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19、你很在意？ 包厢里

　　包厢里都是年轻人，几句过后便互相熟络了起来。
　　有人提议去跳舞，大家一呼百应朝着楼下舞池走去。
　　赵锦棠没心情，躲开人群，从吧台上捞起一瓶嘉士伯，一个人坐到了角落里。
　　蒋凡清看出她兴致缺缺，也挨着她坐下，手里的酒杯轻轻撞了下嘉士伯的瓶口：“心情不好啊？还没有秦阿姨的消息吗？”
　　赵锦棠往嘴里倒了口酒：“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这么快？”想起之前她说过要从舅舅那里入手，蒋凡清大胆猜测，“你真去跟踪泰生舅舅了？”
　　“嗯。”
　　蒋凡清朝她竖起大拇指：“肃然起敬。”
　　蒋凡清：“那你们见到面了？说话了吗？她什么态度？”
　　“没有。”赵锦棠缓慢地摇头，视线落在面前的骰子上，“就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她应该还不知道我在槟城。”
　　那天看秦泰生的反应，应该没打算把她来这儿的消息告诉秦雅曼。
　　况且她很快就会离开，没必要打乱这里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
　　可蒋凡清知道，她等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咽下了那么多的委屈和心酸，如今又追来这里，怎会甘心就远远看那一眼呢？
　　她猜不出赵锦棠的想法：“不过，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要去和秦阿姨相认吗？”
　　赵锦棠被她问得愣住，要相认吗？
　　她好像从没认真想过这些，所以那天即便到了秦雅曼的前面，她也没有下车的勇气。
　　“不要吧，我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的，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既然已经看到了，就够了。”
　　蒋凡清不予置评，下一秒却忽然凑到她面前，食指和拇指捏住赵锦棠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每一寸表情。
　　“看你这样子，秦阿姨好像过得还不错啊？”
　　......
　　赵锦棠拍掉了她的手，身体朝后仰，整个人郁闷地窝进了沙发里。
　　蒋凡清又笑着挨了过去：“既然你不想和她相认，那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在这边好好度个假，放松放松，等假期结束不是还得回去当牛做马，继承家业吗？到时候才有你烦的。”
　　赵锦棠怀里抱着酒瓶，长长叹了口气：“还得是我的好闺闺，知道这刀子往哪儿戳最疼了。”
　　“哈哈哈哈！”蒋凡清笑得前仰后合，“别丧了，喝酒吧！”
　　说着，她举起酒杯示意。赵锦棠干脆破罐子破摔，也掏出酒瓶，两片玻璃轻轻一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酒！”随后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其实她没有不开心。
　　相反的，比起给秦雅曼一个终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的结局，赵锦棠更希望看到她像现在这样，彻底忘掉旧人旧事，活出一个不被过往束缚的人生。
　　至少这样，就证明了她当初抛家弃女、远渡重洋的选择是正确的。
　　至于以后，她对秦雅曼是恨也好，和解也罢，都与遗憾无关了，她也不用再被困在那个解不开的心结里出不来。
　　大半瓶酒下肚，赵锦棠觉得眼前的天花板忽远忽近的。她用手撑在沙发上，身体才坐直了些。
　　包厢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男人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巨大的玻璃托盘，上面盛满了新鲜水果和造型精巧的小蛋糕。
　　蒋凡清招呼他过来：“皓阳，你不是说要跟他们一起去跳舞？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楼下有新切的水果和甜品，想着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就拿了些上来。”
　　那个叫林皓阳的男人走到沙发前，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又朝着赵锦棠的方向推了推。
　　只可惜赵锦棠这会儿还在跟那瓶酒叫着劲儿，压根儿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可一旁的蒋凡清却将男人眼中的爱慕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陆舟杰不做人在先，那凭什么要求她的好姐妹从一而终？
　　况且，林皓阳人品好、家境优，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男朋友人选。
　　蒋凡清有意促成这段关系，于是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过去：“我想下楼玩会儿，你替我照顾她？”
　　林皓阳当然愿意了，连连点头保证道：“放心吧，交给我。”
　　蒋凡清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二楼包厢里就只剩下他和赵锦棠两个人。
　　林皓阳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但好吃好喝的供着应该没错。
　　他用叉子戳起一块红润的冰西瓜，递到赵锦棠面前：“棠棠，要不要吃点水果？”
　　赵锦棠正头晕，小小一只安静地窝在沙发里，脑袋斜枕在小臂上。
　　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才抬起头，迷茫地寻找声音来源。
　　白净的脸颊因为酒意染上了一层薄红，长睫掀起，漂亮的桃花眼里蒙了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更显无辜。
　　“我不想吃。”赵锦棠推开他的手，“我想出去透透气。”
　　说着她就要站起身，无奈脚步虚浮，脚下的高跟鞋踩不稳，没留神又摔了回去。
　　林皓阳眼疾手快，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支撑着不让她倒下去。
　　赵锦棠稳住身形后，仰起脸蛋，眉眼弯弯地看向他：“谢谢。”完全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大概是被她那一笑给摄了魂，林皓阳愣怔片刻，才想起来要回应：“不用客气的。我扶你起来吧？”
　　“好啊。”赵锦棠完全没客气，柔软白嫩的手伸了出去。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上的一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包厢门口。
　　赵锦棠感觉有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拽离了沙发，紧接着，一道熟悉却又异常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酒了？”
　　听出说话的人是裴凛，她忽然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去相亲了？怎么还有空来这里抓我？”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对她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一只手拉上赵锦棠的胳膊，将人往外带。
　　看那顺手的程度，林皓阳猜测，这两人似乎要比一般的朋友更熟悉些。
　　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拦，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赵锦棠踉跄地跟在裴凛身后，走出包厢，却不愿再向前一步：“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儿够呢。”
　　男人的语气却不容商榷：“想玩儿的话明天再来，你今天喝多了，该回家了。”
　　“我没喝多，你放开我。”
　　她用力想要甩开男人的手，可对方却不肯松开：“你没喝多怎么跟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什么时候拉拉扯扯了？”说着，她费劲儿地抬了抬手腕，不满道，“你现在这样才叫拉拉扯扯吧！”
　　......
　　两人一个要走，另一个偏要留，就这样僵持在走廊里。
　　听见争吵声，林皓阳实在不放心，出来查看。
　　然而一只脚还没迈出包厢大门，就被裴凛一记狠戾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赵锦棠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就看见林皓阳呆立在包厢中央，一副进退不得的憋屈模样。
　　借着酒劲儿，她忽然生出几分恶劣，很想知道这个平时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尴尬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向前迈进两步，凑到裴凛的耳边，轻声问道：“我跟别人拉拉扯扯，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说完，她用带着揶揄的眼神望向对方。漂亮的脖颈高高扬起，像只傲娇的白天鹅。
　　裴凛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几度欲言又止。
　　有那么一瞬间，赵锦棠甚至怀疑自己刚刚那随口一说就点破了真相，心跳都加快了速度。
　　然而下一秒，裴凛的话又将她打回原形。
　　“我说过会照顾好你，就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刚刚那位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你和他待在一块儿不安全。”
　　......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啊？
　　“无聊。”赵锦棠翻了个白眼，拒绝再和这个男人沟通。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裴凛却忽然开口：“那怎么样才算有聊？”
　　赵锦棠想了想，又给自己找回了主场：“想让我跟你走也行，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今天是在相亲吧？”
　　她也不是真的关心裴凛的私生活，只是到槟城的这一个多月以来，赵锦棠感觉自己在他面前透明极了，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毫无秘密可言，对方却可以躲在暗处，成天看她跳梁演戏？
　　她不甘心，偏要抓住裴凛点儿把柄才算公平。
　　然而男人只是沉着一双眸子，静静看向她，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赵锦棠猜到他不会回答，轻嗤一声，故意道：“不否认，那就是默认咯？”
　　裴凛终于拗不过她：“不是相亲。”眼眸低垂着，长睫遮住了眼中的无奈。
　　不是相亲，然后呢？就没啦？他该不会以为，她会被这三言两语给轻易糊弄过去吧？
　　赵锦棠显然不买账：“鬼才信呢，明明就是去相亲了，敢做不敢当。”
　　一句脱口而出的吐槽，让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相不相亲都是裴凛的私事，她怎么会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
　　可话已经说出口，想收又收不回来。
　　就在赵锦棠苦恼该如何收场时，却见裴凛懒懒地靠在墙上，斜睨着她：“你很在意我相亲吗？”
　　赵锦棠来不及过脑子，下意识否认道：“怎么可能！你相不相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她说得太快了，以至于像是心虚，也像在刻意掩盖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嗯。”男人轻笑了下，嘴角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