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5、你们那个过吗？ 上午十

　　上午十点，裴凛坐在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他名下一家餐厅的经理，姓王。
　　此刻王经理正捧着份财务报表，汇报着近来餐厅的营业情况。
　　男人双腿交叠着，单手撑在脸侧，一张俊脸情绪不显。
　　明明是在听汇报，可他的视线却并未投向面前的人，而是落在了桌面的手机屏幕上。
　　裴凛鲜少会在工作时这样心不在焉，王经理一时间摸不透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可老板不叫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十分钟后，裴凛终于有了反应，他朝男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汇报：“昨天那名受伤员工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裴总，您放心。”王经理抹了把汗湿的刘海，继续道，“小陈左小腿骨折，已经住院治疗了，按照您的吩咐，由餐厅垫付所有的医药费。下午齐家也去了人探望，还给送了好些补品，说是保证后续赔偿会严格按照流程走。”
　　裴凛点点头：“好，你先出去吧，把报表发到我邮箱里，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用每个月亲自过来汇报。”
　　“是。”王经理如蒙大赦，立马收起文件，离开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宁静，裴凛拿起那只始终没有亮过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她醒了吗？”
　　没说名字，也没有前情，但对面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您说赵小姐啊，她已经走了。”
　　“走了？”裴凛坐直身体，“什么时候？”
　　阿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吧。听说这里是您家，赵小姐好像吓了一跳，我要给她准备早餐她都不吃，钱和卡没拿，也没让司机送，急叨叨就跑出门了。”
　　并不意外。
　　男人轻声“嗯”了下：“你回餐厅吧，家里不用收拾了。”
　　“是，老板。”阿姨没再多言，把今早刚买的食材一一收进冰箱，便离开了。
　　平时裴总都是一个人住的，他名下的餐厅酒店员工无数，却从没叫过任何人去家里打扫。
　　第一次被安排去老板家干活，阿姨还有些诧异，没想到是家里来了个姑娘。
　　挂断电话，裴凛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其实早就想到会是这样，赵锦棠从小就不是个爱麻烦人的性子。
　　明明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明明很多时候只要撒个娇、耍个赖，就会有大把人愿意赴汤蹈火为她效劳，可她却偏要自食其力。
　　还总说这是提前适应社会，家人又不可能一辈子给她提供庇护。
　　就像这次来槟城，要不是陆舟杰一时间别无他法找到自己，大概就算流落街头，赵锦棠也不会想到向他求助吧。
　　思及此，裴凛深深吸了口气，向来悲喜不显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两分无奈。
　　与此同时，自食其力的赵锦棠终于抵达目的地，刚一下车就被早早等在路边的蒋凡清撞进怀里。
　　“棠棠！你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讲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赵锦棠弯了弯眼睛，接住她：“临时决定要来的，没来得及和你说。”
　　“你来可太好了，我上周刚丢了个标，被我爸大骂一顿，这两天离家出走，正无聊呢。”
　　“丢了什么标？”
　　赵锦棠知道她毕业后去了自家公司上班，父亲对她要求很严格，就是亲闺女也得从基层做起。
　　可按说以她目前的级别，即便犯了错，也不至于让公司丢了项目才对。
　　蒋凡清桑着一张脸：“机场那边要新建个商超，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热的项目，毕竟跟政府合作，根本没有利润可赚，我们家接手也算是为槟城的基建事业做贡献了。结果上个月出台了新政策，说是两年内要封关，又新开通了不少航线。冯代平见有利可图，于是私下收买政府部门的人，在招标文件上做了手脚，直到开标那天市场部才发现，我们家公司莫名其妙就不够入围的门槛儿了，直接被踢出局。”
　　封关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赵锦棠听爷爷提起过，只不过，“冯代平是谁？”
　　听她问起这个人，蒋凡清演都懒得演，嫌恶之情溢于言表：“就是槟城几大家族之一的冯家家主，冯家的海外业务比较多，在槟城本土以建筑行业为主。他们家大业大，真想拿下项目，也应该体体面面竞争吧，可冯代平这个人简直毫无底线，专爱干些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我爸还怪我做事不严谨，没有复核标书，可我哪里知道他还有这种阴招儿嘛！”
　　的确，防不胜防。
　　赵锦棠不知如何安慰她，抬手拍了拍蒋凡清的后背。
　　“不说他了。”蒋凡清倒是一副拿得起放得下的模样，用头蹭了蹭她，“啊啊啊~想你！咱们都半年没见啦。”
　　“是啊，半年不见，我也好想你啊！”
　　女孩子们表达想念的方式总是热烈而直白，一边说着“想你想你”，一边直接在街头抱作一团。
　　寒暄完，蒋凡清才注意到赵锦棠的身后空空如也：“你行李呢？送去酒店了？”
　　要是实话实说，蒋凡清肯定会刨根问底，不但会暴露自己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就连昨晚在裴凛家过夜这件事也得被她给挖出来。
　　她这个人其他方面少个心眼儿，在八卦领域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
　　赵锦棠只犹豫了一秒钟，便选择了撒谎：“嗯，在酒店呢。”
　　蒋凡清果然没有怀疑，挽着她的胳膊进了家门。
　　“棠棠，你这次来槟城是什么打算？度假？还是老爷子终于想通了，要重启海外业务了？总不能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蒋凡清说着，故意夸张地摇头晃脑。
　　赵锦棠早习惯了她的浮夸，顺着她的话说道：“来度假。”
　　“度假？那陆舟杰怎么没和你一起？这可不是国内，他就不怕你一不小心拐进个付费看帅哥的地儿，再把他这糟糠之夫给抛到脑后了？”
　　这话不过是朋友间的调侃，赵锦棠本该像往常那样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的，可一想到昨天的事，话便哽在喉咙里，一时间没了下文。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蒋凡清的确八卦嗅觉灵敏，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来：“怎么这个表情，你们吵架了？”
　　“没有。”赵锦棠摇摇头，他们这样的确算不上吵架。
　　“不会吧！”蒋凡清惊呼一声，想到个更严重的可能，“分手了？”
　　......
　　“谈不到分手，我们就没在一起过。”
　　“没在一起过，是什么意思？”蒋凡清一头雾水。
　　“就是字面意思。”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两个都要订婚了？”
　　赵锦棠也不知道她和陆舟杰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可陆舟杰也的确从未对她表露过半点儿男女之意。
　　深究起来，他对她的好，没有半分是不能拿到人前说的。
　　可还是难免有些落寞：“可能是我误会他了，没分清他对我的好到底是哥哥对妹妹，还是男人对女人。毕竟这方面我又没有其他经验可以参考。”
　　“就算是你误会了，难道你家老爷子和陆舟杰他爸妈也都误会了？”蒋凡清才不信。
　　然而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扳过赵锦棠的脸：“你们该不会还没那个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