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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梦境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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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弟子闲聊的声音,脚步声匆匆走过,门被人轻轻推开。
“师父不罚你了,但你下回不准再犯。”这个声音落下后,没有其它声音传来。
初无头痛欲裂,下意识要去握剑,可是怎么都碰不到剑柄。
他睁开眼睛坐起,却发现自己不在山顶,周围也没有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
他身边有扇窗,窗外有三三两两穿蓝袍的弟子抱着书走过。
这个地方既熟悉又陌生,他看向屋内,有个弟子跪在堂中央。
江亦怀站在那弟子身侧正说着什么,他摇头叹气,看来那弟子很不听劝。
初无走近了看,绕过江亦怀去看跪着的人。
“江钰恒?”
他下意识唤出了声,立刻又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屋内的这两人都没注意到他。
他意识到这里是梦境,可是自己方才还在与单源之等人打得你死我活,为什么突然就掉进梦境里了?
他没有过多思考,因为江亦怀对跪着的人说:“猎灵比赛你破坏规矩便不说了,但你不该出手伤人。”
“是他们先骂人的。”江钰恒不仅没认错,还强调了句。
初无见江亦怀许久没说出话来,想来是气得不轻。
江钰恒何时变得如此倔了,别说江亦怀被他气到,就是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的初无也很不理解。
“他们骂谁与你何干?只要骂的不是你——”
“——他们骂江愿,只要骂江愿,我就听不得。”江钰恒语气坚定,绝不退让半分。
初无心中一怔,想了许多却怎么也没想到江钰恒跪在这里竟与自己有关。
既然他愿意跪那就跪着吧,江亦怀不再与他争,转身离去将门重重关上。
周围一切又改变了,由屋内变成了屋外。
天色暗沉,雷鸣作响,雨滴从天而降,江钰恒跪在雨中,衣袍被雨水打湿。
江毅霆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目光中多有不忍,“说你错了,下次不会再犯。”
初无不知江钰恒这次又犯了何错,但却比他还急,急到想替他认错。
“弟子没错。”
江驿霆的眉眼冷了下去,拳头紧握,忍住了一口气。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努力压着心中的气,“交出魔剑,为师便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要么交出听风吟坠玉,从此你便离开听风吟。”江毅霆长长叹了口气,“钰恒,你知道该如何选吧?”
不悟剑在江钰恒身边已有一段时间,江驿霆让他交出魔剑时,初无便知道了他为何跪着。
气氛安静许久,忽然间江驿霆的眉头皱紧,面上有了愠色——
——江钰恒把腰间的坠玉轻轻搁在了身前,他还没松手,一根链子打在了他手上。
“愚蠢!”
江驿霆掩盖不住怒气而骂道,他手中的链子电光流窜滋滋作响。
初无认得那根链子,那是魂骨链,灵界弟子一旦被魂骨链打在身上,这辈子都得带着伤口生活,简而言之,身上的伤口是罪人的标志。
江钰恒的右手很快血肉模糊,整只手臂几乎被血液包裹,他指尖亦被染红,血流到潮湿的地面与雨水混在一起。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改不改?”
“弟子不改。”江钰恒毫不犹豫回答。
江驿霆攥紧了手中的魂骨链,青筋凸起,气得发抖。
他欲要将魂骨链再打在江钰恒身上,抬起的手却犹豫了,眼里本是气愤,可是松开了攥紧的手,面上添了几分心疼。
他不收回江钰恒的玉佩,也不让人起来。
雨夜里,江钰恒一人跪在此,初无陪在他身边,不免在心里生出感叹。
雨中走来一人,长袍干净素雅,来人撑着纸伞举过江钰恒头顶,轻声道了句:“何苦如此。”
他捡起玉佩将水渍擦去,把玉佩递给江钰恒,可是江钰恒不接。
六年时间,纸伞下的面容没有一点改变,他从前便这般温柔,说话也好做事也罢,初无每次想到他都觉得他不适合做惩罚弟子这类的事。
“子衿师兄,玉佩......你替我交给师父吧。”
子衿知道自己劝不了他,虽也不忍,但只能作罢。
“打算去哪?”子衿问,“莫非是去找他?”
江钰恒不回应,子衿叹了口气,“你曾与我说在梦里见过他,梦境和现实一样,都叫人心里难受。”
“罢了,魂骨链你也受了,坠玉你也不要了,既然下定决心,不后悔就好。”
子衿将手中的纸伞交给江钰恒后独自离去。初无看着那人逐渐走远,他收回视线看向江钰恒时,江钰恒的目光竟停留在他身上。
他心中漏跳一下,周围一切随着他内心的变化而发生了变化。
四周是山顶,梦醒了,不真实的一切烟消云散。
困着他的阵法本该耗尽他的力量,可是压在身上千斤的重量和百倍的灼烧感正慢慢减缓。
江钰恒在破阵,耗尽所有灵力破除这个阵法,不悟捆不住他,化为魔剑替他抵挡周围地攻击。
“手给我——”
江钰恒向来坚定,那只手伸出了,就不会轻易收回。
他手背上的口子裂开了,血从中渗出,那是他为了寻自己而受到地惩罚,还有听风吟坠玉,他的坠玉他不要了,却将自己的坠玉留在身边六年。
初无将手伸向他,指尖才碰到他的手就被他紧紧握住。
山顶上出现个大窟窿,若有人在阵法中,此时就会变成一滩血水。
江钰恒在紧急关头将人带出,他自己灵力耗尽,一瞬间就虚弱不堪,可是他握着初无的手始终不愿松开。
单源之和其他家主醒了,他们见阵法启动,但困在阵法中的人却被救了出来。
单源之又想动手,义川剑拦住了他的路。
江亦怀握着义川站在他身前,将初无与江钰恒二人留在了身后,“事情已了结,剩下的是我们听风吟自己的事。”
山顶上没再灌水,雨也停了。江钰恒耗尽灵力,现在已握不住不悟。
起风了,风拂过初无的脸颊,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依旧被江钰恒紧紧握着。
......
......
彼岸花田,火海熔岩,身后有一间竹舍,是婺山之下的魔都。
凋零的彼岸花重新盛开一直开到花田尽头,那里有一棵树,初无从前不愿靠近那棵树,如今却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魔都只此一棵树,从根到叶全是血红,两只魔兽最初是在这里认得主,十一郎也是在这里发现了他。
初无抬头看去,满树的红叶艳过了地上的彼岸花,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接飘落的树叶,红叶沾手,化作血水流过指尖,与其说这是树,不如说是他的心魔。
他曾经向魔王许愿去获得最强的力量,代价是永远守在魔都,并且交出自己一半干净的魂体。
他曾与十一郎说这世间人不像人,魔不像魔,若能换得极乐......可是何为极乐。
六年前的事情结束了,事物没法回到从前,因为所有事物都在改变。
听风吟山顶上的那一战是两败俱伤的局势,单源之和其他家主伤得不轻,一时半会没工夫对婺山做什么。
婺山山脚有一人等待着,那人一如既往的蓝袍着身,今日倒好,没握义川剑,否则初无定会认为他是来找茬的。
“在这里等人?莫不是在等我?”初无从未见江亦怀只身来婺山,便好奇的问了句。
“接一人回家。”江亦怀应道。
他注意到初无今日的打扮,换下黑衣穿上素淡长袍,忽略他血红的瞳孔,简直就与从前的江识生一模一样。
“让我猜猜。”初无一手摸着下巴假装思考,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是在等严星文?”
江亦怀从前便与严卿光交好,他在杨家庄时得知了严星文没有被火烧死,他能查出杨家的秘密,自然也有办法知道严星文身在何处。
初无耸耸肩,“他应该不会和你走。”
他从江亦怀身边走过,没走几步又停下了步子,“他给你的信你还留着吗?还是全叫弟子烧了?以你的性子不是你的东西你不会要,应该是烧了吧?可惜了,那就是给你的。”
初无话中所指的“他”是顾荆,就是那个说过会等着江亦怀的顾荆。
江亦怀眉头皱了皱,像是被他戳到痛处,语气不好,回道:“与你何干。”
初无一直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江亦怀回头看去,看见他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我看见了,看见顾荆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上的内容。”
说是他看见的,不如说是杨萧晚看见的,他在梦里与杨萧晚共情的时候,杨萧晚曾经看过顾荆放在桌上的信。
江亦怀往前一步,心里有期待,但他又不敢真的大步往前。
“他写了什么?”
初无回忆着,“顾荆喜欢一人,便是将枫叶赠予顾荆之人,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等到回信。”
江亦怀眼里的期待落空了,也许不知道会比知道更好些。
初无没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便只好迈出步伐踏上自己的路。
除了婺山,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只有南诏,在几位家主掌门养好伤与他打斗之前,他还有些时间可以留在南诏。
他闲逛在街上,见一家人家正在娶亲,如此喜庆他便想要凑热闹。
他跑到了人群前面,站在人家家门口往里探头。新人的亲戚朋友都来了,他被挤到一处角落,脚下踩了个东西,低头看去时,发现自己脚下踩了个红帕子。
初无弯腰捡起红帕子,另一只手进入他的视线也将帕子捡起。
二人各自拿着帕子的一角,初无起了身才看见这人是江钰恒。
一个身形矮小的中年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衣服不如新娘喜庆,但是妆容可以说是相当艳丽。
她面上着急,视线四处看了看,最终将视线落在他二人身上,她面上的着急之色才缓和了些。
这个女人是媒人,此时是出来寻找新娘子掉落的红盖头,她见江钰恒与初无手中捏着的帕子,二话不说便走向二人。
“你二人怎么捡了新娘子的红盖头。”她夺过红盖头,转身回屋时没好气地说了句:“新人还没拜堂,你二人倒先拜上了。”
初无尴尬地收回了手,他瞥了眼江钰恒,那人没有收回手,而是将手伸向自己。
“走,我带你看看南诏这几年地变化。”江钰恒先开了口。
初无犹豫着,犹豫是因为心里乱跳所以没敢触碰他。
江钰恒等着他,等着他做决定,等着他将手交给自己。
眼前这个人已不是从前的小师弟,再看他现在的模样,初无想起自己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已经......
他将手搭在江钰恒手上,江钰恒轻轻握住,带着他往前走去。
他看过江钰恒为寻自己而经历的事,却不知道江钰恒也知晓他在洞里刻满名字之事。
初无感觉到手中的力道加了些,江钰恒不愿松手就罢了,还要与他十指相扣。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我唤你钰恒,你习惯吗?”
“无所谓啊,怎么唤都行。”江钰恒的语气确实满不在意,他的心里亦是如此,但有一点他改不了,“其余都无所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挺在意的。”
“什么?”初无看向身侧的人。
江钰恒回以他笑容,“你是江愿,我唤习惯了,改不了的。”