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6、下狠手 赵锦棠

　　赵锦棠有种被硬闯浴室的局促，但还是实话实说：“....没有。”
　　“那接吻呢？”
　　“也没有。”
　　蒋凡清人都傻了，但还是不死心：“牵手呢？牵手总该有了吧？”
　　看着赵锦棠越来越清澈的眼神，蒋凡清伸手制止了她开口：“不用说了，给我点时间缓缓。”
　　赵锦棠随她便：“你慢慢缓，我看看附近有什么餐厅可以外送，肚子好饿。”
　　直到食物抵达，蒋凡清也没想通：“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正式告白过？”
　　赵锦棠往嘴里塞了一口意面，舌尖被浓郁的奶油蘑菇酱料包裹着，声音含糊道：“没有。”
　　“既然没有告白，即便是暧昧，也可以不算谈恋爱。那为什么你们两家商量订婚的时候，陆舟杰从来没有拒绝过？”
　　蒋凡清不信他在感情上会如此愚钝，这些年赵锦棠就差没把“喜欢陆舟杰”五个大字刻在脑门儿上了，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又不避嫌，怎么偏偏提到结婚就不干了呢？
　　“啊！”蒋凡清一拍大腿，“他不会是在钓着你吧？会不会其实他对你也有意思，但又不想太早结婚，现在被家里催得紧了，实在没招儿，所以不想认账了？”
　　赵锦棠从未揣测过陆舟杰的心思，因为她已经亲耳听见当事人那句态度明确的“不喜欢”了。
　　不对，是“从没喜欢过”。
　　可她并不打算说明一切，毕竟陆家在槟城的产业不少，跟蒋家避免不了生意往来。
　　蒋凡清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冲动起来做事不带脑子，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了两家的合作。
　　其实昨晚一个人在路边喝完酒，赵锦棠就已经想通了很多。
　　她是一个很会自我开导的人，并非天生乐观，而是在经历一个又一个绝境后，慢慢意识到，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久而久之也练就了这个本事。
　　生活嘛，总要继续过的，她可以难受，但绝不会允许自己长久地陷进一段只能带来消耗的关系里。
　　况且她这次来槟城，除了躲陆舟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凡清，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蒋凡清义气上头，这会儿就算赵锦棠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绝不眨眼。
　　“我想知道秦雅曼现在住在哪里。”
　　“秦雅....阿姨？”蒋凡清很多年没听她提起过母亲，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想找她？是想和她相认？”
　　“没有，”赵锦棠摇摇头，“就是好奇她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找到秦雅曼，大概就是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依赖妈妈吧。
　　想拼尽全力伸手去捞一捞，看看能不能抓住点儿什么，不至于让自己溺水。
　　也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当初抛夫弃女来到槟城，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蒋凡清一拍胸脯，爽快应下：“那还不简单，我去找我爸帮忙，他认识那么多人，总能打听到秦阿姨消息的。”
　　赵锦棠却连忙制止她：“别去找蒋叔叔帮忙，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找她，尤其是爷爷和陆叔叔他们。”
　　“好，我帮你！”蒋凡清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她理解赵锦棠的顾虑，毕竟豪门圈子无秘密，各家太太凑在一块儿专爱讲人八卦。
　　被母亲抛弃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时隔多年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又不是小蝌蚪，满世界找妈妈像什么样子。
　　蒋凡清点开微信的二世祖群，打算求助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兄弟姐妹，虽然他们的人脉有限，可凑在一起总能找出点儿门路来。
　　然而刚点进群里，就看见群消息显示99+。
　　她翻到最早一条未读消息，是有人在群里分享了一条视频。
　　视频中，一身黑色装扮的男人坐在沙发里，两条长腿往桌子上一架，看上去无情又漫不经心。
　　在他身侧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壮汉，围了小半圈。
　　一个穿花衬衫花短裤的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被两个西装壮汉按压着跪在地上，满脸写着不服。
　　直到一身黑的男人勾了勾手指，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花衬衫才面露出惊恐的神色。
　　很快有人提着根金属质地的棒球棍进门，对准花衬衫的左小腿直直砸了下去，干脆利落。
　　花衬衫的左腿瞬间变形，身体不由自主蜷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也从不服扭曲成了极度痛苦的模样。
　　视频是隔着落地窗拍的，听不见屋内的声音，但从花衬衫额头渗出的豆大汗珠，也能想象到有多疼。
　　视频就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蒋凡清“嘶”了声，顺手把屏幕转向赵锦棠：“裴总不愧是大佬，揍起人来都这么带感。”
　　裴总？是她想的那个裴总吗？
　　赵锦棠垂眸看向手机屏幕，画面刚好播放到棒球棍砸下去的一瞬，她下意识去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裴凛面上不再是平日里的云淡风轻，而是透着狠戾。
　　赵大小姐还是第一次目睹这种暴力场面，指着屏幕惊呼道：“他是黑/社/会吗？”
　　也不知道花衬衫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竟引得他下如此狠手，该不会也指名道姓地骂了他吧？
　　想到这里，赵锦棠忽然觉得自己脖颈发凉。
　　“哪儿跟哪儿啊，他才不是什么黑/社/会。”一句话把赵锦棠的思绪拉回现实，“这人叫裴凛，在槟城势力很大的，虽然他年纪不算大，来槟城的时间也不如几大家族久，可那些人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据说他当初刚来槟城的时候，被几大家族联手做局，困在公海十几天，没有物资补给，周围还埋伏了不少想置他于死地的武装黑手。毕竟槟城的蛋糕总共就这么大，谁都不想再有新人进来分羹，一个个对他可都是下的死手。”
　　“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是怎么从死局里杀出来的，反正等他顺利下船后，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挑事了。当初去海上围他的人也都销声匿迹，是死是活无人提起，几大家族也都很忌惮他。”
　　“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赵锦棠伸手指了指手机屏幕，食指刚刚好戳在裴凛脸上，手指像是被烫到般瞬间收回。
　　蒋凡清继续和她共享群里看来的消息：“穿花衬衫的人叫齐明帆，资深纨绔子弟，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专爱欺负弱小。他们家虽然不在几大家族之列，但也算有钱有势，被欺负的人不想自找麻烦，就只能忍气吞声。没想到他这回欺负到裴凛头上了，把他名下一家餐厅服务生的腿给打折了，这才被他以暴制暴还了回去，真是活该啊！”
　　原来如此，看来是误会他了。
　　然而下一秒，赵锦棠忽然想到什么，又探着脑袋去看了眼已经被挪远的手机。
　　黑皮鞋黑衬衫黑西裤，昨晚裴凛找到她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样一身。
　　她下意识开口：“视频是昨天拍的？”
　　闻言，蒋凡清倏地转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