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41、先有鸡先有蛋 “你来看。

　　“你来看。”他叫过005。

　　“发现什么了？你确定我能看？”

　　“没问题。”

　　005走过去。“哦，是……是那个型号。”他看着屏幕，有些失神。

　　“没错吧，你就是用这个身份接近赖金的。”

　　“你想说什么？”

　　“跟你讲个笑话，”方域狡黠地看着005，“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那只是很普通的配置文件，需要特定的仿生人网络系统才能运行和识别，否则确实就是一堆没用的代码。方域这么说只是在逗他玩。

　　“哈哈，很好笑。”005机械地笑了笑，漠然转身又把广播打开了。

　　“没了那个身份，现在只是作为005的你，还打算回警局么？”方域取出终端的芯片，收了起来。

　　“角色扮演得贯彻始终？”005撇了撇嘴，“我不知道。”

　　“再不济，得跟你上头的人联系一下吧？间谍身份死了，接下来要继续你的任务还得尽快物色一个新的身份和身体。”

　　“你在讽刺我。”005转着指间的戒指，不咸不淡地说，“我的任务失败了，我不可能再有继续这个任务的可能。除非我的雇主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让我去执行其他的任务。否则我是回不去了，更不用说是联系。他们没有报废我已经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噢，”方域不以为然，“那你只能回警局了。”他阴森森地笑起来，有一种在吓唬小孩的架势：“回到警局、然后接受云瑟妮和局长的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细节盘问，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你的信号最终消失在卓氏仓库。他们还会发现，当时在场的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出来，还全须全尾。换做是我，为了不成为被ERT全网通缉的流浪者，我会提前编好说辞。对了，也许并不是他们不想报废你，而是还没开始。那样的话，ERT会比警局的人更早找到你。”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尽力不让自己那么快就报废的。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最担心的人不该是我。”

　　“我早就向警局提交辞职申请了，离职时间就定在几天前。再说了，这个时间点，去不去警局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如果愿意动用手头的庞大资源，还会找不出是谁么。你和我同时失踪，你被报废、我被通缉也只是早晚的事。——或者说，就看上头够不够重视了。”

　　“所以目前手头那些案子呢？”

　　“嗯？今天天气确实很不错，安全屋也很安全……”方域沉沉地笑了几声，僵硬但却毫不在意地避开了话题，“好了，关于我的问题已经解答了。接下来换我提问：其实我很好奇，究竟是先有005，还是先有……那个玩具？”

　　“这是什么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傻逼问题？”005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回：“我也不知道。”

　　“先用哪个身份醒过来的，你也不知道吗？还有，仿生人的意识可以像这样在两个机体之间相互转移吗？……无法想象，简直就像灵异事件！”

　　005轻叹：“你好像对仿生人一无所知。如果仿生人的意识不能转移，那么ERT又为什么要天天累死累活地追击流浪者呢？”

　　“那么现在的你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流浪者么？”

　　“……不，我不是流浪者。你看到我做出的所有行为，只因为我是任务的执行者。”005坚定地说，“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我是个警用仿生人——就是005。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在那之后不久，我就被安排了任务，被安插进赖金身边潜伏着。”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自从你醒过来之后就有一个什么东西来着的。那是真的？”

　　“没必要骗你。”005从怀里拿出那个小巧的钥匙，拎起来示意方域。“喏。”

　　“我能看吗？”

　　“随意。”005把钥匙递给方域。

　　那是个很小的几乎像是零件的钥匙——说是钥匙，但是只能勉强识别出它作为钥匙的形状。它同样有着芯片一样的质感，表面没有一丝灰尘，在005的保护下磨损痕迹很少。仔细端详能发现它黑色的底色之上还泛着金紫色的偏光。

　　没有任何的针孔，没有任何可以分离的缝隙，没有任何可以读取或者被读取的样子。

　　看上去还是一样的毫无头绪。

　　“或许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钥匙？”方域扔回给005。

　　“你见过哪种钥匙长成这样？而且现在都是生物锁，物理的锁只存在于六七十年前大移民时代那会儿。就算它真是个钥匙，那它能开的锁或许早就已经在星际殖民的浪潮里消失了。”

　　“这就是你调查后的结果？未免有点不负责任。”

　　“什么意思？”

　　“不管是真是假，你醒来唯一的记忆就是这玩意儿。不仅你的身份是个谜，别人没法儿知道，你的来历也是个谜——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而你就这样无视下去，真的甘心么？”

　　房间里的广播声戛然而止，楼外传来砰砰的枪声，楼里偶尔能够听到猛烈的砸东西和争吵的声音。说实话，这安全屋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全然安全。

　　“如果你相信我，我也许知道一个人能帮到你。”方域认真地看着005。

　　“你能帮我？”005狐疑道。“我表示怀疑。”

　　“随你咯。”方域嬉皮笑脸地捞过桌上的小刀转着玩，他眯起的眼睛里带着点深远的笑意，像一只捕猎的豹子。

　　“打扰了，听众朋友们，”广播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滋滋响过几声削波失真的电流声后才逐渐清晰地可以听到频段电台里的内容，“刚刚由于我们的基站遭遇突发袭击，导致您的收听产生了几分钟的间断，我台对此深感抱歉。目前我们的安保部门已经在着手处理。接下来请您收听摇滚音乐《银河空域》——来自Fetish Funk的最新专辑。原定的量子金融实验室栏目我们将延至一小时后为您播出……”

　　“最近的社会啊……”方域摇头嘟囔着，全然忘记了自己昨天的行动。

　　“你记得我曾经说你是个疯子吗？”005叹气道，“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方域嗤笑一声。“我之前觉得你不配这么说我……而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这种顶嘴真是幼稚得毫无意义。005无奈地心想。

　　“……好吧，你说你可能认识谁？”

　　-
　　“说实话，我以为我再次见到的人会是巴普洛娃。”

　　高大精瘦的仿生人坐在半躺椅上，周身散落着许多根联通终端的生物科技数据线，控制台闪动着数字光芒，勾勒出卢米埃尔的身影。

　　“惊喜！”方域调皮地挑了挑眉，“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再次见到你——或许命运使然呢。”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让我看看这个……钥匙是什么东西？”卢米埃尔先看了看方域身边的005，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他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难不成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他人脉的一部分了吗？

　　这么想着，卢米埃尔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至少他能第二次见到这个年轻人，说明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

　　他把冰凉的零件举起，和视线齐平，细细地端详着。

　　“外表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也没有什么接入口。”方域凑过去靠在桌边，005仍站在原地，和卢米埃尔保持距离。

　　“嗯……没错，”卢米埃尔喃喃道，“确实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零件，甚至不是真的钥匙，只是钥匙的形状。”

　　“嗯？什么意思？”

　　卢米埃尔把手中的钥匙转了个方向对着方域，说：“移民基地的锁都配备新型微编解码电路，根据安全系数的不同决定锁的精密程度。单纯的机械锁甚至地球上更古老的锁在移民之初就没被使用过。所以，环形城的每把钥匙都是用编解码电路运作的。你看，如果是真的钥匙，它的底端和接头的地方应该都有个脉冲收发的精密零件。”

　　方域眨了眨义眼：“照你这么说，它不可能是用来开什么东西的钥匙。那会是什么？”

　　卢米埃尔摇头：“光这么看着，说不准。介意我用脑网络扫描一下吗？”

　　“我早就扫描过好几次了，扫描结果是实体。内部没有任何空腔或者存储数据的物质。”005开口。

　　“这样啊……”卢米埃尔皱起眉，指尖捏着零件，仿佛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我这儿有更加精密的设备，说不定可以试试？”

　　005抱起胳膊，默许了。他的目光随着卢米埃尔的行动，转向房间内一个小型的黑箱子。那个设备毫不起眼，黑色变得灰扑扑的，外面的金属构件已经有了很多划痕，让它早已不再那么反射灯光。但当卢米埃尔打开那个仪器的门后，里面的机械臂和纳米扫描探针简直就像全新的一样。小箱子还连通着真空装置。

　　方域走近凑热闹。卢米埃尔戴上手套清除零件表面灰尘的时候，他听到方域和他拉家常似的闲聊：“嘿，你一直在这儿？”

　　“只是碰巧。平时我会在小莫斯科行动，或者是阿尔瓦洛和其他安全屋。这儿只是我很多安全屋里的一个。不过要是ERT像你来找我一样地来突击我，我早就被抓到十几次了。”

　　“哈，一抓一个准。你就庆幸吧。”

　　005看着卢米埃尔把钥匙放进黑箱子内部空间的检测平台上。门被关上，旁边的显示器显示着内部的影像和实时扫描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