阿尔瓦洛在主机上原来只是无数个跳动的字节容纳于一个系统之中，然而那却组成了一个如此纷杂庞大的世界。

　　他还不清楚解析钥匙和阿尔瓦洛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神秘关系。或许是时候再找卢米埃尔问问了，他想，果然他的第六感没错。

　　解析程序缓慢运行着。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漫长。打破寂静的是无声的警告：终端屏幕突然跳出了提示，显示阿尔瓦洛的某个重要节点被强制断开连接，并连着一长串报错代码和对应的信息。

　　方域只瞄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代表着什么——ERT，那是只有ERT在执行追踪和消除网络流浪者的时候才会使用的强制断开连接的手段，凭着这个身份，他们拥有着超越大部分人的网络监管权限。

　　然而这一次ERT对于阿尔瓦洛的突然攻击并不像上一次那么直观，无穷的代表着生命数据的湮灭看起来只是一瞬间一些数字的抹消。

　　同时，方域注意到阿尔瓦洛在ERT攻击的同时，解析程序同样中断了运行，报错程序显示系统过载，超出最大可处理能力。为了防止雪崩，程序自动进行了保护措施。

　　虽然两件事同时发生，似乎不存在什么逻辑关系，但方域仍旧觉得很奇怪。

　　他的义眼在黑暗中反射着终端显示器的蓝白色反光，在两件突发事件后，他意识到继续待在这儿并不会再有什么发展，反而要是等到被ERT当场发现，那情况可就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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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解析出来的部分文件你留存下来了吗？”005摩擦着他的钥匙表面，从第六环带走了一遭的小玩意儿此刻冰冷刺骨，像是带着萨尔海冰冻的空气。

　　方域按下安全屋的一个虚拟中控按钮，安全屋的窗户立刻变成了不透明的墙壁，屋里只有那个小鱼缸的蓝绿色霓虹色灯光。里面的鱼从方域上次离开，到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

　　他给了005一块一次性芯片。

　　“真是难为你了，还在用这种落时玩意儿。”005有些调侃地说。但他其实现在很紧张。

　　“呵呵，”方域笑了笑，“也许下次有机会我会去升级加装个脑网络，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类。”

　　“嗯？好啊，如果可以，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005随口说着，把芯片放入自己的脑网络终端进行解析读取。

　　方域继续说道：“因为某些原因中断了，我想这次解析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唔。”005并没有说什么。

　　方域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光学组件让他看起来十分机械，脸上的零件组成了一张完美的脸庞。方域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和005相处并不很久，但他似乎一直把他当做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只是个仿生人。那是一种非常隐晦的感受。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005开口：“确实，有用的线索还不够。”

　　方域收到了005传给他终端的一些文件。“我……可以看吗？”他有些惊愕于005这个行为。

　　“当然，你可以帮忙看一下。”005说。

　　他点头，囫囵浏览了一遍，说：“至少我们有了一个时期的定位。都是几十年前那个动荡时期的机密文件，流浪者人员名单、相关机构和负责人的名单、一些军方指令的许可证……”但大多数的线索的确无法直接告诉他们005的来历，也无从导向他要守护这个钥匙的来由。

　　“对了，你说系统是因为过载，超出最大可处理能力所以终止了解析？”005问。

　　“嗯，”方域回他，“关于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有点蹊跷。我想解析过程中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但我不觉得是钥匙的问题。过段时间等情况稳定些了，我们得再去一趟。”

　　“当然，”005颔首，“等等……”他顿住话头，好像看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你看这个名单。”

　　“怎么了？”

　　“这两个人……”005飞速地在文件资料中搜索调取，将结果展示给方域。

　　“……赖金的父母？”方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赖金的父母会在这个机密名单里出现，更没想到005竟然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们的名字会在这个名单里，说明——”

　　“说明他们在之前那个时期至少在军方系统里担任了什么职务。”005说。

　　“三十年前，赖金应该年纪够大了。这种家庭背景一般来说对他长大后的行为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至少调查一下他可以作为目前的切入点。”

　　005微拧着眉头，正思考着，终端跳出了楚发来的链接。

　　“帕兰提尔一技术主管于近日被警方作为嫌疑人拘留，涉及实验室故意纵火、窃取商业情报、故意操纵股票进行做空套现等多项犯罪内容，目前警方已积极展开调查……”

　　链接是严肃的社会新闻。方域记得刚回到环形城的时候新闻还在报火灾的事件，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就拘留了嫌疑人，效率简直快得像是设定好的剧本。但很难说究竟是哪双大手在背后推动，也很难知道真相究竟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