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15、他的私心 女孩子

　　女孩子水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那句“不是故意不回你”像是在替自己辩解，也像是在讨伐对方。
　　全是因为他的临时爽约，自己才会无聊到睡着的，不然也不会错过消息。
　　裴凛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点头道：“知道。”
　　“你知道？”赵锦棠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声调也跟着拔高了些。
　　“不知道你在睡觉。”男人如实道，“但我知道你没那么小气，不会故意不理人。”
　　“喔。”赵锦棠抿了抿唇，又老实坐了回去。
　　她就是这个意思，但要让她自己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此地无银，还好他听懂了。
　　“不过，我没回你消息，你怎么也不知道打电话？就干等着吗？”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她言下隐藏的歉意，认真解释道：“我接下来没有其他行程，刚好在车上处理些工作。”
　　言外之意，多等一下也没关系。
　　赵锦棠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喔。”
　　整个过程，裴凛始终坦然自若，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却把前排的东阳直接看傻了眼。
　　什么叫没有其他行程？
　　明明是他家老板顶着巨大压力，推掉了后面的全部行程，还把小五一个人扔在会所，应付那些从国外来的合作商。
　　他自己却跑到酒店楼下，眼巴巴等着这位赵小姐午睡睡到自然醒。
　　可显然裴哥不想让赵小姐知道这些，东阳不敢多嘴，连忙低下头发动车子。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男人再次开口：“今天让你久等了，抱歉。”
　　赵锦棠倒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都说了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本来就是你忙里偷闲来陪我，当然要以正事为主了。”
　　“况且，我很擅长等人的。”
　　她没有说谎，她前二十四年的人生，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漫长等待中度过的。
　　小时候等爸爸回家，然而直到赵建华去世，他们一家人能团聚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长大一些后父母离婚了，她又开始等妈妈什么时候回江宁看自己，可是一次都没等到。
　　父母对子女的爱，明明该是唾手可得的，可到了赵锦棠这里，却成了求而不得的缺憾。
　　再后来，她和陆舟杰慢慢变得熟络，他那份超出兄妹的温柔关怀，一度填补了赵锦棠心中关于情感的空缺。
　　她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算不算爱情，毕竟除此之外，她也没再见过其他更接近爱情的东西。
　　人人都说她是被赵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公主，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当所有的灯都熄灭后，只剩她一人的城堡里是怎样的孤寂。
　　赵锦棠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压抑，故意扯起嘴角，挤出一抹甜甜的笑。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然而眼中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
　　深知她来槟城的这段日子不会太好过，裴凛不想触及她的伤心事，将话题转到一边。
　　问她：“不是说要逛逛，想去哪儿？”
　　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原本以为今天要被放鸽子的，赵锦棠甚至连早上那篇旅游攻略都懒得看完。
　　一句“随便”还没说出口，她忽然想到什么，问裴凛：“刚从国内来这里的人，通常都喜欢去哪些地方？唐人街？George Town？或者，这里还有哪些华人聚集的地方吗？”
　　裴凛：“George Town的确有很多华人，那边是老城区，也是槟城比较核心的商圈，唐人街也在那里。想去逛逛吗？”
　　“嗯。”赵锦棠忙不迭点头，“想去。”
　　裴凛朝前排吩咐道：“去唐人街。”
　　“是。”原本漫无目的往前开的东阳接到指令后，立马调转车头。
　　黑色宾利朝着市中心疾驰，车窗外，火热的阳光照在地面上，泛起一层白晕。
　　赵锦棠趴在车窗上向外看去，四周的街景快速变换着，从熟悉到陌生再到熟悉。
　　下一秒，一幢外墙贴满彩色玻璃的小房子倏然闯入视线。
　　她记得这里，转过这栋房子背后的街角，就是裴凛住的地方。
　　那天从裴凛家出来，她就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更想不到他们之间的牵绊会越来越深，深到她都有胆子让这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陪她闲逛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唐人街的牌匾正下方。
　　这边和赵锦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明明是周末，街道却格外冷清，临街的商铺在历经岁月洗礼后，显得衰败破旧。
　　路上行人也不多，亚洲面孔就更少了。
　　她有些奇怪：“这里不是唐人街吗？怎么几乎看不见中国人？”
　　裴凛耐心替她解答：“最初这边还算繁华，但后面管理经营不善，新商铺不愿入驻，旧商铺到期后也不再续租，导致财政每年都入不敷出。久而久之，年轻人都搬离了这里，反倒是去George Town或者滨海的几个新区，能看见更多中国人。”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几间小铺子：“现在还开门营业的，几乎都是自家店面，吃住和买卖混在一起，没那么正规。”
　　原来如此。
　　赵锦棠继续追问：“那如果英文不好的话，初来槟城，生活上会不会很不方便？”
　　裴凛：“不会，槟城有很多华人和华裔，他们的小孩从小就要接受三国语言教育。所以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会讲中文，对华人也很友好，不存在生活不方便的情况。”
　　难怪，母亲这些年从未回过江宁。
　　赵锦棠曾一度幻想过，万一她在槟城过得不好，万一她语言不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或许就能想起家的好了。
　　现在看来，全是她的痴心妄想。
　　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赵锦棠整个后半程都有些恹恹的。
　　察觉到她的反常，裴凛只当她累了，借着说话的由头，两步走去赵锦棠的身前。
　　“饿了？要不先吃饭，吃完再逛？”男人微微俯下身，不经意间替她遮住了头顶的炎炎烈日。
　　强烈的白光被阻隔开，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两度。
　　赵锦棠感觉舒服多了，这才想起来，今天除了早餐吃的牛奶面包外，她再没进过一粒米，肚子确实有些扁了。
　　“是有点饿了。”她站在裴凛为她搭建的阴影里，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竟瞧见对面有家淮扬菜餐厅，于是伸出纤细的指尖指了指，“就这家吧。”
　　这些天她待在酒店，把槟城的特色美食都尝了个遍，忽然有点想念家乡的味道了。
　　春笋，千张，卤鹅肉，光是看着菜单上的文字，就仿佛能闻见饭菜的香气。
　　只是不知店家是为了适应当地人的饮食习惯，而改良过口味，还是这边买不到正宗的调味料，总之每道菜的味道都跟国内相差甚远。
　　赵锦棠舀起一粒青豆送进嘴里，忍不住评价道：“卖相不错，口感也还行，就是可惜了味道不正宗。”
　　槟城美食很多，只是想找到故乡的味道还是很难的，母亲当年刚来的时候，大概也会对这里有很多不习惯吧。
　　可即便如此，秦雅曼却还是觉得，比起回溯过往，这里的生活更值得她驻足。
　　思及此，赵锦棠的心情更低落了，面上溢出几分没有藏好的失望。
　　她刚刚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问母亲的来时路，然而这些话落在裴凛耳朵里，却被他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大概是想家了。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想念江宁那片土地，还是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某个人。
　　裴凛敛了敛眸，开口打断她的追忆：“这家餐厅味道的确一般，你要是想吃淮扬菜，我找正宗的厨师给你做。”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受人之托，在照顾一位邻家妹妹，绝无半点儿私心。
　　赵锦棠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礼貌。人家请吃饭她居然还挑三拣四的，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于是连连摇头：“没有很想吃，就随口说说。”
　　从餐馆出来，裴凛没再问她还想去哪儿，直接和东阳说了个地址。
　　赵锦棠不懂马来语，也没向他求证，但听发音，她猜到那应该是一片海滩。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车子果然停在一片海滩外围。
　　裴凛先下去，替她拉开车门：“到了，下来吧。”
　　赵锦棠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旅游攻略中的那块地标牌子，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向裴凛：“这里是....？”
　　“巴都丁宜海滩，是槟城很有名的一片海滩。”男人解释道，“夜晚会有焰火秀表演，以前看的人少，最近几年国内社交平台上越来越多人推荐这里，也算是一个华人聚集地。”
　　裴凛承认自己有私心，一个想要让她彻底脱离那些过往的私心。
　　可刚刚吃饭时，在看见赵锦棠眸光黯下去的瞬间，他还是再次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将私心藏好，偏向了她。
　　然而此时，一旁的赵锦棠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里也有焰火表演吗？是不是槟城的每个海滩都有？”
　　闻言，裴凛愣住：“你去别的海滩看过焰火秀？”
　　那晚难道不是他的错觉？
　　“是啊，酒店附近的那片海滩也有焰火秀。”再提起那晚的事，赵锦棠还是有些不爽，“去是去了，只不过没看成。”
　　那天她简直倒霉透了，不光演出没看成，还被蚊子咬了一身包呢！现在身上还有些印记没消呢。
　　“哪天去的？”男人再次追问道。
　　见他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赵锦棠认真想了想：“就是在餐厅走廊遇到你的那天，吃完饭就去了。”
　　话音落，裴凛突然上前，一把捉住赵锦棠的手腕：“你去海边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