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3、陆家养的一条狗 从赵锦

　　从赵锦棠离开江宁算起，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这期间，爷爷和她通过电话，陆学山和吴照云询问过她的行踪。
　　就连家中的司机和阿姨都发过消息，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唯独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陆舟杰，从始至终销声匿迹。
　　现在忽然有人跑来告诉她，那个全程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她发过的人，竟然在担心她的死活，她也得信！
　　面对赵锦棠的质问，男人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是馨宁，她得知你来槟城后发了很多消息，见你没回很担心，舟杰才联系了我，让我务必找到你。”
　　裴凛说话时始终面不改色，声调平稳，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羞赧。
　　怪不得让他来蹚这浑水呢，心理素质都比别人高了一大截。
　　赵锦棠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摸出手机查看，果然有一大串未读消息。酒吧里太吵，她完全没听到。
　　一开始陆馨宁还是正常的询问，见她一直没有回复，画风慢慢演变成了怀疑她被绑架，甚至拐卖。
　　要是裴凛来得再晚些，估计她的剧本就该演到被撕票的桥段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陆馨宁要哭了的皱巴表情，赶忙回复过去，报了平安。
　　消息发完，她再次抬起头，朝裴凛晃了下手机：“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啦。”
　　男人脚下未动：“那你呢？”
　　“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来酒吧，当然是喝酒啊！”
　　低落的情绪好不容易用酒精冲淡了些，赵锦棠不想再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坏了心情。
　　她朝路过的服务生招招手：“哈喽~这里要酒。”
　　裴凛没有阻拦，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在她接连叫了三杯威士忌后，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她身旁。
　　“又干嘛？”赵锦棠隔着玻璃酒杯，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她摸不透他的心思，只知道他一坐下来，空气都比先前冷了几度。
　　还有那几个守在他身后的保镖，表情凶得像是要吃人，吓得隔壁几桌大气都不敢出，碍事又尴尬。
　　男人却仿佛无知无觉，“贴心”道：“怕你再碰上麻烦，我在这等你。”
　　等她？监视她还差不多吧！
　　赵锦棠知道他口中的麻烦指的是什么，可她想做什么，想接受谁的搭讪，都是她的自由，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于是冷声拒绝：“不需要，你在这才是最大的麻烦。你没发现吗？因为你们的出现，旁边的客人都不能正常喝酒聊天了。”
　　然而裴凛并不想和她讨论什么消费者权益，只说：“这边夜里不安全，尤其是酒吧附近，你一个女孩子容易被人盯上。”
　　“那也不关你的事。”
　　男人忽略掉她语气里的不耐烦，仍坚持：“我答应了舟杰会照顾好你。”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赵锦棠彻底被激怒，心底忽闪的火苗径直向上蹿。
　　她为了躲陆舟杰都逃来槟城了，可为什么他偏要一遍遍提起这三个字，给她添堵？
　　手中的玻璃杯重重撂下，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舟杰陆舟杰，你就这么听陆舟杰的话？你是他们家的狗吗？要是他让你和我上床，你是不是也要照办？”
　　话音落，刚刚还嘈杂的夜场倏然间陷入了诡异的静谧，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腰肢纷纷僵在原地，只有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光束依旧飘荡在空中，没有落点。
　　有那么三五秒的时间里，赵锦棠简直怀疑自己失聪了。
　　回过神后，她下意识看向裴凛。
　　男人原本明亮的眸光刹时间黯淡下去，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无波无澜。
　　可那个瞬间还是被赵锦棠精准捕捉到了。
　　明明伤人的话是她自己说的，可在那一眼过后，她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一般，发皱发闷。
　　她虽然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却并不是个骄纵无理的性子，她只是突然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或许是人在遭受巨大伤害后的自我防御机制，让她对外界充满了恶意的预判。
　　赵锦棠承认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可她心中的那根刺拔不掉，道歉的话也如鲠在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唇瓣不自然地抿紧两分，原本上扬的弧度被拉平，透出不言而喻的心虚。
　　裴凛垂了垂眸，早已换回那副旁观者的淡然：“我知道。”
　　闹剧结束，震耳的音乐声再次从头顶轰出，酒吧里也恢复了先前的喧嚣。
　　可赵锦棠却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她只觉胸口沉闷，得赶紧出去透透气才行。
　　虽然已经十月了，可槟城的夜晚却没有她期待的凉风，带着一身烦躁的热浪，赵锦棠拐进隔壁街区的便利店。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电影里那些失意的人一样，坐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借酒浇愁。
　　好在几罐冰啤酒下肚后，原本滞在胸口的憋闷感消退了不少。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一张冷峻面庞出现在视线里。
　　那张脸越凑越近，近到她的双眼几乎无法对焦，下一秒，整个人倏然腾空。
　　裴凛弯下腰，将彻底喝醉的赵锦棠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迷糊之中，赵锦棠感觉自己在飞，她下意识收紧双臂，紧紧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腹。
　　一阵干净的雪松气息扑满鼻间，她仿佛得到了安抚一般，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人一旦落进安全的环境里，就格外容易情绪上头，赵锦棠紧闭双眼，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漂亮的眼尾滑落。
　　车内十分安静，女孩子小声咕哝着什么，声音有些含混。
　　裴凛没听清，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意识恍惚间，赵锦棠再度开口：“我才不是什么死板无趣，你不要我，我也可以喜欢别人。”
　　赌气的话里参杂着几分令人心疼的倔强。
　　滚烫的泪水在男人衬衫前襟洇开，像是被灼痛到，裴凛身形一顿。
　　下午陆舟杰突然打来电话，说赵锦棠一个人来了槟城，让他帮忙照顾下。
　　可问他人在哪儿，陆舟杰又支吾半天说不出。后来不得已才坦白自己说了混蛋话，被赵锦棠撞破，小姑娘是受着委屈躲出来的。
　　裴凛没有追问他到底说了什么，立刻安排人翻遍全城，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找到。
　　一个教养很好的女孩子，圈子干净，性格纯净，碰上天大的委屈事，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去夜店酒吧这样的地方买醉发泄。
　　幸好他来得及时，万一刚刚在酒吧赵锦棠先一步被人带走....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