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嚣嚣》蒋晨昏

14、不是故意不回你 冯代平

　　冯代平背靠在黄花梨的椅子上，看向裴凛的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
　　只要他犹豫了，这事儿就有戏，即便再山高皇帝远，可他毕竟在陆家门下，要不要联姻也得陆学山说了算。
　　片刻后，裴凛缓缓开口，然而说出的话却并不像冯代平所期待的那样。
　　“冯老板，您清楚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对于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来说，身边不适合有女人。尤其还是您的掌上明珠。”
　　他当然清楚，裴凛可是刚用命替冯家换回了巨大的金钱收益，更多的话堵在嘴边，没能说出口。
　　直到裴凛离开冯家老宅，那碗海鲜粥他都没动过。
　　看着表面凝起的那层油皮，冯代平眯起眼睛，指尖一下下敲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墅大门开了又合，直到汽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秘书老钱才出声询问：“董事长，联姻的事要不要再对陆老板旁敲侧击提醒一下？他的话，小裴总总归是要听的。”
　　冯代平却摆了摆手：“先缓缓再说吧，裴凛性子硬，和他来强的没用。真要伤了和气，恐怕以后连生意都不好做了。”
　　至于陆学山那边，不用冯代平去说，他也会上心促成这段婚事的。毕竟这桩买卖对他来说，好处可不是钱能买来的那么简单。
　　另一边，黑色宾利驶出别墅区，直奔MIDNIGHT BLACK。
　　此刻，一众陆氏集团海外子公司的负责人正坐在顶层会议室里，等待召开高层会议。
　　原本裴凛的办公地点并不在那家夜场楼上，只是最近赵锦棠几次在那里遇上麻烦，怕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不能及时赶到，他索性把办公室搬了过去。
　　从刚刚上车起，男人始终闭着眼睛。
　　在外面奔波了整整一周，身陷龙潭虎穴之中，他不敢睡踏实。
　　好不容易回了槟城，昨晚到今早，他又忙着解决冯子剑和冯家的事，也没怎么睡成。
　　这会儿坐进车里，裴凛只觉得两只眼皮发黏。
　　可闭上眼睛，头脑却是清醒的，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撞进来，意识有种被轰炸的无奈。
　　前排开车的东阳透过后视镜窥见他的疲态，特意降低车速，将车子开得平稳些。
　　然而下一秒，男人却忽然掀开眼皮，和他视线相对：“东阳，小五哪天回？”
　　国内北城有一笔项目尾款要收，数目不算小，本该裴凛亲自跑一趟的。
　　可自打六年前，他被陆学山送来槟城的那天起，不回国这件事便成了他们二人之间未曾开口的默契。
　　因此，凡是国内的事务，他都交由东阳和小五代劳。
　　闻言，东阳立马计算着时间：“再有两三天就能回。”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后排始终没有动静。
　　见男人面色凝重，东阳连忙追问道：“裴哥，您找小五是有急事吗？需不需要我去办？”
　　裴凛意识回笼：“等小五回来，你就去跟着赵小姐吧。”
　　跟冯家打交道的这些年，他深知那些人毫无底线可言。刚刚他故意将赵锦棠划为陆家人，就是在警告冯代平别动歪心思。
　　可问题是，冯代平因为要顾及冯家利益，能保证不去找赵锦棠的麻烦，却并不代表冯子剑就会乖乖听他这个大伯的话。
　　一次两次遇到危险，他尚能及时赶到，可万一哪次不凑巧呢？或者他不在槟城，那可真就鞭长莫及了，还是给她身边安排个信得过的人比较妥当。
　　“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东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我去跟着赵小姐？那您呢？”
　　“小五跟着我就行了，我用不到那么多人手。”
　　说着，他抬眸看了眼前排的人，那对本就比常人略粗的眉毛，这会儿已经高高拧起。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东阳眼珠子向上翻了翻，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引经据典的话，只好实话实说，“我不太会跟女孩子相处，怕哪里没做好，惹得赵小姐不开心。要不还是让小五跟着赵小姐吧？他活泼开朗，很会逗女孩子开心的。”
　　裴凛认真听完他的提议：“小五活泼开朗，会显得我更加沉闷。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东阳：......
　　敢情他就是个对照组啊。还有，老板好端端的怎么还拉踩起来了？
　　裴凛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得冒昧，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布满黑线的脸，难得没忍住轻笑了声。
　　一条新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男人摸出手机，点进详情查看。
　　小熊会飞：【周末你有空吗？】
　　赵锦棠趴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她刚刚发出去的消息。
　　日期特意选在了周末，她一个大闲人，不好占用别人的工作日。
　　然而大概过了三分钟，或者更久，手机屏幕由亮转暗，直至熄灭，对面始终没有回复过来。
　　她想了想，伸出手指重新解锁，并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很快又发过去一条：【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出去逛逛，熟悉下这里的环境，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语气尽可能的轻松，像是在挽尊，也像是在体谅对方日程繁忙。
　　按完发送键后，她立刻将手机丢去一旁，仿佛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在意对方的回复。
　　然而手机刚刚脱离手心，就响起“叮”的一声提示音，有新消息进来。
　　赵锦棠条件反射般蹿起身，朝着床尾飞扑过去。
　　P.L：【有空】
　　P.L：【你想几点出门，我去接你】
　　赵锦棠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起一个弧度，眼尾也跟着弯了弯。
　　左手攥着手机，右手食指下意识一下下轻挠在左侧小臂上。
　　直到她不经意间抬眸，视线扫过落地镜里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庞，才忽然醒过来一般，凝住了嘴角的笑意。
　　不就是裴凛答应了陪她出去转转吗？尽地主之谊而已，她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另一边，裴凛同样一只手紧攥住手机，拇指在对话框上反复摩挲着。
　　“把我周末的行程全部取消。”他对着东阳吩咐道。
　　“是，裴哥。”东阳立马应声，但很快又想到，“裴哥，周末有客户要来槟城，您之前定好亲自接待的，这个也取消吗？”
　　取消不了，但....“让小五替我去吧，就说我这边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
　　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倒听不出一丝私心来。
　　只是东阳没有想到，裴凛口中那件脱不开身的重要事，竟是陪赵锦棠闲逛。
　　结果还是临时被绊住了脚步。
　　周六这天，赵锦棠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洗漱，化妆，挑选衣服，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嘴里咬着片烤面包，在手机上搜索旅行攻略。
　　屏幕上跳转出一水的槟城特色打卡点，有几处看着还不错。她正要点进页面查看，一条新消息同时滑了进来。
　　P.L：【抱歉，我这边临时有急事要处理，晚点过去接你，行吗？】
　　心头有一瞬间说不清的失落，指尖悬在“行吗”两个字的上方，停顿了好一会儿。
　　赵锦棠抿了下唇，似乎没有不行的理由，于是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没关系，你先忙】
　　消息发完，她又坐回桌边，慢悠悠把剩下的半片面包吃完。
　　再次拿起手机时，发现聊天界面仍停留在她刚刚发出的那条消息上。
　　对面应该看到了吧，却没有再回过来。
　　杯子里的牛奶也见了底，赵锦棠离开餐桌，百无聊赖地靠回沙发上。
　　电影不想看，瑜伽不想做，就连她平时常用来磨性子的冥想，都有些静不下心。
　　明明不是个事事有规划的人，可她却想不出能做点儿什么，来打发这突然多出来的时间。
　　最终，赵锦棠顶着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蛋，又钻回了被窝。
　　一定是因为计划被打乱，她有些无所适从，才会乱了心神。而不是因为一些奇奇怪怪、她不想深入探究的原因。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手机里赫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P.L：【我到了，在楼下】
　　赵锦棠下意识看了眼发送时间，消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那句之后再没说其他，也没有未接来电。
　　她赤脚跳下床，跑到窗边向外看，果然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就停在酒店门外。
　　裴凛居然一声不吭地等了她一个小时？
　　来不及再细细打理造型，赵锦棠一边用手指梳着被枕头压乱的头发，一边匆匆进了电梯。
　　她一向最不爱等人，也不想让别人等她太久，尽管这并非她本意。
　　电梯抵达一层，赵锦棠小跑着出去。酒店的自动门缓缓打开，风吹进大堂，亮黄色连衣裙迎风飘扬着。
　　许是裙子的颜色太亮眼，又或许是她恣意奔跑的姿态明媚灵动，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宾利车里的人也同样注意到了她的出现，裴凛推开后排车门出来。
　　依旧是衬衫西裤的装扮，只不过今天衬衫的颜色换成了纯白色，不像以往那样阴沉了。
　　他皮肤本就白皙，在黑色的包裹之下更显凌厉，让人望而生畏。白色反倒如同为他镀上一层朦胧滤镜，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柔和的人此刻正站在车旁，一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抵在门框上，等着她过去。
　　赵锦棠没和他客气，一溜烟地钻进了车里，只留给门外一道还未来得及消散的亮黄色残影。
　　男人视线落在那片不规则的裙摆上，停留几秒后才缓缓收回，将车门带上。
　　赵锦棠捏着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我闲着无聊睡觉来着，刚刚才醒，没看到你的消息。不是故意不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