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2、陆家养子 槟城机

　　槟城机场很小，从外观看，更像是一座小型高铁站。
　　出租车沿着机场路飞驰，很快便开进了市区。
　　这会儿正值傍晚时分，窗外是铺天盖地的粉色晚霞，城市中霓虹初上，热闹非凡。
　　看着逐渐繁华的街区，赵锦棠忽然改了主意，对前排司机道：“师傅，不回酒店了，去MIDNIGHT BLACK。”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操着一口闽南味极重的普通话调侃道：“MIDNIGHT BLACK啊？听说里面很多漂亮的阿哥阿弟啦，小姑娘会玩哦~”
　　赵锦棠闻言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来之前她就查过，这家酒吧很出名的，以人多、气氛嗨著称，夜场还有很多肌肉型男助阵，是眼下最适合她去的地方。
　　她需要发泄。
　　痛痛快快地发泄。
　　出租车停在距离酒吧正门五十米外的街角，再往前就是专门给贵客预留的车位，普通车辆无法停靠。
　　赵锦棠付好钱下车，穿过街边三五成群畅聊人生的年轻男女，数着台阶进了酒吧大门。
　　并未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辆纯黑色宾利匆忙转过了街角。
　　司机小五刚把车停在专属车位上，后排车门就已经被人从内侧推开。
　　黑皮鞋、黑西裤、黑衬衫，一个几乎要融进浓郁夜色的男人从车里出来。
　　他偏过头，对着身边人低声且快速地吩咐道：“东阳，安排下去，把槟城所有的酒吧夜店挨个排查一遍，挨家找，必须把人找到。要快。”
　　“是，裴哥。”那个叫东阳的人应了声，立马转身打电话去了。
　　男人半刻没有停留，劲瘦的长腿快步迈上台阶。
　　边走边大力地扯了扯衬衫，最顶上那颗扣子随着手指的发力崩开，等到进门时，领口已经有些变形。
　　听说他要来，一群人早就候在了MIDNIGHT BLACK大门口。
　　有的是在恭候自家老板，更多的则是想借此机会，一睹这位掌管着半个槟城产业的男人真容。
　　可真见着人了，对上他凝重如墨的眸色，所有人又都下意识闭紧嘴巴，四周仿佛被噤了声般寂静。
　　酒吧经理毕恭毕敬地迎上去，直到他和男人的身影一块儿消失在门内，世界才又恢复了嘈杂。
　　一个和小五相熟的人绕到他身旁，手往他肩上随意一搭：“什么人能让裴哥这么着急？”
　　“女人。”小五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裴凛消失的方向，“还是个漂亮女人。”
　　说着，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十分钟前刚保存的照片。
　　这是来的路上裴哥发在群里的，他吩咐底下人去找照片上的这位姑娘，还强调各处夜场是重点。
　　那人兴味十足地接过手机：“裴哥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也没见哪个美女能入得了他的眼，我倒要看看有多漂亮。”
　　饶是他整日混迹声色场所，扎根温柔乡，对上照片里那张优越出挑的脸蛋时，还是不免眼前一亮。
　　赵锦棠遗传了父母的全部长相优势，五官明艳，气场舒展，美得很是张扬。
　　就连一双眼睛都是优中选优，结合了父亲的桃花眼和母亲的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尾线条上扬，锐利中又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媚态。
　　“靠！仙女啊！”那人不禁感叹出声，眼睛瞪得锃亮，“哪家的姑娘？”
　　“赵家的。”
　　那人在脑袋里搜罗半天，也没想起槟城哪个赵家能生出这么一位仙女来。
　　紧接着，他一拍脑袋：“你说的赵家，该不会是江宁赵家吧？”
　　“聪明啊，兄弟！”小五朝他竖起大拇指，以为他也嗅到了玄机。
　　然而那人却瞬间兴趣全无：“我还以为裴哥有什么情况了呢，原来是赵家小姐啊，那可是陆少的小青梅，难怪裴哥上心。”
　　小五没和他争辩，只是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刚刚裴哥可是揍人揍到一半，接个电话就跑出来了。”
　　得知今晚裴凛突然过来是为了找人，酒吧经理连忙叫来灯光师：“把场子里的频闪灯紫光灯爆光灯调光灯全都关了！屋顶大灯开到最亮，方便裴总找人。”
　　“各处通道立刻关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经理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稳妥，再次建议道：“裴总，要不然咱们还是清场吧？在出口设个临时门禁，挨个排查，免得有疏漏。”
　　裴凛摆了摆手：“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生意照常做，把出口通道关了就行。”
　　“是。”灯光师领命去办。
　　酒吧经理则双目圆睁，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的姑娘。
　　场子很大，为了抓紧时间，二人兵分两路寻人。
　　大概每个人天生就有独属于自己的磁场，在人挤人的场子里，隔着灯红酒绿，裴凛下意识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一路走到底，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赵锦棠侧身对着他的方向，正跟一个前来搭讪的男人聊着什么。
　　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咯咯笑着，肩膀微颤。脸颊被酒精浸染过，透着漂亮的酡红。
　　整整六年未见，除了脸上的稚气已经消散殆尽，她似乎一点都没变。仍旧只消一举手一投足，便足以轻易困住来人的脚步。
　　不想扫她的兴，裴凛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而是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耐心等待散场。
　　然而那个不知死活的搭讪男竟得寸进尺，一只胳膊悄悄环住赵锦棠的后背，手也顺势覆上她的肩膀。
　　被占了便宜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而身后的男人却瞬间黑了脸。
　　裴凛倏地起身，大步朝着二人走去，一把扯开搭讪男的手臂，同时将赵锦棠拉到自己身后。
　　莫名被搅了好事，男人十分不爽，粗着脖子嚷到：“你特么谁啊？敢坏老子好事，老子今天非要你....”
　　然而一对上裴凛阴蛰的视线，那人心中忽然一阵发怵，抬了一半的屁股又尴尬地跌坐了回去。
　　几名在附近巡逻的安保人员很有眼力地上前，强行将人拖了出去。
　　东阳赶到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跟在裴凛身边多年，除去最初年轻气盛的那段日子，几乎没见裴哥跟谁动过怒，看来这赵小姐在陆家的地位的确不一般。
　　气氛正紧张，一道透着酒意的软糯女声划破寂静：“裴凛？你怎么在这？”
　　眼前这个面容冷冽的男人，赵锦棠认得。
　　他叫裴凛，十四岁那年父母双双死于一场意外，之后不久便被陆家收养，是陆舟杰名义上的大哥。
　　大学毕业后，裴凛主动放弃了去沃顿商学院进修的大好机会，进入陆氏任职。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见解独到，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被称作商业奇才。
　　只不过进入陆氏没多久，又被陆学山派到了国外，接管陆家的海外业务。
　　算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回国了，上次见面还是六七年前的事。赵锦棠一时间都有些忘记了这个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对于裴凛外派这件事，有人说是因为陆学山看出了他的商业才能，担心自己引狼入室，将来和亲儿子抢家业，干脆提前把人送走。
　　也有人说是因为陆家的海外市场水太深，陆学山不想让亲儿子涉险，况且那浑水也不是一般人趟得了的。干脆把烫手山芋丢给这头狼崽子，任凭他怎么折腾，最终获利的都是陆家。
　　不过这都是些道听途说罢了，赵锦棠并不好奇他的来时路，只是探索般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轮廓深邃，眉骨锋利，下颌线沿着脖颈切出一道清晰利落的线条。
　　身材似乎也比从前更加挺拔匀称，宽肩窄腰，一双劲瘦笔直的长腿包裹在墨色西裤里，绸质衬衫下隐隐显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薄肌。
　　比场子里那些肌肉型男有看头多了。
　　只是裴凛比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似乎更加清冷了些，凌厉的眉眼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见他没有回答，赵锦棠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裴凛垂眸，沉默地看向她，仿佛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停顿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舟杰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有点着急，让我帮忙找到你。”
　　赵锦棠努力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陆舟杰说他联系不上我？你确定他联系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