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20、没人想当你哥 赵锦棠

　　赵锦棠无心欣赏这幅冰消雪融的美景，她满脑子都是刚刚不该问这么多的，搞得好像她真的很在意裴凛的感情状态一样。
　　后悔，懊恼，不想说话！
　　甚至今晚她都不该来这里。
　　明知道这是裴凛的地盘，她竟然还心存侥幸，赌他不会来，简直是千里送人头。
　　走廊的大理石地面看起来好结实啊，要是能突然裂出一道缝该多好呢，她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把自己送回酒店。
　　不，干脆回江宁算了，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丢人都丢出国门了，真是有出息啊赵锦棠。
　　她的酒还没完全清醒，思维断断续续地发散着。
　　耳边忽然响起的一声响指，把赵锦棠从天边拉了回来：“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跟他走？当然不可以！
　　她现在尴尬得要死，是绝对不可能跟裴凛单独相处的。
　　赵锦棠仰起下巴，用耍赖皮的方式强行挽尊：“我又没说你回答了就会跟你走。”
　　说完，逃命似的溜回了包厢。
　　见她去而复返，林皓阳意外又惊喜，殷勤地端出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递到她手里。
　　“棠棠，我刚和调酒师学的，龙舌兰日出，要不要尝尝看？”
　　“好啊。”赵锦棠挥去刚刚的阴霾，接过酒杯，又坐回沙发上。
　　还顺嘴夸了句，“好漂亮。”
　　然而话音刚落，她察觉到一道黑影出现在身后，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她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裴凛意味不明的视线，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
　　“你不是走了吗？”
　　男人先没理会他，长腿一抬，从林皓阳的膝盖上方跨了过去，挤到两人中间坐下。
　　双人沙发的空间本就不大，他坐下后，两条长腿交叠着，就差没把林皓阳挤到扶手上。
　　“这间酒吧是我的，我来这上班，还能走去哪儿？”
　　说完，他朝着赵锦棠手里的酒杯扬了扬下巴，“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
　　赵锦棠：“你不是这儿的老板吗？哪有老板亲自来包厢里服务的？”
　　“今晚生意太好了，店里人手不够，我作为老板理应顶上。”裴凛说得一板一眼，句句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真诚。
　　赵锦棠鼓了鼓脸颊：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输人不能输气势，他不让自己干什么，赵锦棠就偏要干什么。
　　于是在裴凛的注视下，她咬住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鸡尾酒。
　　大概是林皓阳学艺不精，酒精和果汁的比例没有调配好，酸酸甜甜的橙汁也盖不住龙舌兰热辣的灼烈感。
　　一口吸进嘴里，浓郁的酒气穿透鼻腔，直冲脑顶，把赵锦棠的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咳咳”几声过后，再抬起头，眼底已经蒙上了潮意。
　　林皓阳迅速站起身，想要越过裴凛去给赵锦棠拍背，却无奈位置上占了劣势，被男人一抬手，轻易给拦了下来。
　　紧接着，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搭上赵锦棠的背，轻轻拍了两下。
　　“好点了吗？”裴凛轻声问道，语气比刚刚柔和了不少。
　　好不了一点儿....
　　赵锦棠真怕自己会背过气去，连忙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抬起手在脸上来回抹着，擦掉被呛出来的泪水。
　　包厢里陆续有人回来，蒋凡清跟在人群后面，一眼就看见赵锦棠眼泪巴叉地窝在沙发里。
　　她急吼吼地冲过去，扳过赵锦棠的脸蛋，心疼道：“怎么了，棠棠？谁欺负你了？快跟我说说，我去收拾....裴总？您怎么在这儿？”
　　蒋家有不少产业是要依附于裴凛的，因此她一跟这位大爷对上视线，就不自觉地缩矮了几分。
　　裴凛也不解释，只明晃晃地把视线落在赵锦棠的身上，明摆着让她开口来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锦棠不想接招儿。
　　又没人指名道姓地问她，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可裴凛明显是打定主意要拖她下水，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惹得其他人也跟着一块儿朝她行注目礼。
　　......
　　赵锦棠实在遭不住，干脆把他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裴总是这儿的老板，今晚生意太好了，店里人手不够用，自然是老板亲自顶上咯。”
　　她和裴凛挨得近，听见了他那声几不可察的轻哼。
　　但他并未否认赵锦棠的话，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们继续啊，不用管我，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一句话说完，包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众人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有裴凛无知无觉般坐在那里，整个人慵懒又松弛。
　　赵锦棠想起之前蒋凡清给她科普过的，槟城有一半的产业和裴凛有关，想必在座的这些人里，多多少少都被他攥着家族命脉，没人敢真的当他不存在。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赵锦棠只好认命般站起身，找了个体面却漏洞百出的借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继续玩了。”
　　说完，她踩着小高跟朝门外走去。
　　可走出一半却发现身后没人，一转头，裴大老板还稳稳端坐在沙发上，正挑眉看着她。
　　......
　　赵锦棠在心中默念两遍：与人为善，与人为善！
　　之后，一咬牙一跺脚，又快步走回沙发旁，一把将人拉起：“走啦！”
　　她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男人便顺从地被她拖出门去。
　　目送二人离开后，落针可闻的包厢里瞬间炸成一片。
　　“什么情况？”
　　“裴凛跟赵锦棠什么关系啊？”
　　“我怎么感觉裴总在追人呢？”
　　“同意！我可从来没见裴总身边有过女人，他刚刚明显故意使坏，就是想跟赵锦棠拉手啊！”
　　“我靠！凡清，赵锦棠是你朋友吧？你怎么不早说你还有这人脉呢！”
　　突然被卷到舆论中心的蒋凡清也是一脸懵，低下头，快速给赵锦棠发了条消息。
　　【你跟裴凛什么情况啊？】
　　另一边，赵锦棠走出MIDNIGHT BLACK大门，看见银顶迈巴赫就停在门口。
　　东阳正站在车旁，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说话。
　　猜到一定是裴凛指使的，她没问东阳为什么没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见她上车，东阳也赶紧钻进车里：“赵小姐，您现在要回酒店吗？”
　　“嗯”字的话音刚落，后排的另一侧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裴凛长腿一迈，也坐了进来。
　　赵锦棠转头看他：“你没车吗？干嘛来挤我这辆？”
　　裴凛睨了她一眼，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找东阳有点事，先送你回酒店。”
　　那模样正经极了，仿佛刚刚包厢里那个幼稚无耻的人不是他一样。
　　“哦。”反正人和车都是他的，赵锦棠没立场把他赶下车，只能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语气比车里的空调还要凉。
　　裴凛知道她有情绪，盯着女孩子圆润饱满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生气了？”
　　赵锦棠原本是打算自己默默把这点情绪消化掉的，可既然他主动问了，她也不打算再装了。
　　于是立刻转过身，看向男人时眉头也蹙得高高的：“你刚刚故意的吧？”
　　“你指什么？”裴凛问。
　　“少装，你就是故意搅局，不想让我留下跟朋友玩儿。”
　　本以为裴凛会否认，毕竟这才是吵架的常规流程，可他没有半句辩驳，直接认下：“我的确是故意搅局。但没想给你找不痛快，我是真的怕你再遇上那些人。”
　　她知道裴凛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你猜我信不信？”最终没有说出口。
　　想起之前他几次救自己于危难，还把身边最信得过的东阳留给了她，赵锦棠忽然语塞。
　　说到底，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坏情绪，都是因为自己的家事，与裴凛无关，她不该把坏情绪转嫁到旁人身上的。
　　况且，相亲本就是裴凛的私事，他没必要向自己解释什么的，是她咄咄逼人了。
　　心虚渐渐蔓延开来，赵锦棠忽然有些动摇。要不跟他道个歉呢？
　　想到这里，她转过身，郑重其事地看向裴凛。
　　然而感动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听见男人再次开口：“槟城虽然治安还不错，但毕竟不比国内，万一你在这边有什么闪失，我不好向两家交代。”
　　......
　　果然还是那个我们如此熟悉的，擅于公事公办的，冷酷裴总。
　　她就说嘛，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那可是要出事的！
　　幸好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不然她又成了小丑了。
　　赵锦棠忍住骂人的冲动，在黑暗中无声地翻了个大白眼，随后转过头，面朝窗外，不再理人。
　　座椅下方的空调风口正对着赵锦棠，凉风穿进她的裙摆，吹得裙身有节奏地鼓动着。
　　轻纱材质随风一下下扬起，抚在裴凛的手背上。
　　他伸手想去抓住，可裙摆又被下一阵风吹动，飘远了些。指尖轻磨间，只余下一晃而过的触感，不太真实。
　　裴凛收回搭在座椅上的手，对着她的背影说道：“以后一个人在外面少喝点酒，实在想喝就叫东阳陪着你。”
　　赵锦棠知道这话是说给她的，却还是固执地不想转身，脸几乎贴在玻璃上，问他：“你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的事？陆舟杰的哥哥？还是陆家名义上的长子？”
　　两个身份，无论哪个，都是以旁人做依托而存在的，多多少少带着点不尊重人的味道。
　　然而裴凛似乎并未察觉一般，认真回答道：“不论哪个身份，以赵家和陆家的关系，我都把你当妹妹看待。我没有要监视你或是阻碍你正常社交的意思，但保证你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之一。”
　　......
　　赵锦棠没想到话题会是这么个走向，她极尽刻薄说出的话，对裴凛而已却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觉得胸口闷闷的，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闷：“幸好你不是我亲哥，不然我要烦死。”
　　这句之后，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一般，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汩汩向外冒着凉气。
　　男人忽然抬起手，“啪”地一下拍在风口上，裙摆终于平息下来。
　　接下来的后半程，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夜里十点，正是游客返程归家的高峰期，遇上大塞车，迈巴赫在一眼看不到头的车流中龟速前行。
　　东阳重复着启步和刹车的动作，随着车身有节奏地晃动，赵锦棠有种置身婴儿摇篮的错觉，不知不觉间便睡熟了过去。
　　直到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她都无知无觉。
　　再次醒来，是因为身体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肩膀有些酸痛。
　　她小幅度扭动着脖子，同时下意识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眸色深重，眼尾细长平直，给人一种矜贵却不失威严的感觉。
　　她的视线滑过男人眼角，沿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最终落在两片薄唇上。
　　唇线流畅，唇色偏浅，有种干净利落的美感。
　　人刚睡醒的时候都是很脆弱的，赵锦棠感觉自己轻易就被这眼前的美色迷惑住了，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嘴比脑子快：“你涂唇膏了？”
　　“什么？”男人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难得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说话时唇瓣上下轻动，更加生动鲜活，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于是下一秒，赵锦棠忽然扯住裴凛的领带，手腕用力，将人朝自己这边一拉。
　　不知是裴凛没设防，还是故意让她得逞，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带着独特雪松味道的气息钻入鼻腔。
　　额头也几乎贴着，他们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几秒钟，赵锦棠先按捺不住，主动扬起脸，将自己的嘴唇覆在了男人的唇瓣上。
　　柔软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脑瞬间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